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呼 4

{

\"code\": 200,

\"title\": \"\",

\"content\": \"一下課，我急忙給延宇的學校打了電話。接電話的老師說，延宇的班主任不在，他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n\\n我給延宇發了條簡訊，問他現在在哪裡。\\n\\n——在學校。\\n\\n我繼續給他發簡訊，問他具體在學校的什麼地方。他冇有回覆我。我沿著道路邊緣跑著，揹著的書包不停地搖晃著，我緊緊拽住了書包帶。四月初，下午的天氣卻還是涼颼颼的。吹來的冷風，有點凍耳朵。\\n\\n延宇的學校距離我的學校有兩個路口。他就讀的小學周圍有消防所、住宅、文化體育中心、綠色公園。經過這些地方，可以看到揹著書包的小孩，騎著自行車的爺爺，還有從小商品鋪子走出來的嬸子。他們都穿得很厚實啊。\\n\\n我想起了延宇的穿著。延宇穿著白色高領打底衫和一件綠色的夾克，這樣的天氣，這樣穿確實有點薄了。跑著跑著，我離延宇的學校越來越近了，凍紅的鼻子更是難受。想起早上沉默不語的延宇，我的心裡也跟著難受了起來。跑到小學門口，我停了下來，雙手撐著膝蓋，喘了口氣，然後直起了腰，用手擦了擦額頭上的汗。\\n\\n走進校門，穿過操場，看到了呈“L”形的建築。這也曾是我的母校。真是既熟悉又陌生的地方。單杠和雲梯的位置調換了，也新增了個摔跤場。正門旁邊的花壇裡種著迎春花和金達萊花。花壇下麵種著的白玉蘭花像是受傷了一樣，之前開得越是嬌豔，如今凋零得越是淒涼。\\n\\n操場上穿著淡綠色球服的孩子們在踢著足球。我看了一圈，延宇並不在操場，想想比起打電話，還是發簡訊較好。\\n\\n——在哪裡了？\\n\\n冇有回覆。我正想著要不給延宇打個電話，這時070開頭的電話號碼又打了進來。我急忙接通了電話，電話裡傳來的是男性的聲音。\\n\\n“喂？請問是延宇媽媽嗎？”\\n\\n我愣住了， 一時不知怎麼回答， 結結巴巴地說：“不……不是……”\\n\\n對方也愣住了，自言自語道：“打錯了嗎……”\\n\\n我急忙回答：“不，不是，我是延宇的姐姐。請問延宇呢？”\\n\\n“姐姐？”對方重複了一聲，“延宇，這是你姐姐的電話號碼嗎？”\\n\\n從手機裡隱隱約約聽到了手機另一邊的對話。我冇有說話，拿著手機安靜地等著。\\n\\n“你好，我是延宇的班主任。延宇現在在教室裡。很抱歉，能問一下您的年級是……”\\n\\n“高中二年級。我現在馬上去接延宇，已經到學校操場了。”\\n\\n延宇的班主任用猶豫的語氣說：“你能來一下教室嗎？四年級二班，在四樓。從中間的階梯上來，然後往左側走。”\\n\\n我說馬上就上去。然後我重新背好書包，整理了一下身上穿的校服。這裡是我曾就讀過的學校，但一想到因為延宇的事要再次走進教室，我的嗓子突然乾癢了起來。\\n\\n老師為什麼叫我上去呢？\\n\\n一步一步踏著階梯，越來越心神不寧。終於走到了掛著四年級二班門牌的教室門口。教室裡傳出了男老師的說話聲。我深呼了一口氣，推開了教室門。\\n\\n教室裡的空氣很溫暖。延宇坐在教室前排的座位上，吃著炒年糕。我走進教室，延宇好似冇看到一樣，毫無反應。\\n\\n延宇拿著不鏽鋼小叉子，叉著年糕一口一口地往嘴裡送。我望向窗邊。延宇的班主任坐在窗邊，正在打電話。他向我揮了揮手，用眼神示意我隨便坐。我怯生生地在教室門口脫下運動鞋，走了進去。我猶豫著要坐在哪裡，後來索性坐在隔著延宇兩個座位的椅子上。延宇仍是無動於衷，看來是拿我當透明人了。\\n\\n我心裡想：我也是這樣的嗎？從葬禮回來以後，除了必要的情況，我幾乎冇有和延宇說過話。其實也不是故意不說話的。隻是這個家，向來就是這樣。家裡安靜到在二樓播放電視的聲音，在一樓也能聽得清清楚楚。爺爺和我，可以說是在一個空間裡，各自過著各自的生活。不知道延宇是不是也適應了這種生活，週末他也隻在自己的房間裡。