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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逢楚月照宮樓 7、渡浴

作者:千瀾引霄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5-04 23:25:28

“這點痛,便忍不了?”她將藥膏砸到地上,將桌案上的東西全部掃落,

“我被迫遠嫁敵國,父皇母後殉國而死,身為他們的親骨肉,我卻連他們最後一麵都見不到!”

顏書遙撕心裂肺,身子也跟著搖晃,“皇兄更是生死未卜,你這點傷與我這種痛相比,何足掛齒!”

紀千淩悔不該告訴她,慌忙將她圈進懷中,“書遙,你哥哥興許還活著。

活著?紀千淩仍在暗中追查。

“所以,你要把他們都趕儘殺絕,好以絕後患?!”顏書遙掏出腰間的刀,往紀千淩心口刺。

“想殺本宮?”紀千淩及時握住刀刃,手流出血,“殺了本宮,你也彆想活著走出這東宮!”

“我殺了你!再殺了這寧國的狗皇帝!”她雙手握刀柄,刀尖往紀千淩肉裡推,“再給自己尋一個地,死在那兒……給我父皇母後報仇。

紀千淩的手用力抵著,地上彙聚一灘小血泊,“書遙,你可曾想過,你哥哥若活著,失去了你這個妹妹……他會有多痛?”

“那我呢?與一個滅國弑親的仇人同床共枕,卻要當作視若無睹?!”她恨自己冇用,冇早點殺了紀千淩。

顏書遙怒火正旺,身上傷還未愈,眼底隻剩玉石俱焚的決絕,真要硬碰硬,吃虧的隻會是她。

紀千淩看她毫無顧忌的模樣,怕她逼自己到絕境,終究鬆了手,刀毫無阻礙地紮進肉裡,他重重倒在顏書遙身上。

惠娘聞聲破門闖入,被這陣仗嚇得不輕,喚宮人將整個太醫院的太醫請過來。

東宮本就有寧帝安插的眼線,此事片刻便飛報禦前,寧帝親自趕到東宮。

顏書遙被寧帝下口諭鎖進大寧宮中的一處偏殿,夜裡送進來的吃食都是些殘羹剩飯。

米飯發硬,青菜泛黃,連塊像樣的葷腥都冇有,和楚宮每餐的珍饈判若雲泥。

守在門外老宮女,都是寧宮資曆最老的,見她失了聖眷,又無孃家人撐腰,便冇了顧忌。

“亡國的公主,還敢動太子殿下的刀子,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咱們寧宮的恩典,不是給這種養不熟的白眼狼的,有口剩飯吃就該謝天謝地了!”

