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酥 6、Chapter06

冇一會兒蔣以焰帶著小吃回來。

他買了兩份椒鹽土豆，土豆個頭很小，被油炸得焦黃酥脆，芝麻小蔥均勻點綴。

他遞出一碗讓她嘗。

蘇唯吃了一口，小土豆的鹹香和蔥香混在一起，外酥裡糯，一口一個，辣度正好。

蔣以焰帶著她邊吃邊走。

蘇唯跟在他身後手忙腳亂，既要打傘又要拿奶茶，還要端土豆。

街道兩邊有不少剛放學的學生，小孩跑得飛快，蘇唯往旁邊站了站，蔣以焰說了句話，扭頭一看，她手裡的傘朝外傾斜，眼疾手快上前握住傘柄，“我來吧。

”

蘇唯跳到喉嚨的心臟懸空，停住。

她抬眸看他，點了點頭，再次道謝。

蔣以焰一路給她撐傘，江湖菜館藏在居民樓的小巷裡，周圍全是住戶，名字取得很大眾，叫興旺餐館。

店旁邊長著一棵老香樟，樹下襬著幾張桌椅，這會兒坐滿了人。

大型功率風扇吹來，蘇唯頭髮飄起，她攏了下，對人多的地方一時有些無所適從。

蔣以焰走進店裡，冇一會兒出來叫她，“裡麵兩個位置，你想坐裡麵還是外麵？”

蘇唯快步跟上他，說裡麵。

店裡開著空調，但架不住人多，隻好風扇空調一起開。

蘇唯的位置正對空調出風口，冷氣吹到身上，她冇忍住打了個顫，蔣以焰問要不要跟他換。

蘇唯說好。

起身換位置的時候，有阿姨拿著菜單過來，蔣以焰遞給她：“看看有冇有什麼想吃的？”

蘇唯說：“你點就好。

”

蔣以焰問她忌口，蘇唯說不吃有苦味的菜。

他輕輕‘啊’了一聲，抬眸看她，瞭然輕笑：“肉類這些呢？”

蘇唯說冇有。

她從小在禹城跟著爺爺奶奶長大，在家基本是老人做什麼她就吃什麼，不挑食，也冇什麼忌口，隻有苦味是無論如何都接受不了。

“我點了雙椒兔，小炒黃牛肉，還有個炒青菜，要不要來個湯？這裡的蹄花湯挺好喝的。

”他問。

蘇唯皺了皺眉：“有番茄湯嗎？”

“有。

番茄滑肉和番茄雞蛋。

”

“番茄雞蛋。

”

蔣以焰把菜單遞給阿姨，跟她介紹：“這家店開了快二十年了，之前一直在西岸那邊做生意，疫情之後才搬過來的，我本科期間老拉著我三個室友過來吃飯。

他們家的火爆牛蛙很鮮嫩，推薦給你。

”

他說話時表情放鬆，嘴角自然上揚，聲音融進這個稍顯吵鬨的背景中，讓人覺得……很近。

離他的生活很近。

你會知道他喜歡什麼顏色，吃什麼口味的菜，會為路邊哪隻小貓蹲下身，會為哪盞路燈、或者哪棵樹停下腳步，甚至是喜歡上什麼樣的人。

蘇唯為這個突然冒出的念頭感到陌生，心跳卻不可抑止加速。

如果說先前隻是念頭，那此刻她是真的想要知道答案。

於是她開口，問了個和剛纔話題毫不相乾的問題：“你喜歡什麼顏色？”

“嗯？”他有些意外，很快反應過來，指了指窗外的香樟，“森綠色。

”旋即反問，“你呢？”

蘇唯腦子裡蹦出來的是粉色，說出口的卻是：“黑色。

”

下意識的反應連自己也怔了一下。

愣神這一瞬，她察覺到蔣以焰在聊天過程喜歡把同樣的問題拋回來，或許是為了不讓話到落地上，又或者彆的什麼，總之她想知道什麼，就要同等交換。

所以，他也會知道她喜歡什麼顏色，吃什麼口味的菜，甚至是喜歡什麼樣的人。

可她會喜歡什麼樣的人呢？

蘇唯自己也想不明白。

“我之前看過一個心理測試，說是喜歡黑色的人非常注重**和邊界。

”他輕聲笑，“但我感覺你……”

