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諜 第四章 車伕祥子

似乎總有很多的事情，會發生在夜裡。眼光明媚的白天，氣氛或許不夠沉悶。江南地界的梅雨季節，入夜雨聲又是淅淅瀝瀝。

吃過晚飯，梁羽飛披上了門口黑色的雨衣，皮鞋擦得錚亮。漫步雨中，一路發出“踏踏”聲音。他夜裡總不閒著，特彆是這樣大雨沉悶的日子。

今晚他要去的地方不遠，就在自己的轄區。夜來香飯店，今晚梁羽飛在那裡與人有約。一個冇有約定的約會，冇有人知道結果。

屋簷下雨聲滴滴答答，小乞丐們蜷縮著在一起。還好這梅雨季節，夜裡不是那麼的寒冷。黃包車伕們還冇有收工，這樣的雨夜他們能夠賺更多的錢，因為總有人喜歡在夜裡出行。

街邊亮燈的人家很少，這不太平的年代，人人自危。入夜便關門閉戶，早早窩在被窩裡，不是天塌下來，絕不出門看一眼。

半刻鐘的功夫，梁羽飛站在了夜來香飯店門外。這裡倒還繁華，雨夜裡，生意依然火爆。各色人等，雜陳其中。

夥計認出了梁羽飛，手忙腳亂的撐傘迎了出來。生怕彆人聽不見一般大呼:“梁警官來了！趕緊裡邊請，二樓包廂一直給您備著呢？”

似乎並不是在迎接梁羽飛，倒更像是提醒飯店裡的人，警察來了。有什麼違法的交易，趕緊停了歇了。被抓個正著，可吃不了兜著走。

進門脫掉雨衣，掃視眾人，喝酒的喝酒，劃拳的劃拳。都是些老麵孔，有梧桐路的，也有彆的地方的。他們可都是有證的，有證的‘良民’。

撣一撣褲腳的雨水，皮鞋仍是鋥亮，梁羽飛腳步不停，直奔二樓包廂而去。那裡應該有人等著他，不過也有可能是一把槍。

包廂裡很暗，隻有窗台上亮著微光的蠟燭。窗戶紙破洞處微風一吹，蠟燭幾乎要滅掉。梁羽飛看了看身後冇人，便反鎖了包廂門。

窗邊坐著一個人，戴著黑色禮帽，穿著黑色風衣，低頭不語。看不清他的臉，但他一雙深邃的眼睛正盯著梁羽飛。

“你來了！”黑影在說。

“你在呢！”梁羽飛答。

那黑影的聲音似乎是故意改變了聲線，隻能聽出是一個男人渾厚的中音。略帶著沙啞，始終不曾抬頭。

“你究竟是哪方麵的人？你不像一個警察，你有頭腦，還有血性。”黑影低沉的聲音，像是窗外隆隆的驚雷響徹在梁羽飛的耳畔。

“我隻是個江湖中人，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梁羽飛淡淡的說，他是警察，但他說自己是一個江湖中人。

或許江湖中人，比警察這個身份更加適合梁羽飛，至少梁羽飛是這樣想的。隻是他一個小人物的江湖，又能有多大呢？

黑影的聲音依舊低沉：“張良實的死，有人想讓你被黑鍋！你，準備怎麼做？”

“人在江湖，各安天命。”

……

狂風大作，窗台上的蠟燭終究還是熄滅了。忽明忽暗，終於狂風。包廂裡的燈光亮起，黑影已經消失，隻有梁羽飛嘴角微揚，指尖夾著香菸，立於窗邊。看窗外大雨滂沱，聽風聲呼嚎街巷，聞江湖腥風血雨。

一支香菸燃儘，雨勢已去，狂風止息，街巷漸漸平靜。今夜梁羽飛的江湖，風浪已然平息。

警察局裡，一切似乎纔是開始。對照相館老闆曾陽的審問，還在繼續。特務處副處長黃永仁親自出馬，浸過辣椒水的鞭子揮舞著拍打在曾陽的身上。

情報說曾陽是**在江城市的地下工作者，果然**的人，骨頭都很硬。幾個小時的嚴刑拷打，昏死過去幾回，還是半點情報都不可能透露。

不過這可不行，黃永仁好不容易纔抓了個共黨，要是釣不到其他的，想要邀功還是有些單薄。

煙雨路一座二層小樓裡，李雲清已經收拾好了東西。明天要是情況還冇有好轉，他就準備開溜了。留在江城陪梁羽飛等死，可不是他想要的結果。

雨夜裡，故事還在繼續著。脫下帽子，掛上雨衣，何山伸了伸懶腰。他剛剛回家，不知道這夜裡去了哪裡。三層洋樓，裝潢耀眼，但是四十多歲的何山家裡，卻隻有他一個人。

此刻最淡定的，或許就是梁羽飛了。他已經安然入睡，不管風雨交加，不管江湖動盪。

陰雨一直綿延到了清晨，早上六點，屋簷下還在滴答滴答。梁羽飛收拾好出門，顧自埋怨:“這磨人的鬼天氣！”

撐著把黑傘，梁羽飛在巷子的拐角處叫了一輛黃包車。他不想在踢踏踢踏的在細雨中消磨時光，而且他今天想坐黃包車。

“祥子，我最近都不見你在梧桐路等客，都跑了哪些地方，有什麼見聞嗎？”梁羽飛閉目養神，舒適躺在黃包車裡問道。祥子是個不錯的車伕，車拉得穩，梁羽飛喜歡坐他的車。

“咳，前兒跑了趟遠客，從東城邊一直跑到了西城。那邊最近可繁華了，說是RB人來了個什麼大官，最近好多人都在往那邊跑呢！我就趕著這好時候，多在那邊轉悠了幾天。”祥子說，他是個挺機靈的車伕，哪裡生意好他就去哪裡拉車。

前麵有個油條鋪子，祥子路過的時候和往常一樣停了下來。從車上接過錢，再把熱乎的油條遞給梁羽飛的。

“梁警官慢走啊！”油條鋪子的老闆遠遠的喊著，其實他都冇有看到車上的人是不是梁羽飛。

黃包車在飛馳，二十分鐘就到了警察局門口。祥子卻冇有停車，他總是要往前再跑幾步。這是梁羽飛交代的，不在警局門口下車。

“再去打聽打聽，城西來的究竟是RB人的什麼人物。晚上麪館等我，去吧！”梁羽飛小聲說著，祥子給他打聽情報，已經不是一兩次了。

“得嘞！”祥子小聲應到，拉著車子飛快的離開了警察局門前。

辦公室裡冇什麼人，梁羽飛來得很早。空蕩蕩的，肅殺靜謐。

不過不一樣的是，何山的辦公室，早早的開了門，往常這個時候他不會在警察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