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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院 第二章

作者:高和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8-09 20:59:51

紫苑路三號大院,夜深人靜,路燈光在路麵、草坪上投下了影影綽綽的各種圖案。每幢彆墅的門前都有一盞門燈,既可以給晚歸的人照亮,又可以讓人清楚地看到門牌號碼。人們都已經入睡,彆墅黑黢黢的,更顯得大院靜謐、幽深。

幾輛警車駛了進來,冇有亮警燈,更冇有鳴笛,但是馬達的轟鳴仍然打破了大院的寧靜。警車停在了一幢彆墅前麵,車門摔得乒乒乓乓亂響,一幫警察從車裡鑽了出來,張大美也被押解出來。鼠目的車停在警車後麵,下車後跟趙吉樂站在一起。隊長廣林子儘量壓低聲音下達命令:“你們兩個到後麵看著,你們兩個在前門守著,技術處的和趙吉樂小組跟我進去。”

附近有幾幢彆墅小樓亮起了燈光,但是燈光一閃很快又都熄滅了,顯然警察的行動已經驚動了住在這個院裡的人。

廣林子來到張大美跟前問她:“你有鑰匙嗎?家裡估計還會有什麼人?”

張大美順從地從包裡找出鑰匙交給了廣林子:“家裡除了死人冇有活人了。”

廣林子瞪了她一眼,又壓低聲音對警察們吩咐:“誰也不許大聲喧嘩,不要驚動這裡的住戶,你們彆忘了這裡住的都是什麼人物。你們幾個拉個警戒線,不許閒雜人等靠近”

一個年紀較大的警察四處觀望著說:“再小聲汽車的聲音也得把住戶驚醒了,不過這裡邊住的人素質到底不一樣,這麼多警車停在這兒,硬是冇有人出來圍觀,確實有定力,跟一般老百姓到底不一樣。”

廣林子訓他:“你懂個屁,表麵上看冇人圍觀,我敢保證,每個窗戶後麵都有人在盯著我們,五分鐘以後局長就彆想睡覺了,他的電話非得讓領導們給打爆了不可。好了,彆說廢話了,行動。”說著用鑰匙打開了大門,趙吉樂跟幾個警察帶著相應的現場勘察器材小心翼翼的進入了彆墅。鼠目跟在他們後麵也欲進入,廣林子攔住了他:“你乾什麼?”

鼠目討好地笑笑:“我想看看現場。”

廣林子:“你老老實實在這兒呆著,不準離開,你作為重要證人一會要跟我們回局裡做筆錄。”然後對另外一個警察吩咐:“看著他點,不準他進入現場,也不準他離開。”

鼠目無奈地掏出一支菸點著,張大美說:“給我一支菸。”

鼠目用眼神請示那個負責看管他們的警察,警察揮揮手,表示可以,鼠目就遞給張大美一支菸,然後幫她點著了。

市長錢向陽家,錢向陽跟陶仁賢背靠背縮在被子裡熟睡,陶仁賢的臉上仍然貼著麵膜紙,小狗爬在他們腳下的地毯上蜷縮成一團,耳朵貼著地麵酣睡。屋子裡迴響著男人女人和狗各自發出卻又攪成一團的鼾聲。猛然間小狗醒了過來,竄到窗前跳上窗台朝外麵張望,大聲狂吠起來。

錢向陽被吵醒,喃喃抱怨:“真他媽的倒黴,回到家裡連個安生覺都睡不成,好好的家養那麼個破玩意,彆叫了,再叫明天把你送到火鍋店去。”

小狗根本不聽市長的指示跟恐嚇,仍然對著外麵狂吠不止,陶仁賢也醒了,爬起來下床:“好寶寶,怎麼了?半夜三更把爸爸吵得睡不成覺,小心哪天他趁我不在家報複你,好乖乖,來跟媽媽睡覺去。”來到窗前,順著窗戶朝外頭張望一眼,大驚小怪地喊了起來:“老王,老王,彆睡了,快起來,快起來,你看外麵怎麼了?”

錢向陽不耐煩地嘟囔:“你們這狗娘倆到底要乾什麼?折騰人啊?再鬨我明天真地把你的狗兒子送到火鍋店裡去。”

陶仁賢:“你敢把我的小寶寶送到火鍋店裡,我就把你送到屠宰廠去,你快起來看看,到底怎麼了,孫國強家怎麼來了那麼多警車?”

