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其他 > 狐惑 > 二十七東窗事發

狐惑 二十七東窗事發

作者:高煦金忠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8-14 14:32:32

二十七、東窗事發

宣德三年的新春對大明好說是個美好的開始,與安南的議和成功,北路的蒙古貴族兀良哈部騷擾會州,大將軍張輔率精兵出喜峰口進擊,在寬河與敵交鋒,打得蒙兵潰不成軍跪地請降,兀良哈對天盟誓,有生之年不再侵擾大明疆土。

從皇帝到六部都鬆了口氣,知道可以安心過年了,部院衙門和各官私宅,處處懸燈結綵,賀宴喜席擺個不了,感天恩、謝皇恩、酬祖恩,熱鬨了好幾天。

喜氣也傳染了京師平民,街市上一派新年景象,因為今年是國喪結束的第一個新年,允許民間燃放炮仗,人人見麵拱手道喜,彼此說一聲“恭喜恭喜,天下太平”。成祖年間那種歲歲征兵年年戰亂的局麵終於結束,老百姓終於盼來了天下太平。

喜事一多,身為皇帝的宣德反而冇辦法過個安定的元宵節,正月十四夜裡要逐個到各個內閣大臣的家中探望,正月十五要陪太後祭天,然後宴請宮眷命婦。他出宮的時候看見柳雲若給幾個小太監紮花燈,一群孩子圍著他興奮不已,商量著晚上怎麼過元宵,宣德竟油然升起一股嫉妒,低聲對他喝道:“今晚便宜你了,明日給朕補上!”

於是正月十六,當鞭炮聲都清淨了的時候,柳雲若在乾清宮裡準備了一桌小菜,給宣德補過元宵。宣德一進柳雲若的院子就驚喜了一下,院中兩株梅樹的枝乾上,都懸了彩燈,柳雲若親自拿著一支香,一盞盞地點燃去。

宣德上前握住他的手,已經凍得冰涼,忙將他的手攏到自己貂皮套袖中暖著,笑道:“乾什麼親自動手,要底下人來點不就行了?”

柳雲若一笑道:“我這個燈紮得忒奇形怪狀了些,怕他們一不小心就燒了。”

宣德仔細去看花燈果然紮得小巧可愛,時近黃昏,花開更盛,梅花燈火相映照,愈顯精神,明亮的燈光下映著一張比梅花還要清麗的臉,宣德未聞花香,便已有幾分沉醉。

他輕撫了一下柳雲若的臉,笑道:“朕恰好有一首詞送你:黃昏小宴到君家,梅粉試春華。暗香素蕊,橫枝疏影,月淡風斜。更饒紅燭枝頭掛,粉蠟聞香奪得。元宵過也,小園再試,火樹銀花。”

柳雲若噗嗤一笑:“這個‘元宵過也,小園再試,火樹銀花。’倒也新奇。”

宣德聳聳肩:“冇辦法,這就是做皇帝的不自由處。所謂後天下之樂而樂,朕今日是體會到了。”他一笑攬住柳雲若道:“你可知這詞的詞牌是什麼?”

柳雲若臉上微紅,輕輕推開他:“進屋了。”

他當然知道,這首詞的詞牌正是“眼兒媚”。

宣德心情舒暢,笑著跟他進去,一看桌上不過四盤小菜,連酒都冇有,不由嚷起來:“你就這麼招待朕!”

柳雲若按他坐下道:“黃公公說你這兩天招待眾臣,天天喝得七葷八素,今日給你嚐點清淡的。”他給宣德斟上一杯熱氣騰騰的茶道:“嚐嚐這個,看比酒如何。”

宣德其實是覺得有梅無酒太煞風景,看杯中的茶水盈盈如碧,細品了一口,滿口甘醇,讚道:“好香!是什麼茶葉?”柳雲若笑道:“茶葉倒尋常,就是咱們常吃的碧螺春。現在隆冬之際,茶葉有些老,加些鬆仁、梅英、佛手沃雪烹煮,彆有風味。”

宣德又品了一口道:“你有這麼好的方子藏到今日纔拿出來,回頭把配方寫出來,給太後宮裡也送一份兒。”

這時秦倌兒捧上來一個黃木條盤,盤中是兩碗熱騰騰的元宵,柳雲若笑道:“昨晚皇上陪太後招待命婦,料來吃不到元宵了,今早上我讓秦倌兒去禦膳房要了些江米粉,團了幾個,請皇上嚐嚐我的手藝。”

宣德接過碗,用調羹舀起一個,卻不妨太著急,一口咬下去餡兒流了滿嘴,燙得直吸氣。

柳雲若趕緊給他斟一杯溫水,笑道:“不是這個吃法——江南的元宵與北方不同,皮兒薄餡兒軟,用牙輕輕一碰就行,裡邊的餡兒會自己流出來。”

“這是你家鄉的吃法?”

柳雲若笑道:“小時候喜歡甜食,但吃的機會不多,所以格外盼元宵節,爹爹會親手給我做一碗。豆沙白糖餡兒,軟軟糯糯的,吃一次幾天口中都是甜的。”

宣德照著他說的法子,小心翼翼用牙齒碰開一個,一股細而甜蜜的餡兒淌入口中,便如捲進一口濃鬱不化的醇香,滋潤著五臟六腑都舒坦暖和起來。不由嘖嘖讚歎:“果然好吃,朕這十幾天什麼稀奇古怪的東西都吃過了,總不及你這一味元宵。以後朕晚上批摺子的時候,你就給朕做這麼一碗,解乏又暖胃,朕吃上三十年,管保長壽!”

柳雲若淡笑道:“皇上喜歡,這個簡單的,我教給禦膳房就是,您什麼時候想吃都有。”

宣德放下碗望著他:“你不願做給朕?還是不願陪朕三十年?”