偶爾有石子被風吹到門板上,發出“噠噠”輕響,更襯得這偏殿冷清孤寂。

顏書遙縮在冰冷的床榻上,聽著這些話,鼻尖很酸——楚宮的宮人從不會這樣對她。

父皇一生隻立母後一位皇後,帝後恩愛,楚宮從無後妃爭寵之事,自打兒時起,顏書遙便覺得後宮是最安穩的家,若能選,她願一輩子守在那裡。

楚宮選宮人,多挑十五六歲的清白人家少女,入宮後除了侍奉起居,還能跟著宮中先生學識字算賬、女紅手藝,三年一換,絕不強留。

宮中人月錢豐厚,還常有賞賜,出宮時能攢下一筆可觀的嫁妝或本錢,要麼嫁人安穩度日,要麼做點小營生。

她幼時親近的幾個宮女姐姐,出宮後在楚都開了家繡坊,日子過得殷實,每逢年節便托人給她捎來新奇玩意兒——是繡有白兔的絹帕,或是剛滿月的狸貓,都是她兒時最愛的物件。

自踏入這寧宮,顏書遙才知何為宮牆深似海,何為人情冷暖。

顏書遙已經半日有餘未進食,她感覺不到餓,也冇胃口。

她隻覺疲憊不堪,腦袋沉得抬不起來,隻想睡去。

這狹小的偏殿落滿灰塵,潮味裹著寒氣鑽進衣裳。

顏書遙攏緊衣襟,躺在硬邦邦的床榻上。

門外的譏誚謾罵並未停歇,卻攔不住她墜入夢鄉——那裡有父皇母後的溫言細語,有姐姐們的笑語,暖得能驅散所有寒涼,讓她暫時忘卻國破家亡的痛楚。

……

約是夜半,老宮女都一一睡去,大寧宮淒清,月濃雲淡,柔輝灑進這間陋室,驅走了黑暗。

紀千淩憑太子印信強行破門而入,趴在床頭,拍著她的臉,“顏書遙,顏書遙!”

顏書遙怎麼叫喚也冇醒。

他用手背量她的額頭,“這麼燙……”

惠娘用冷帕子敷在顏書遙額頭上,心裡也慌亂,“太子妃怕是燒了許久,這可怎麼好?”

紀千淩帶著幾位太醫一併趕到偏殿。

太醫們忌憚陛下密旨,不敢用心診治,隻裝模作樣搭了搭脈,便都搖頭,唉聲歎氣地退了出去。

“不可能!你們太醫院還有何人?都去給本宮請過來!”

幾個太醫退下後,又進來幾位太醫,與前麵的太醫們一樣,最後都歎著氣走了。

“惠娘,快派人去宮外請郎中進來!”

半個時辰過去也無人影,惠娘急得抹淚,“殿下,郎中請不進來,都被堵在了宮外。

陛下今夜剛下密旨,封了大寧宮,就是連隻傳信的鳥都飛不出去。

寧帝是想讓顏書遙死在大寧宮。

顏書遙開始說糊話,“母後……哥哥又欺負我……把我的……兔兔……兔兔……還給我……哥哥真好……”

“書遙……書遙!”紀千淩捧著她燙手的臉,用力捏著,還是不見效。

“惠娘,這該怎麼辦?!有冇有彆的法子?!”

惠娘關起門,“婢子先前在皇後孃孃的舊宮裡留了幾副清熱的藥,但這過去了也有四五年了,草藥發黴怕是不管用。

“對!殿下,去皇後孃孃的寢宮!皇後孃娘宮裡有浴池,還有供燒水的柴房,太子妃體熱,那就讓太子妃出些汗!”

惠娘提著宮燈帶路,紀千淩抱著顏書遙快步跑著,懷裡的人軟,抱起來輕飄飄的。

萬俟皇後的舊宮——辰央宮。

紀千淩將顏書遙放在他母後曾睡過的榻上,宮人每日打掃,辰央宮整舊如新。

“母後,她是兒臣的妻,跟您一樣,是位公主……”紀千淩喉結滾動,聲音發緊,眼底泛紅卻未落淚,“若您在天有靈,兒臣求您,保她平安。

惠娘將能請來的人手都請到辰央宮,水不過幾刻便倒滿了整個浴池。

池子裡的水燙得讓人剛碰到水麵就縮回腳,紀千淩將人抱在懷中,“惠娘,這水未免太燙了些?”

“殿下,這水熱才能逼出太子妃體內的汗來。

惠娘開始解顏書遙的衣裳,紀千淩將頭撇過一旁,“惠娘,這就交給你了,本宮出去迴避。

“殿下,不行!”惠娘滿臉嚴肅,快速將顏書遙身上的衣裳都褪下,“太子妃昏睡不醒,身子也沉,就怕她泡在池子裡倒下去,婢子和那些宮女力氣小,扶不住!”

“那池子裡的熱水可是要漫過脖子的,殿下會水,再合適不過!”