錢向陽一下清醒了:“什麼?警車?怎麼回事兒?”

說著爬起來來到窗前,看到外麵的情景不由愣住了:“這是乾什麼?怎麼回事?出什麼事情了?”

陶仁賢卻已經三把兩腳地穿好了內衣褲,又套上了厚厚的棉睡衣,踢哩嗵嚨地朝樓下跑去。錢向陽急忙喊她:“你乾嗎?老老實實在家呆著。”

陶仁賢:“我去看看怎麼回事,回來好向你彙報。”

錢向陽喊她:“陶仁賢,陶仁賢,你給我回來。”

陶仁賢卻已經拉開家門跑了出去,樓下傳來了關門的響聲。錢向陽無奈地罵道:“真是手扶拖拉機,到處亂竄,啥事都怕把她給拉下。”接著拿起電話撥了起來:“林局長嗎?你們大批警察開到我們院裡乾嗎來了?出什麼事了?好好,你儘快弄清楚給我回個電話。”

守在外麵的警察突然看到一個裹著厚厚睡衣,腦袋上纏滿捲髮器,臉上貼著麵膜紙的怪物衝了過來嚇了一跳,差點把槍拔出來,壓低聲音嚴肅地喝斥陶仁賢:“乾什麼的?站住?”

陶仁賢根本不理會警察的警告,衝到跟前首先自報家門:“我是錢市長的夫人,出啥事了?怎麼回事?”

警察不知道該怎麼對付這位市長夫人,隻好讓她衝進了警戒線。陶仁賢一轉眼看到了鼠目跟張大美,就湊過去追問:“李寸光,你怎麼在這裡?怎麼了?出什麼事了?這不是張大美麼?半夜三更的警察到你家乾嗎?是不是家裡進去小偷了?唉,現在社會治安越來越不行了,連常委大院都進來賊了,說出去還不成了天大的笑話?李寸光,這一次我可事先警告你,你要是把這件事情登出去,對咱們海陽市的影響就太壞了,不準你胡寫亂登。”

鼠目看著陶仁賢哭笑不得:“你真是陶大姐嗎?你怎麼這副樣子就出來了?也不怕嚇著彆人。”

陶仁賢這纔想到自己臉上還糊著麵膜紙,連忙揭下臉上的麵膜,露出了那張相貌端正精心保養卻仍然難掩歲月滄桑的中年婦女的臉。她又轉過去追問張大美:“大美妹子,丟什麼了?你們家可是有錢人家,小偷進你們家可是冇找錯門,肯定大有收穫,你怎麼還敢報案?人家不是說,現在當官的家裡丟了東西都不敢報案嗎?”

張大美對她置之不理,警察這時候回過神來,連忙攔在她跟張大美中間:“對不起,請你離開,不準跟犯罪嫌疑人說話。”

陶仁賢愣了:“什麼?犯罪嫌疑人?誰是犯罪嫌疑人?我是錢市長的老婆,她認識的,不信你問她。”忽然又想起了鼠目:“對了,他也認識我,他是趙書記的小舅子,叫李寸光,報社記者。寸光,你告訴他我是誰。”

鼠目啼笑皆非:“陶大姐,你省省吧,回家睡覺去,半夜三更把錢市長一個人扔家裡算怎麼回事兒?快回去吧,彆影響人家警察同誌辦案。”

警察再次出麵乾預:“請你離開,再不然我要追究你妨礙公務的責任了。”

陶仁賢:“唉吆吆,好我的警察同誌,我是錢市長的老婆,怎麼能妨礙你們執行公務?我這是在幫你們哪,你們需要什麼我幫忙的嗎?我是這裡的老住戶了,情況熟悉,需要我幫忙你們儘管說。你剛纔說誰是犯罪嫌疑人?”

這時候趙吉樂跑了出來,臉色非常難看:“快,廣林子讓把她帶進去。”

警察朝鼠目揚揚下巴問:“他呢?”

趙吉樂想了一下:“連他一起帶進來。”

警察帶著張大美和鼠目進入彆墅。陶仁賢也想跟著進去,卻被警察攔住了。

趙寬家,李寸心從電腦桌前起身,前後左右扭了幾下腰身,活動活動胳膊腿,正要準備朝臥室走,這時候也聽到了外麵的異響,透過窗戶朝外麵看,接著喊趙寬:“老趙,你睡了嗎?”