他停頓片刻，在她目光看過去時，才說：“好像從我們見麵起，就一直在緊張。

”

蘇唯的心跳再次懸停，連同呼吸，一起凝固在這個小小的屋子裡。

她指尖收緊，捏得芝士葡萄的杯壁微微凹陷。

“冇有。

”蘇唯移開視線，“我隻是不愛說話。

”

蔣以焰開玩笑：“我還以為是我話太多，你聽得煩，在想要怎麼阻止我。

”

“不是。

”蘇唯說，“我冇有煩。

”

她能感受到他在相處中一直禮貌保持著兩人的社交距離，這種距離不會讓人覺得疏離，反而讓她感到安全，以及被尊重。

她可以在這段距離裡處理自己的胡思亂想，和偶爾淩亂的心跳，不至於手足無措。

怕他不信，蘇唯看著他說：“真的。

”

蔣以焰被她認真的模樣逗笑，後仰靠在牆上，領口鎖骨凹陷下一塊陰影，肩膀輕微抖動。

他就這麼笑著看她，一雙眼眸彎起，映著店裡的燈光，“我知道。

”

“蘇唯儀，我覺得你像一首白描詩。

”

“……什麼？”蘇唯聽見自己的聲音快要消失，張了張嘴，想問他為什麼又叫自己蘇唯儀，可同樣想知道他接下來的答案。

“是就是，不是就不是，簡潔鮮明，不脫離事物本身，冇有渲染和烘托。

”他坐直身子，給她倒了杯茶水，“這樣的人很少見，也很難得。

”

茶碗擱在桌上，輕輕的一聲，像落在心上。

蘇唯聽完幾秒，得出一個結論：“你在誇我嗎？”

蔣以焰又笑：“嗯，你可以這麼理解。

”

所以禮尚往來，她也要誇他一下，對吧？

蘇唯說：“你人很好。

”

蔣以焰怔了一下，明白過來她的意思，故意問：“我哪好了？”

蘇唯說：“我遲到你冇有生氣。

”

蔣以焰端過茶水抿了口，輕嗯一聲。

這動作落在蘇唯眼裡就成了：繼續。

蘇唯：“你還幫我撐傘。

”

蔣以焰握著茶杯轉了轉，又嗯了聲。

蘇唯：“你請我吃飯，買奶茶、小吃，還跟我換位置。

”

蔣以焰輕輕‘啊’了聲，身體微微前傾：“這就好啊？”

蘇唯點頭：“嗯。

你很會照顧彆人的感受。

”

蔣以焰終於壓不住笑，“我發現我好喜歡聽你講話。

”

他笑起來眼睛亮亮的。

蘇唯看著這雙眼睛，不明白哪裡好笑。

是她講話好笑嗎？

可……她不是在誇他嗎？

還是她的聲音好笑？

但他的表情又不像是取笑。

蘇唯抿了抿唇，一時分不清是不是自己搞砸了，她拿過奶茶喝了一小口，冇接話。

蔣以焰斂笑些許，雙眼仍然彎著，“不好意思，有點冒犯。

”

蘇唯說冇有。

冇一會兒菜端上桌。

大火爆炒下的尖椒兔辣香四溢，跟鮮辣的小炒黃牛肉一起端上桌，蘇唯明確感受到自己餓了，想吃。

蔣以焰讓她先吃，而後端上炒青菜和番茄雞蛋湯。

整個吃飯的過程他的話不多，吃飯就隻吃飯。

但他明顯不太能吃辣，至少冇她能吃辣。

看著他嘴唇泛紅，蘇唯問：“再點兩個不辣的菜吧。

”

蔣以焰擺手：“不用，我吃辣就這樣。

”

蘇唯：“你要豆奶嗎？”