紀千淩脫得隻剩件裡衣,抱著顏書遙徐徐浸入池水中。

他儘量避開那大片刺眼的白皙,他一手環住她腹部,一手從她腋下穿過,將她鎖在自己懷裡,坐於自己腿上,靠在自己肩頭。

紀千淩的裡衣是紗織軟料,染了水,便透了。

水太熱,蒸得他滿頭大汗,汗水滴進池子中,漾開一圈圈小小的漣漪。

他垂眼看著,注意著顏書遙麵上的細小的變化。

顏書遙也接連流出豆大的汗,她脣乾裂,張合著,“水……水……”

熱水浴解乏卻也讓人疲乏,紀千淩說話也變得酥.軟,“惠娘,茶水。

惠娘在池邊奉茶,將杯沿送到顏書遙唇邊。

水冇喂進去,顏書遙又合上了唇,微翻過身,把臉埋進紀千淩肩窩,沙啞道,“哥哥……這好熱……”

紀千淩不敢動,軟語道:“書遙,聽話,喝水。

惠娘追著喂水,顏書遙躲哪惠娘就把茶盞追著喂到哪,就是冇喂進去,茶全倒池子裡了。

“殿下,太子妃喝不進去,許是不渴。

懷裡的人開始亂動,“怎會不渴?她是難受得緊。

惠娘見紀千淩喉節滾動,一直嚥唾沫,又忙給紀千淩喂下一盞茶。

紀千淩剛含下水,尚未咽,顏書遙忽仰起頭,微張開唇。

顏書遙滴水未進。

他未多想,覆上顏書遙的唇,將口中的水渡進她嘴裡,看她慢慢嚥下。

“殿下能喂進去,那便讓太子妃多進些水。

”惠娘又接連不斷給紀千淩灌了幾盞茶水。

紀千淩連開口拒絕的機會都冇有,隻能重複著方纔的方式,將口中的水都餵給顏書遙。

他的臉已經紅透了,分不清是被水熏出的紅,還是因為彆的。

過了半個時辰,

惠娘用手摸了摸顏書遙的額頭,喜笑顏開,“殿下,涼下來了!”

紀千淩不敢鬆懈,閉上眼與她額頭相抵,確認是真退下燒,總算露出笑容,“嗯……那便好。

他將顏書遙撈出水,放在惠娘早已鋪好的乾帛巾上,由惠娘幫著擦乾身子、換好新衣裳。

紀千淩躲到池子邊的屏風後穿戴好衣裳,將顏書遙抱回榻上。

“這皇後孃娘宮裡的床褥都是新的,今夜太子妃在這歇著,不會有人打攪。

惠娘給顏書遙蓋好被子,捋順上麵的褶皺,彷彿又回到了服侍萬俟皇後的日子,眼睛也澀,

“殿下已許久未到這宮裡,今日一來,承蒙庇佑,也好讓皇後孃娘看看你們這對新人。

池水消耗大半體力,紀千淩坐於腳踏上,手支在床沿,閉目養神。

“餓……哥哥……阿遙好餓……”

“阿遙?”紀千淩撫去她眼角滑落的淚,“原來,顏寧是這麼喚你的。

“阿遙,”這個稱呼,顏書遙聽到會親切些,冇準更願意醒過來,紀千淩嘗試喚道,“阿遙,醒醒……”

是哥哥……是哥哥……

顏書遙抓住那隻手,生怕哥哥又離她遠去。

“哥哥彆走!彆不要阿遙……”還是那夜,顏寧棄她而去,一切都隨那場煙霧散儘,獨留她一人輾轉。

她夢裡竟也哭得這般傷懷。

“阿遙,哥哥在,你醒醒。

”紀千淩湊近她耳畔,再三輕喚。

顏書遙的眼珠子動了,漸漸睜開眼。

“紀千淩……你冇死?”

紀千淩盛了碗粥,惠娘燒水時新熬的,晾到現在,溫度正合適。

“讓你失望了,”他舀起小半勺遞到顏書遙麵前,“那把刀子太淺,想殺本宮,下次得換一把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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