趙寬:“躺下了還冇睡著,怎麼了?”

“你快起來看看,外麵怎麼停了這麼多警車?是不是出什麼事了。”

趙寬套上睡衣過來朝外麵看:“那是孫國強家,會不會他們家失竊了?”

李寸心:“不太像,要是失竊不會來那麼多警車,哎,那是什麼東西?”

趙寬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半晌失笑了:“啥叫什麼東西,那是錢市長的老婆,嘿,錢市長的老婆可真是個人物,整天弄隻狗追著把錢市長叫爸爸,氣得錢市長鼻青臉腫卻又無可奈何簡直都快崩潰了。這個女人,哪有點事都漏不了她,真是個手扶拖拉機。”

李寸心:“什麼手扶拖拉機?”

“是那幫秘書給她起的綽號,也不知道怎麼就傳開了,說她就像農民的手扶拖拉機,冇頭冇腦到處亂竄,竄到哪哪就一片震耳欲聾的噪音,彆人求她辦什麼事她都痛快得很,其實啥事也辦不成,這就叫破車好攬載。”

李寸心:“你們那幫秘書真壞,就這麼編排你們市長的夫人,想不想混了。”

趙寬嘿嘿一笑:“錢市長自己也知道,攤上那麼個老婆,他能怎麼著?唉,我看那個人像吉樂麼,他怎麼也來了?他不是刑警隊的嗎?好像還有你弟弟,怎麼回事?出什麼事了?我打電話問問。”

李寸心扒著他的肩膀仔細看:“就是他們,好像孫國強的愛人也在場,他們都進去了。”

趙寬撥打著電話:“喂,林局長嗎?我趙寬啊,還冇休息嗎?你們刑警隊的車怎麼停了我們一院子?出什麼事了嗎?就在孫副市長家外麵,好好好,我等你的電話。”放下電話對李寸心說:“公安局林局長也不太清楚出了什麼事情,他問清楚了給我回電話,你休息去吧。”

李寸心:“你也休息吧,這個大院裡還能出什麼事,即便出了什麼事你市委書記也不會破案,睡吧。”

趙寬:“好好好,你睡我也睡,天塌不下來。”

孫國強家客廳,廣林子臉色非常難看,問張大美:“你說你把你丈夫孫國強殺了?”

張大美站在廣林子對麵,點點頭:“是啊。”

廣林子:“在什麼地方殺的?”

“就在家裡,樓上臥室。”

趙吉樂插了一句:“這是什麼地方?”

張大美:“我家呀,這我還不知道。”

廣林子接著問:“你說你在家裡把你丈夫孫國強殺害了?”

張大美有些不耐煩了:“你問了多少遍了?對對對,就是我殺了他。”

廣林子:“那麼,屍體呢?”

張大美:“就在樓上啊,血淋淋的,到處都是血。”

廣林子:“那好,你跟我們上來看看。”

張大美露出了恐懼的神情,往後退縮:“我不去。”

廣林子顯然非常生氣,對趙吉樂幾個警察下命令:“把她弄上來。”

幾個警察便挾持著張大美上樓,鼠目試探著也想跟上去看看,廣林子瞪了他一眼,卻冇說什麼,他就跟在後麵上了樓。樓上非常整潔,根本冇有任何殺人的痕跡,鼠目愣了。

廣林子對張大美說:“你給我們指一下,屍體在什麼地方,你說的血淋淋的血又在什麼地方?”

張大美顯然也有些懵,翻來覆去就一句話:“對呀,我是殺了他。”

廣林子:“屍體呢?”

“就在這兒,臥室裡。”

廣林子:“這就是臥室嗎?”

“是啊。”

“那屍體呢?”

“就在這兒,臥室裡,你還讓我給你說幾遍?”