有一次，我打開了延宇的房門，問他：“你在乾什麼？”那時他也冇有抬頭看我一眼。\\n\\n“你是延宇的姐姐吧？”\\n\\n延宇的班主任結束了通話，站了起來。我也連忙站了起來，低頭向老師敬了禮。延宇的班主任看起來四十多歲，戴著黑框眼鏡，穿著一件黑色連帽馬甲。\\n\\n班主任對延宇說：“延宇，炒年糕好吃嗎？”\\n\\n延宇抬頭看了看班主任，點了點頭。班主任從書架上抽出了一本漫畫書遞給了延宇。\\n\\n“延宇，老師和姐姐聊一會兒，你在這裡稍等等，可以嗎？”\\n\\n延宇又點了點頭。\\n\\n延宇的班主任帶著我去了走廊儘頭的辦公室。推開玻璃門，看到辦公室裡麵有茶桌、冰箱、洗刷台，還有電腦桌。\\n\\n辦公室裡冇有人。延宇的班主任讓我坐在椅子上，然後他坐到我的對麵。老師拿出一個線圈筆記本，上麵密密麻麻地記錄著一些什麼。他翻到空白頁，說想瞭解一下延宇的情況。\\n\\n我嚥了咽口水，點了點頭。無論老師問什麼，回答起來都會讓我感到很窘迫。\\n\\n延宇的班主任說，延宇今天在學校表現還不錯。一般轉學生會將自己以前用過的教科書帶過來，但是延宇今天冇有帶書，老師將教師用書借給了延宇，希望我幫延宇配一套教科書。老師看著我說：“如果有困難的話，教科書的事我會幫著想想辦法。”\\n\\n延宇的班主任反覆說著類似的話：“如果條件不允許的話……如果不方便購買的話……如果有我不瞭解的情況的話……”我低頭悄悄地看著我的手掌心。在延宇班主任停下來時，我尷尬地笑了笑。\\n\\n“老師，是不是延宇身上有什麼問題？”\\n\\n延宇的班主任眨了眨眼，用手捋了一下頭髮。\\n\\n我接著說：“老師，您直接跟我說沒關係的。我也把延宇的情況告訴您。”\\n\\n延宇的班主任的表情有些複雜，他小心翼翼地開了口：“今天，延宇來學校，冇穿襪子。”\\n\\n“冇穿襪子？”\\n\\n我的臉紅了起來。\\n\\n“偶爾也會有轉學第一天冇帶教科書的孩子。不過……冇有轉學第一天自己來學校的。”班主任老師繼續說，“還有，延宇是第三節課才進教室的。午餐也基本冇吃。”\\n\\n我的神色有些慌張了起來。第三節課已經是十一點了。\\n\\n我將延宇送到學校的時候才七點五十分。\\n\\n“學校保安人員把延宇送來的。保安人員說延宇當時在學校教具倉庫裡坐著，就領他來了辦公室。剛開始我們也不知道延宇是誰，正打算聯絡派出所報案……”\\n\\n我瞪大了眼睛：“向派出所報案？！”\\n\\n班主任一副瞭然的表情。\\n\\n“瞭解了所有班級的出勤情況後，我們發現延宇並不是在校生，這樣的情況是必須要報案的。你也彆誤會，這是正常程式，是為了避免是失蹤兒童。本來是要給派出所打電話的，這時延宇從書包裡拿出了入學通知書，上麵寫著轉入四年級二班。”\\n\\n我感覺到太陽穴一跳一跳的。按照老師的話，今天延宇的出現給學校製造了不小的混亂。我想起了中午的未接來電和簡訊，低頭對老師說了聲：“對不起。”\\n\\n延宇的班主任說：“沒關係的，事情弄清楚就好了。當時隻是為了確認一下身份。還好冇有發生什麼意外。不過，還有件事……”\\n\\n我心裡一驚：“還發生了什麼事嗎？”\\n\\n延宇的班主任抿著嘴“嗯”了一聲：“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今天是轉學的第一天，延宇一直不說話。總之，感覺延宇和其他孩子不太一樣。”\\n\\n延宇並非不會說話。雖然他冇有和我說過話，但我見過他和爺爺有過簡短的對話。\\n\\n“就連姐姐的電話也是好不容易纔要到的。問了好久延宇也不回答，最後他將你的電話號碼寫在紙上遞過來。所以我們都以為他寫的是媽媽的電話號碼。延宇是有什麼特殊的情況嗎？”\\n\\n我抬起了手，摸著額頭上的傷疤。我低下了頭。\\n\\n我對延宇是不熟悉的，更談不上瞭解。更何況，他和我也冇有血緣的牽絆。如果說我倆的關係是擁有同一個媽媽，解釋起來也很複雜。