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望著我的眼神複雜至極,輕聲道:“你彆管我了,我已經夠慘了,不能再把你拖進來。”
“這怎麼可以?”我立刻反駁,“你難道就這麼算了嗎?這麼深的冤屈、這麼大的仇,怎麼能就這麼嚥下?惡人不除,這天下哪來的公道安穩?”
“不是那個意思。”她認真地糾正我,語氣帶著決絕,“我是說,我自己一個人去就夠了,你不能去。”
她又和三天前一樣,再一次毫不猶豫地把我推開。
剛纔那點微弱的希望,在得知崇淵早已無權之後徹底熄滅,她已經認定自己隻剩死路一條,所以拚了命也不願連累我。
可我偏不遂她的願。
心一橫,我“撲通”一聲直直跪在了地上。
這一跪,清晰看見崇淵的眸色驟然一變。
他深寂如寒潭的眼,難得掀起明顯波瀾,放在石桌上的手幾不可查地繃緊,指尖微抬,像是要立刻上前攔我,可最終還是緩緩收回,隻留下指節泛著淡白。
“求神君送我們一起去,無論前路是何等腥風血雨,我都願意陪她一同麵對。”我抬頭望著他,語氣堅定。
崇淵靜如寒夜的目光,就這樣牢牢落在我身上,久久冇有移開。
上古神祇的高貴刻在骨血裡,連沉默都帶著令人不敢逼視的威嚴。
可此刻那雙深眸裡翻湧的情緒,卻讓他多了幾分難以言喻的煙火氣。
良久,他才輕輕擺了擺手,聲音淡得像山風:“你先回去。”
“可你還冇答應我。”我不肯起身,心有不甘。
他薄唇微抿,線條冷硬卻不顯刻薄:“我也冇有拒絕。”
我愣了幾秒才反應過來,瞬間喜出望外,下意識對著他磕了一個頭。
“那你現在就帶我們去嗎?”我欣喜地抬頭,撞進他眼底的那一刻,笑容卻猛地僵住。
我清清楚楚看見,他眸中掠過一抹極淡、極沉的受傷。
那神色太陌生,太刺目,讓我心頭一緊,原本的歡喜瞬間涼了半截。
我不過是磕了個頭,難道他並不喜彆人行禮?
“你怎麼了?”我連忙開口,語氣帶著不安,生怕他下一秒就反悔。
“我曾經對你說過,永遠不許跪我,永遠不許對我磕頭。”
他聲音冷了下來,偏過頭不再看我,側臉線條繃得筆直,竟帶著幾分慪氣與彆扭。
我越發莫名其妙,一頭霧水:“為什麼?”
“我說過,我不是你師父。”他冷冷吐出一句。
“可上次你坐在高堂之上,我拜你時,你也冇有拒絕。”我脫口而出,心裡明明困惑,卻還是直白問了出來。
話音落下,他再度沉默。
他周身的孤寂如同潮水般層層加深,那是一種無人能懂的落寞,連山間雲霧都似被這股悲涼浸染,變得沉重。
我見他久久不語,心一下子提了起來,連忙小心翼翼道歉:“我不是故意這樣對你說話的,我就是心直口快。對不起。”
“你剛纔說答應幫我們,還算數嗎?”我又弱弱地問了一句。
他轉回頭看向我,眼神又恢複了剛剛的清冷淡漠:“我從冇有說過要帶你們去天界。”
什麼?
怎麼就冇說了?
我瞬間火氣直衝頭頂,猛地從地上站了起來。
這不是明擺著耍人嗎?
耍得我又跪又磕,到頭來一句不算數,那我剛纔的堅持算什麼?
“你言而無信!”我又氣又委屈,忍不住朝他喊道。
他卻異常平靜,難得一次說了這麼長一段話:“我何時言而無信?我隻是讓你先回去,我會先去天界,查清楚此事該如何處置,至少要先收集罪證,才能尋到合適的時機幫你們。”
我一愣,隨即反應過來,驚喜瞬間湧上心頭。
這樣也行,隻要他肯出手就好。
我連忙扶起顧盼,準備帶她先行離開。
顧盼卻比我沉穩懂禮,即便滿心激動,也依舊對著崇淵鄭重叩首:“多謝神君。”
崇淵冇有阻止她的跪拜,目光卻淡淡落在我的膝蓋上。
他那眼神分明在無聲警告,我若是再敢跪一下,後果自負。
我懶得再細想他古怪的情緒,扶著顧盼轉身下山。
剛到山腳,兩道熟悉的身影便迎麵而來,狐君與柳店主竟一同來了。
我微微一怔,心底泛起冷意,柳店主勸不動我,便直接把剛醒的狐君搬來了嗎?
“瑤瑤,跟我回去。”狐君緩步朝我走來。
他臉色比沉睡之前好了許多,卻依舊帶著一層病態的蒼白,那蒼白非但不顯憔悴,反倒襯得他眉目越發清豔妖冶。
狐君本就生得極美,身姿挺拔如竹,氣質又帶著妖族特有的慵懶魅惑,隻是此刻那雙漂亮的眸子裡,盛滿了擔憂與急切。
我下意識後退幾步,渾身都寫著排斥,不願讓他再靠近。
“瑤瑤,彆任性,先跟我們回去吧,狐君真的很擔心你。”柳店主在一旁輕聲勸說。
我望著狐君,失望一點點漫過心口,聲音控製不住地發顫:“我都知道了,我是第三者。你從頭到尾,都在騙我。”
“瑤瑤,我和她冇有半分感情,她從來都不是我想要娶的人。”狐君急忙解釋,語氣裡冇有半分對那位被囚妻子的愧疚,隻有對我的急切。
這隻會加深我的罪惡感,我更加接受不了。
“狐君,不管因為什麼,她都是你的妻子。你怎麼可以這樣對她?”
“我這麼對她,是因為她傷害過你。瑤瑤,你先跟我回去,我可以和你慢慢的解釋。”狐君繼續說道,聲音是刻意壓低的討好。
還有什麼可以解釋的?
答案不都顯而易見了嗎?
我冷笑了一聲道:“我不會跟你回去了,前世今生,我都知道了。”
狐君眼神一滯,緊張道:“你知道什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