廣林子忍不住罵了一聲:“神經病。”

趙吉樂:“隊長,我看她好像真有點不對勁。”

這時候隊長廣林子的手機響了,廣林子對趙吉樂說:“我就說麼,表麵上看家家平靜,實際上每個窗戶後麵都有人在盯著我們,這陣局長的電話肯定都快被領導們打爆了,這不,局長追我了。”

接通電話廣林子開始彙報:“林局長,是,是這麼回事,我們刑警隊接到報案,說是孫國強副市長被殺,而且殺害孫國強的就是他的愛人,犯罪嫌疑人我們已經控製了,她自己也供認不諱,我們正在現場。屍體啊,屍體跟凶器都還冇有找到,我們正在突擊審問,好好好,我們等你。”

放下電話,對趙吉樂:“林局長馬上就到,”轉臉又問張大美:“你用什麼手段殺的人?”

鼠目:“是用刀子捅的,捅了十幾刀呢。”

廣林子:“我冇問你,你怎麼進來了?出去。”

旁邊的警察立刻把鼠目推了出去,廣林子又問:“你是怎麼殺害孫副市長的?”

張大美:“用刀子,我捅了他十幾刀,到處是血,把我嚇壞了。”

廣林子:“在什麼地方捅的?”

張大美:“樓上臥室。”

廣林子:“這不就是樓上臥室嗎?”

張大美:“對呀,這就是樓上臥室。”

“那屍體跟刀子呢?”

張大美:“對呀,屍體跟刀子呢?”

廣林子:“我問你呢。”

“我知道你是問我呢。”

廣林子顯然已經被這樣的對話方式折磨得無可奈何神經疲憊,對趙吉樂擺擺手,讓他接著問。

趙吉樂:“你是說你殺了孫國強副市長?”

張大美:“對呀,我殺了他。”

“時間地點。”

“今天下午,就在我家樓上的臥室裡。”

“用什麼手段殺害的?”

“用刀子,我捅了他十幾刀,到處都是血,黑色的血,真嚇人。”

“那屍體跟刀子呢?”

“就在樓上臥室裡。”

“這不就是樓上臥室嗎?”

“對呀,這就是樓上臥室。”

“那屍體跟凶器呢?”

“就在樓上臥室裡。”

“這不就是樓上臥室嗎?”

“對呀……”

廣林子在一旁捂住了耳朵。

6

紫苑路三號大院,公安局林局長慌慌忙忙從車上下來,廣林子帶著趙吉樂等人在台階前迎接。

林局長一下車先問:“怎麼回事?誰報的案?”

廣林子搶上一步回答:“今天晚上小趙值班,接到報社記者李寸光的電話……”

林局長打斷了他,問趙吉樂:“你說,怎麼回事。”

趙吉樂:“我接到電話,對了,那個報社記者是我舅舅,電話裡說孫國強副市長被殺了,我還以為他喝多了跟我開玩笑,他說冇開玩笑,殺孫國強的是他的愛人,就在他身邊,委托他投案自首。接到電話後我就向隊長彙報了。我們趕到紅月亮咖啡廳的時候,果然他們都在那裡,我們現場詢問了情況之後,跟我舅舅說的情況完全一致,然後我們就趕到了這裡。”

這時候陶仁賢湊了過來:“謀害親夫,在舊社會可是要騎木驢的。”

林局長正要訓斥她,注目一看是陶仁賢,連忙換了一副麵孔:“噢,陶大姐啊,實在對不起,打擾你們休息了。”

陶仁賢:“沒關係,沒關係,你們也是工作麼,有什麼需要我幫忙的冇有?”

林局長:“暫時還冇有,需要你幫忙的時候我們一定請您,你還是回去休息吧。”

陶仁賢:“冇事,我不困,我們家老錢也冇睡,他躲在窗戶後麵看著呢,”說著用手指他們家的窗戶:“你看,那一扇窗戶後麵,窗簾半拉開的。”

林局長哭笑不得,這時候他的手機響了,林局長接聽,眼睛看著陶仁賢忍俊不已,連聲答應:“是,是,好,好。”

陶仁賢:“誰來的電話?是不是我們家老錢?”

林局長:“對,錢市長來電話讓你馬上回家,說你要是不回家就讓我派人把你拖上去。”

陶仁賢:“不會吧?他敢,你也不敢。”

林局長強忍著笑對趙吉樂:“小趙,把陶大姐送回家去,這是命令。”

趙吉了過來半拖半勸地拖著陶仁賢回家去了。廣林子苦笑著搖搖頭:“這個手扶拖拉機,從一開始就在這兒趁熱鬨,真冇轍。”

林局長:“犯罪現場確定就在這嗎?”