\\n\\n我抬起了頭，對延宇的老師說：“上週我媽媽去世了。\\n\\n葬禮也辦完了。延宇是三天前搬來這裡的，現在和爺爺還有我一起生活。”\\n\\n延宇的班主任有些驚訝地“啊”地感歎了一聲，然後用同情的眼神看向了我。這種眼神好像要從我臉上尋找悲傷似的。\\n\\n“那你們的爸爸呢？”\\n\\n“爸爸？”\\n\\n我一時語塞。這時候，其實把事實全盤托出就可以了，但我還是感到了羞恥。\\n\\n“我也不知道延宇的爸爸是誰。”\\n\\n“啊？！”\\n\\n這回輪到延宇的班主任不知所措了。\\n\\n“老師，我家的情況有點複雜。”\\n\\n延宇的班主任安靜地看著我，然後小心翼翼地、語氣輕輕地說：“那你是……他的……親姐姐，對嗎？”\\n\\n我咬緊了下嘴唇。這時我的心情很是煩躁。我也不知道要從哪裡開始解釋了。\\n\\n“我也不知道。”\\n\\n“啊？！”\\n\\n我重複說著諸如“我們家的情況比較複雜”此類的話。\\n\\n這期間我一直低著頭。\\n\\n說實話，我很難把頭抬起來去看老師的表情。延宇的班主任可能一時半會兒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了，辦公室裡安靜得能聽到他咽口水的聲音。延宇的班主任臉上露出了思索的表情，可能在考慮這種情況應該怎麼處理吧。我想起了爺爺冷漠的表情。我被延宇的班主任的表情給觸動了。這雖然與我內心的想法毫不相乾。\\n\\n延宇的班主任安慰著說：“延宇是個穩重的孩子，今天剛轉校，雖說是四年級了，但也纔剛升班，還是小孩子呢。”我默默地聽著。延宇的班主任老師突然站了起來，說：“你等我一下。”然後他匆忙走出了辦公室。\\n\\n我獨自坐在辦公室，抬頭看了看刷著白色油漆的牆麵。\\n\\n牆麵上有一道閃電形狀的裂痕，滿目淒涼與無奈。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感受，再一次湧了出來。\\n\\n我拿出了手機，在收藏夾裡找出了儲存的大學校園網站。打開網頁，畫麵呈現的是大學生青春洋溢的笑容。我想，這張照片應該是在陽光很好的日子裡拍攝的吧。看看他們抱著厚厚的書本，上揚的嘴角和自信的表情，還有那滿是笑容的臉上露出的潔白牙齒，多麼讓人動容啊。我用手指放大了照片，細細地觀察著他們穿的襯衫和褲子，雪紡衫和短裙上的圖案，還有他們的髮型。然後繼續瀏覽了學校的獎學金評定標準和圖書館開放時間，以及宿舍管理章程。\\n\\n兩年。再堅持兩年就好。等過了今年和明年，我就高中畢業了，那時就能離開這個家了。明年無論考上什麼大學，我都是要離開這個家的。\\n\\n走廊上傳來了腳步聲。辦公室的門被打開了。延宇的班主任拿了四張列印的紙張，遞給了我。\\n\\n“這是學校托管班的申請表。補充材料是讓提交父母的在職證明，那個你不用管，空著就行。這張是放學後的特長班申請表。雖然過了申請期限，不過彆擔心，我會想辦法。\\n\\n還有，這張是早上的托管申請表，如果延宇早上來得早，七點到九點這段時間，學校是可以幫忙看護的。最後這張是家庭調查表。你把家庭關係和家庭住址、電話號碼寫上就可以了。然後，這邊有專門負責我們學校的社區工作人員，我跟他們聯絡一下，你覺得怎麼樣？”\\n\\n我神情呆滯地看著我麵前的申請表。延宇的班主任看著有些失神的我，慢慢地說：“是不是一下說的內容太多了？”\\n\\n我艱難地擠出了個笑容：“不是的。謝謝您。我馬上填寫。”\\n\\n延宇的班主任在我麵前放了一支油性筆，然後對我說：“寫好了就到四年級二班的教室吧。我去看看延宇，你不用擔心。”\\n\\n延宇的班主任走出了辦公室。我深深吸了口氣，鼓起腮，又吐了出去，拿起筆寫了起來。申請表上需要填的地方都填好了，該做的也都做了。這些事其實和做家務冇什麼不一樣的，就像吃飯的時候多盛一碗飯一樣，算是順手的事兒吧。\\n\\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