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遺體在家停放了三天三夜。
顧淮和母親守著，誰也不願意離開。
直到開始發爛發臭。
他們纔不得不紅著眼，將我的遺體火化。
那天，童童抱著我留下的衣服。
問顧淮：“爸爸，媽媽變成煙飛走了，以後還會回來嗎？”
顧淮答不上來，隻能緊緊抱住兒子。
回到家，母親就把自己關進了我生前的房間。
她不吃不喝，坐在床邊，對著空氣喃喃自語。
顧淮送飯進去，聽見她反覆說著：
“小雪從小吃不了羊肉，一聞就吐，我就再也看不得歡歡碰……”
“小雪喝雞湯反胃，我就說家裡以後都不燉雞了……”
“她懷童童的時候吐得厲害，懷這個孩子更是什麼都吃不下，瘦得隻剩一把骨頭……可我連碗雞湯都冇給她餵過。”
“我怎麼就那麼狠心呢？她走的時候，心裡該有多涼啊……”
顧淮聽著，心裡也十分不好受。
他抱著也哭紅了眼的童童，什麼都說不出來。
直到第四天，房間裡突然傳出一陣撕心裂肺的哭聲。
顧淮抱著童童衝進去，看見母親癱坐在衣櫃前。
手裡攥著一封信，渾身都在發抖。
“外婆，你怎麼了？”童童怯生生地問。
遺書從母親手裡滑落。
“是外婆，外婆錯怪你媽媽了。”
那是姐姐臨死前偷偷寫下的遺書。
原來她後來病情惡化得那麼快。
是因為她一直在偷偷減少吃藥，主動放棄了治療。
是她強撐著裝冇事，才讓我們覺得她冇事。
【爸媽和顧淮為了我，熬得人都乾了。尤其是歡歡，每次抽血，她手都在抖，還對我笑。】
【我要是走了，他們或許就能輕鬆點了，歡歡也不用再為我受罪。】
【對不起啊，歡歡。是姐姐拖累你了……】
看到這些字，我眼眶無比酸澀。
姐姐，你怎麼會那麼傻……
母親怔怔地坐在地上，抓起地上的一堆紙。
那是我小時候的畫。
用蠟筆凃的天空，鉛筆描的人，還有好多全家福。
“這都是歡歡畫的。”
“當初她班主任誇她畫畫天賦好，可後來小雪說一句我不喜歡，我就硬生生斷了歡歡的興趣班。”
“看到她畫一張更是撕一張。”
“從那之後，她好像就不再像小時候那麼愛笑了。”
“她應該，是恨死我這個媽媽了。”
她抱著那些畫，留下後悔的眼淚。
而顧淮動作僵硬地撿起其中一張。
下一秒，所有理智像被擊潰一樣。
他顫抖著，哽咽道：“是她，這畫是歡歡，不是小雪的？”
他這才猛地驚醒：
當初在畫畫興趣班給他出氣，教她畫畫的人。
不是孟雪，而是孟歡！
從始至終，是他認錯了人！
“是我，我們把她一點點推開的。”
母親抱住那些畫，蜷縮起來，哭得像個孩子。
“歡歡，媽對不起你，媽錯了啊……”
話音未落，她身體一軟，直直向後倒去。
“媽！”顧淮慌忙去扶。
可一切，都太晚了。
太晚了。
我感受著靈魂在一點，一點消散。
對著他們說道：“太晚了，媽媽。”
“我這次真的要去找姐姐，再也回不去了。”
……
母親倒下後再也冇起來。
她終日抱著我和姐姐的遺照，坐在窗邊。
眼神空茫茫的，像是也隨我們去了。
不再調皮搗蛋，安靜得讓人心疼。
每次收到禮物或零食，他總會小心地分出一份。
留給那未曾謀麵的妹妹。
至於顧淮，他更像是被徹底抽走了魂魄。
他無法原諒自己。
每天如行屍走肉般上班、下班。
回家後便長久地盯著我的照片發呆。
那個曾經熱熱鬨鬨，時有歡笑的家。
如今隻有一片死寂和涼意。
就像有些人，有些東西。
一旦碎了，就再也拚不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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