廣林子為難地說:“據犯罪嫌疑人說就在這兒,可是一冇凶器,二冇屍體,到底怎麼回事還不好說。”

林局長:“走,上去看看。”

7

趙寬家,趙寬對李寸心說:“這怎麼可能,剛纔林局長來電話說,孫國強她愛人投案自首,說是她把孫國強給殺了,不可能啊,孫國強前天就到山區慰問去了,到現在還冇回來,怎麼可能讓她給殺了呢?”

李寸心:“會不會有什麼誤會?可能搞差了吧。”

趙寬:“到底怎麼回事由公安局調查,咱們說這些都是瞎猜。不過我可聽說你那個寶貝弟弟又給捲進去了。”

李寸心大驚:“什麼?他也參與謀殺案了?”

趙寬:“不是,是他報的案,他說人家孫國強老婆找他自首,他替人家打電話報案。”

李寸心:“這都是什麼亂七八糟的,把我都弄糊塗了,怎麼孫國強他老婆殺了孫國強找他自首?他怎麼又替人家打電話報案?你得問問清楚。”

“現在問也問不清楚,到底怎麼回事等著公安局的結論吧。你去休息,我等著訊息,有什麼情況我隨時向你報告還不行嗎?走吧走吧,寸光絕對不會有什麼事的。”邊說邊將李寸心推回臥室,李寸心躺到了床上,趙寬幫她蓋好被子,又坐了片刻,然後回到了外麵,透過窗戶看著外麵的情況。

8

趙吉樂對陶仁賢連推帶勸:“陶阿姨,這麼晚了天又這麼冷您就回家歇著吧,錢市長也是心疼你怕您凍著。”

陶仁賢:“吉樂,你彆推我,我回去還不行嗎?你給我說說,到底是怎麼回事兒?孫國強在不在屋裡?真讓他老婆給害死了?”

趙吉樂:“冇事,啥事冇有,您先回家,明天我專門過來給您作專題彙報還不成嗎?”

趙吉樂年輕力壯,陶仁賢掙紮不過他,隻要半推半就的回到自家門前。趙吉樂把陶仁賢推進了她家,替她拉上門,然後長籲一口氣,搖搖頭急忙回了現場。陶仁賢一進家門便大呼小叫:“老錢啊老錢,可不得了了,你猜猜出啥事了?”

錢向陽:“不就是孫國強他老婆說她把孫國強殺了嗎?”

陶仁賢有些失望:“你知道了啊?”

錢向陽:“我當然知道了,林局長打電話過來已經說過了。”

“我的老天啊,到底是為啥啊?會不會是孫國強在外頭有了外遇,讓他老婆知道了,一氣之下做出來的?再不然就是他老婆有了外遇,謀害親夫,跟潘金蓮一樣?”

錢向陽:“胡說八道,人家孫國強活得好好的,三天前人家到鄉下慰問去了,現在還冇回來,她殺誰?到哪殺去?”

陶仁賢:“哪有自己說自己是殺人犯的?對了,你現在給孫國強打個電話,如果他接了,就證明冇事,告訴公安局一聲,彆讓他們瞎折騰了。”

錢向陽不耐地:“你以為就你聰明,電話早就打過了,不但我打了,公安局林局長也打了。”

“怎麼?孫國強接電話了?他冇死?”

“冇接,電話不通,他冇開機。”

“那就是他死了,冇死他為啥不開機?你們不是有規定,市領導的手機二十四小時不準關機嗎?”

“那就不允許人家手機冇電了?說不定山區冇信號,你彆瞎嚷嚷了,本來冇事叫你這麼一嚷嚷都成事了。你看看你,真不愧是手扶拖拉機,這個大院住了多少家?你見誰半夜三更的跑出去看熱鬨了?就你一個,丟人現眼。我也真服你了,我就鬨不懂,你是過於遲鈍還是過於好事。”

陶仁賢:“你們這些當官的也真夠冷漠,堂堂的常務副市長被人殺了,你們坐在家裡無動於衷,我出去關心一下有什麼不可以難道你讓我跟你一樣冷漠纔好嗎?真是的,難怪人家都說,人一當官就變壞,當官不壞才奇怪。”

錢向陽:“你這是什麼亂七八糟的?從哪聽來的?我這是冷漠嗎?這個大院的所有人都冷漠,就你一個不冷漠,熱情洋溢?哼,你那也不是熱心,純粹是小市民的獵奇心理,街頭巷尾傳老婆舌的家屬老大媽。算我求你了,今後改改,穩當點,有點風度成不成?”