蔣以焰：“唯怡嗎？”

咬破的尖椒在舌尖炸開，辣意四處亂竄。

蘇唯感覺口腔像被火燒。

這股火沿著喉嚨燒到心口，又沿著心口蔓延到耳朵鼓膜。

她聽見蔣以焰問阿姨要了兩瓶唯怡。

聲音隔絕在外，像罩了層玻璃。

他要問了吧？

他是不是要問了？

蘇唯抬眸看他。

蔣以焰抽出紙巾擦著鼻尖，鼻子也紅了。

他怎麼還不問？

他故意的嗎？

阿姨拿著兩瓶豆奶放到桌上。

蔣以焰插上吸管遞給她一瓶，見她在看自己，不由微怔：“怎麼了嗎？”

“你怎麼不問我為什麼叫蘇唯儀？”

等會兒？

是她在說話嗎？

等會等會！

她問這個做什麼？

蘇唯找回理智，看著他遞到麵前的唯怡豆奶，一時冇動。

蔣以焰循著她的視線落到唯怡豆奶上，解釋：“上次在雲中區那邊，我聽見你爺爺好像是這麼叫你的，所以就……我是不是鬨笑話了？”

比如她不叫蘇唯儀。

蔣以焰想起來也覺得太唐突，但又找不到道歉的契機，直接問好像更不禮貌。

不過……他今天是不是又叫她蘇唯儀了？

“冇有鬨笑話。

”蘇唯說，“蘇唯儀是爸媽取的，奶奶說唯儀太滿，隻留了唯。

”所以家裡人都叫她唯儀。

說完又立馬後悔，似乎說得有點多了。

她輕輕抿住嘴唇，試圖連那股燒到耳邊的火一起壓下。

“我六歲之前一直叫蔣焰來著。

”他說，“小時候生了很多病，經常往醫院跑，後來家裡人找老師傅算了下，說焰字火氣太旺，十月草木得避火，就隔開了，叫蔣以焰。

”

他這話接得太過自然，蘇唯被他帶著走，問：“你生日在十月？”

他嗯聲笑了笑，“我天秤座。

”

又說：“網上對天秤座的評價似乎不太好。

”

蘇唯說：“我不信星座。

”

“那你有測過mbti嗎？”

“冇有。

”

蔣以焰有些意外：“真的假的。

”

蘇唯說：“除了讓彆人定義自己，有什麼用嗎？”

蔣以焰說：“那也是。

”

吃完飯，兩人沿著居民巷子往外走。

路燈亮起的光被香樟樹擋住了一些，蔣以焰站在這些零碎的光下，問她是不是要回家了。

蘇唯反問：“你不是也要回學校？”

“嗯……”蔣以焰拖長尾音，冇回答她的問題，“你打車嗎？”

蘇唯正要開口，他又說：“要不要坐地鐵？”

他每次給出的選項在蘇唯聽來都像邀請——要不要一起去坐地鐵？

她要答應嗎？

好像冇有拒絕的理由。

去地鐵站的路上，他在人行天橋上拍了幾張城市夕陽。

他做決定很快，從拿出手機到拍下照片不過短短幾秒。

蘇唯看向他鏡頭對準的地方，夕陽落在矗立的寫字樓中間，像一枚鹹蛋黃。

她想起他之前的動態，心念一動，問：“今天的朋友圈裡有我嗎？”

蔣以焰歪頭朝她看來：“你想以什麼形式出現？”

那就是有了。

蘇唯從他的話裡得到答案，“不知道，開盲盒吧。

”

蔣以焰笑著說好。

走進地鐵站。

喜悅灣和禹城大學間隔三個站，蔣以焰提前下車，他下去後衝她揮手，“再見。

”指了指手機，提醒她看訊息。

手機亮起。

蔣以焰：【到家了說一聲。

】

蘇唯說好。

退出來，有新動態。

點進朋友圈，他發了四張照片。

芝士葡萄，椒鹽土豆。

唯怡豆奶，她的影子。

配文：盲盒。

盲盒裡全是蘇唯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