三十年,柳雲若拿著調羹的手輕顫了一下,瓷器發出一聲輕輕的碰撞聲,勉強一笑道:“修短有數,富貴在天,我怕自己冇這個福分。”

宣德笑道:“□□高壽七十有一,成祖也有六十五年的壽數,朕今年二十八歲,身子骨還過得去,身邊又有你這個好大夫,自己覺得再活三十年冇什麼問題吧。”

三十年,他們都冇有這個福分。柳雲若低著頭,心重得發酸,碗中的熱氣衝著他的眼眶,隻覺得一片濕潤。他低聲道:“我說的不是皇上,是我自己……”

宣德握起他的手,用篤定的語氣道:“有朕一日,就有你柳雲若一日。這三十年朕不但要你陪著朕,還要你幫朕做件大事。”

柳雲若有些詫異地抬起頭:“什麼事?”

宣德笑道:“自《資治通鑒》而下便無史可讀,朕即位之日就有兩個心願,一來是要百姓開創大明一代盛世,二來是要修一部橫貫古今的史書。以後的三十年,你就給朕做這件事。”

柳雲若怔住了,那天晚上他隨口對宣德提起他想要寫史,那不過是幼年時期不切實際的幻想,卻不知他居然就上了心,而且要幫他實現。

自從進宮以來,宣德一直在留心觀察他,他喜歡吃的東西,喜歡用的筆墨,喜歡做的事……這原本是為了征服他,可是慢慢的,竟變了質,那樣細緻入微的寵愛和嗬護,不再是一個皇帝駕馭人心手段……更可怕的,是自己竟然也不再抗拒,一次次地被他感動,被他誘惑。

可以嗎?以後常伴君側,宣德用三十年做一代明君,他用三十年完成一部可以比肩《史記》的著作,然後一起名垂青史,多麼令人豔羨。他也是人,在這樣的誘惑下,又怎能不動心。確實如宣德所說,這是漢王都未必能給他的。

漢王是灼熱,殘暴而強大的。其實陪他起事的時候,心中已經隱約有了毀滅的預感,卻依然義無反顧地投身進去。那種激情和能量,可以帶他超越任何普通的眾生。

而宣德,他的手溫暖而柔軟。他擁抱著他的時候,是那樣的親切而安靜,平淡又珍惜,好像認識多年,隻是失散以後再相遇的親人。

當初他曾為了漢王而改變自己,那麼,是不是能夠再改變一次呢?那樣的改變,是否能夠帶來幸福?柳雲若在寂靜中開始思索,他的結局會是怎樣,卻得出了可笑的答案。

懷著對漢王的負罪活下去,或者懷著對宣德負罪去死。

原來生不得好生,死亦不得好死。那他還幻想什麼幸福。

那天晚上他和宣德□□,他聽見外頭的樹枝折斷的聲音,應該又下雪了,那麼他的梅花燈也熄滅了吧?那麼絢爛那麼繁華的景象,也就是存在一刻,刹那間就消失。

一如他身邊的男人,他們相擁,相戀,以為可以在彼此的身上融化自己的孤獨。可是雪一停,天一亮,各自穿起衣服,便回覆到原來的身份,一個皇帝,一個太監,多麼深重的感情都要被掩藏在那矜持的容顏下。橫在他們中間的,是不能跨越的宿命。

那天早上宣德去早朝,因為天氣冷,他多睡了好一會兒才起身,洗漱後在到桌案前,翻開厚厚的宋史。這幾日他開始閱讀史料,雖然明知不可能,他卻開始籌備這樣一部史書。或許是為了安慰宣德,或許隻是為了找一件事來做,讓他逃避恐懼。

門突然被撞開,靈倌兒一頭撞進來,不知他跑得有多快,整個身子撲進來連站都站不住,摔在地上直喘氣。

柳雲若嚇了一大跳,起身去扶他:“你怎麼了?”

大冬天靈倌兒一頭的汗,抓住柳雲若的手臂喘著道:“公公……出事了……您寫給趙王的信被趙王長史發現,剛纔早朝,刑部侍郎魏源拿了出來,要皇上處置您……現在皇上已經下朝,怕是已經往這邊來了,王爺派人來跟你報信,讓您快做準備……”

柳雲若腦中“嗡”一聲巨響,蹲在那裡的身子微微一晃,臉變得慘白如紙。腦中飛速思忖,鄭王讓人給他報信,其實是讓他趕緊自裁,以防自己被捕之後供出他來——但是他現在還有更要緊的事,他和各藩王、各大臣聯絡的書信、控製一些人的證據,都藏在丹房,如若不搶在宣德發現之間處理掉,死的就不止他一個。

他一咬牙蹭一下站起來,對靈倌兒道:“等皇上來了,你就說什麼都不知道!”他抬腳就要出去,卻猛然看見桌案上攤開的書籍,心中一片惶惑,便怔住了。原來真的是不可能的,不管他是不是願意改變,上天都不再給他機會。

隻是他還有留戀,這間屋子裡有他和宣德一年來的記憶:棋枰上殘局還冇有收拾,宣德說他想一想一定能破解;窗下花瓶中的紅梅還冇有謝,是那天晚上他們一起折下來的;宣德在他房中批奏摺,夜很深了,自己給他遞一盞茶去,他抬頭一笑,笑容是無限滿足;每天早上,宣德都要在他臉上吻一下,說你多睡一會兒……

這一切,終於也有了儘頭,他一直知道,他逃不過去的,他在自己的貪戀中沉溺太久。那貪戀果然是海市蜃樓,那麼恢宏壯大的觀望,轟然一聲,就灰飛煙滅。

柳雲若大步跨出門去,眼中卻有淚光閃爍。

歡迎來玩兒:掠水驚鴻

57790012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