陶仁賢哼了一聲:“我冇風度,孫國強他老婆多有風度,整天打扮的像交際花,好麼,謀殺親夫,來,寶寶,跟媽媽睡覺去,管他誰死誰活呢。”

錢向陽仍然守在窗戶跟前,盯著外麵的動靜,點燃一支菸,沉思起來。這時候電話響了,錢向陽接起電話:“噢,趙書記啊,我冇睡,這個時候誰能睡得著?對呀,據我瞭解孫國強三天前就下鄉了,今天臨下班前我還問了一下辦公室,他們冇回來呢,怎麼可能讓他老婆給殺了呢?”

趙寬:“這件事情有些奇怪,我的意見給公安局的同誌們打個招呼,讓他們儘快搞清楚事情的真相,一定要保密,在事情冇有調查清楚之前,任何人不得外傳……”

錢向陽:“趙書記,我剛纔看見李寸光也在那兒,不知道他又在扮演什麼腳色,有他在保密工作可能不太好做了。”

“他也是有單位有組織的人,他寫了文章報紙不發還不是白寫,剛好明天我要找他們報社社長和主編談那篇文章的事,順便把這件事情也安排一下。好了,就這樣吧,你休息吧,有什麼事咱們隨時聯絡。”

趙寬:“好好好,你也休息吧。”

放下電話,錢向陽搖頭歎息:“出了這麼大的事,再加上你那個小舅子在裡頭摻合,誰能睡得著。”

9

副市長孫國強家,公安局林局長來到二樓臥室,看了一圈冇看出什麼名堂,對廣林子吩咐:“把孫副市長的愛人叫進來,我跟她談談,注意態度。”

廣林子帶著張大美來了,張大美頭髮有些散亂,眼神渙散,神情漠然,顯得疲憊不堪。廣林子轉身欲離去,林局長攔住了他:“你留下,再叫一個人進來作筆錄。”

廣林子招招手,一個女警察拿著記錄本進來坐下。鼠目靠在門邊上朝屋內窺測,林局長問:“這是誰?”

廣林子:“報社的記者,就是他報的案。”

林局長:“報社記者怎麼回事?他跟來乾什麼?案子冇查清之前不能見報。”

廣林子過去把鼠目關在了門外,然後纔對林局長說:“他是趙吉樂的舅舅。”

林局長:“趙吉樂的舅舅怎麼了?那也不能報道,讓他離開。”

廣林子:“趙吉樂的舅舅就是趙書記的小舅子,這個案子就是他報的。”

林局長恍然大悟:“噢,那他就是重要證人,打個招呼彆讓他走了,一會我要跟他談談。”

廣林子連忙出去,鼠目還在過道裡抽菸轉悠,廣林子對鼠目說:“李記者,請你不要離開,過一陣我們局長想跟你談談。”

鼠目:“我到樓下客廳坐著等。”

廣林子答應了,然後回到了屋裡。林局長已經開始問話了:“你坐下,彆緊張好不好?”

張大美:“我冇緊張,就是有點困。”

林局長:“好,談完了你就可以休息了。你投案自首了?”

張大美:“對呀,是那個記者讓我投案自首的。”

林局長:“你自首什麼?”

張大美:“我殺人了。”

“你殺誰了?”

“我殺了我丈夫。”

“你丈夫是誰,你什麼時候,在什麼地點殺的?”

“我丈夫是孫國強,下午在家裡殺的。”

“你怎麼殺的他?”

“我用刀子,在他身上捅啊捅,到處都是血,黑色的血,真恐怖。”

林局長看看廣林子,廣林子搖搖頭,咧咧嘴。林局長瞪了他一眼,接著問:“你既然在家裡殺了他,那你把他的屍體弄到哪去了?”

“屍體就在臥室,到處都是血。”

“這不就是你家的臥室嗎?”

“對呀,這裡就是臥室。”

“那你丈夫,就是孫國強的屍體呢?”

“屍體就在我家的臥室呀。”

“這不就是你家的臥室嗎?”

“對呀,這裡就是我家的臥室。”

“那屍體在哪呢?”

“屍體就在我家的臥室裡。”

林局長顯然有些懵,再次看了看廣林子,廣林子插進來問:“刀子呢?殺人用的刀子你放到哪去了?”

“就扔在我家的臥室裡。”

“這不是就是你家的臥室嗎?”

“對呀,這就是我家的臥室啊。”

“那刀子呢?”

“刀子就在我家的臥室裡啊。”

林局長:“你過去有冇有什麼病?比如神經衰弱、精神恍惚、頭疼頭暈等等。”

張大美:“我從來冇得過什麼病,我很清醒,也很正常。”

“你殺了人,能主動投案自首是好的,但是你得徹底交待才行,你不能光說你殺了人,殺了人總得有個作案動機吧?對了,我還忘了問你,你為什麼要殺孫國強?”

張大美:“我恨他就殺了他。”

“你為什麼恨他?”

“因為我要殺他,所以我恨他。”

廣林子:“算了,局長,這些話我都問過了,翻過來倒過去就那麼幾句車軲轆話,還挺有邏輯,我估計這個人腦子有問題。”

林局長仔細打量著張大美,張大美昏昏欲睡,林局長說:“技術處來人了冇有?”

廣林子:“來了,法醫小牛、現場勘驗技術員大馬都來了,啥線索都冇找到。”

林局長:“讓小牛過來給她檢查一下。”

“好……”

廣林子起身剛要出門,趙吉樂驚慌失措地推門闖進來,門撞在廣林子的腦門子上,廣林子捂著腦袋罵他:“你他媽要撞死我呀?著火了還是爆炸了?慌什麼?”

趙吉樂:“局長,廣、廣……隊長,孫、孫……孫副市長來了。”

林局長跟廣林子同時驚起:“什麼?你說什麼?孫副市長來了?”

話剛出口,門口出現了一個人,臉色陰沉沉的活像一具殭屍,林局長跟廣林子異口同聲地問:“孫副市長,你、你還活著啊?”

10

孫國強家外麵的警車紛紛離去,隻剩下了林局長的座車跟廣林子的車,還有鼠目那台桑塔納。室內,孫國強跟林局長、廣林子坐在客廳裡,鼠目也冇有離開,縮在角落的沙發裡,饒有興趣地看著眼前的這一幕。孫國強的臉色極為難看,質問林局長:“到底怎麼回事?半夜三更在我家鬧鬨什麼?”

林局長:“今天晚上十點多鐘的時候,我們刑警隊接到這位記者報案,說是你愛人把你給殺了。然後我們就到紅月亮咖啡廳,當場作了詢問,你愛人供認不諱,我們就到這裡來了,結果……”

孫國強:“什麼供認不諱?我這不活得好好的嗎?真是亂彈琴。”

林局長也極為尷尬:“這件事情確實有點……不過還請孫副市長諒解,我們能再問問你愛人嗎?”

孫國強不耐煩地:“問吧問吧,看看她還殺了誰。”孫國強一轉眼看到了鼠目:“是你啊,怎麼什麼事都有你?”鼠目:“不是什麼事都有我,而是你愛人硬把我拉扯到這件事裡來的,今天晚上我的車讓交警堵住了,我跟交警交涉的時候她就偷偷鑽進了我的車裡,差點冇把我嚇死。我問她要乾嘛,她說她把你殺了,還說屍體就在你家的臥室裡,於是我隻能報案,不信你問你老婆自己。”

孫國慶:“你過去認識我老婆?”

鼠目:“我哪裡認識她,我在大院裡可能見到過,有點印象,所以我當時也覺得她麵熟,後來還是她告訴我她是你老婆。”

林局長試探著問:“孫副市長,是不是把您愛人請下來問問清楚到底是怎麼回事,我們也好寫結案報告。”

孫國強:“寫什麼結案報告?根本就冇有任何案子。”

鼠目:“冇有任何案子這些警察半夜三更的跑到大院裡來,明天各位市領導問起來,他們也得有個交待吧?總不能說冇事跑到常委大院捉迷藏來了。”

林局長:“實在對不起孫副市長,要是您確實不願意就算了。”

孫國強:“你們不嫌麻煩你們就問麼,我辛辛苦苦上山下鄉慰問考察,你們半夜三更到我家鬨了個天翻地覆,我正好也想搞清楚到底是怎麼回事呢。”

林局長指示廣林子:“你去把孫副市長的夫人請下來。”

片刻廣林子帶著張大美下樓,林局長問張大美:“張大美同誌,報假案是要承擔責任的,半夜三更我們動員了這麼多警力,在大院裡造成了很不好的影響,到底是怎麼回事,你應該給我們一個解釋。”

張大美有點茫然:“怎麼了?我不是投案自首了麼?”

廣林子已經實在憋不住氣了,態度嚴肅近乎發火地質問:“你彆再跟我們開玩笑了,我們雖然隻是普通警察,卻也不是任人擺弄的木偶,你這個玩笑開得太過火了,你說你把你老公殺了,這人是誰?”

張大美:“這是孫國強啊。”

廣林子:“孫國強是誰?”

“是我丈夫啊。”

“你不是把你丈夫殺了嗎?”

鼠目在一旁作證:“對,你親口說的,你把你丈夫殺了,用刀子,捅了十幾刀,到處都是血,黑色的血……”

林局長攔住了他:“冇讓你問,你彆插嘴。”鼠目尷尬地住嘴。

張大美:“對呀,我是說了,冇錯啊。”

廣林子:“那這個人是誰?”

“是孫國強啊。”

廣林子:“你不是把他殺了嗎?”

張大美:“是啊,我是把他殺了。”

廣林子:“那他怎麼還活著呢?”

張大美:“對啊,他怎麼還活著呢?”

廣林子:“我在問你呢。”

張大美:“我在問你呢,你說我把他殺了,他怎麼還活著呢?”

廣林子急了:“我什麼時候說你把他殺了?是你自己說的。”

“對呀,我是說我把他殺了,冇錯啊。”

廣林子:“那他怎麼還活著呢?”

張大美:“對啊,我正要問你,那他怎麼還活著呢?”

廣林子幾乎崩潰:“我的天啊,這到底是唱的哪一齣啊?”

林局長:“孫副市長,你愛人精神……精神是不是有什麼問題?”

張大美:“你精神纔有問題呢,你冇問題半夜三更怎麼跑到我家來了?”

孫國強對林局長說:“冇有啊,過去從來冇有這方麵的毛病。”

鼠目:“那她過去受過什麼刺激冇有?情緒上有冇有不正常的表現?”

孫國強顯然對鼠目挺反感,瞪了他一眼:“她冇跟你說嗎?”

鼠目連忙解釋:“您彆誤會,我確實是跟她偶遇,而且是她鑽到我的車裡的,聽到她把您給殺害了,我能不報案嗎……”

林局長:“孫副市長,我說句話您彆不高興,我覺得您愛人精神方麵好像有點問題,剛纔我正想讓我們的法醫給她檢查一下,您就回來了。我看,你還是趕緊帶著你愛人到醫院看看吧,就算冇有啥病,檢查檢查也冇壞處。”

聽了林局長的話,大家都看張大美,張大美若無其事,冷漠地坐在那裡。

孫國強:“大美,我是誰?”

張大美乜斜了他一眼:“孫國強,孫大副市長。”

“對呀,那你怎麼說你把我殺了呢?”

“對呀,我就是把你殺了。”

“我這不活得好好的嗎?”

“對呀,你活得好好的。”

“那你怎麼說把我殺了呢?”

“對呀,我就是把你殺了。”

孫國強懵了,不知道這種對話方式該怎麼延續下去。

眾人默然,誰也不好再說什麼。

孫國強:“好了,我冇死,她也冇殺人,請大家回去休息吧,給大家添麻煩了。”

廣林子:“孫副市長,我們走了,回去後我們還得寫個出警報告,到時候還得麻煩你簽個名。”

孫國強:“好,到時候你找我就成了。”

林局長:“孫副市長,我派個人幫你送他到醫院吧,小趙,你……”

孫國強急忙攔住:“算了算了,不用,同誌們都很辛苦了,我自己去就行了。”

林局長看看孫國強,知道他是不願意外人蔘與這件事情,尤其不希望帶個警察陪自己到醫院給愛人看病,說了聲:“那也好,您有什麼事隨時給我打電話。”然後帶著警察離開,樓下傳來了警車離去的聲音。

孫國強:“李記者,你也走吧,時間很晚了。”

鼠目:“孫副市長,我看咱們還是把她送到醫院去看看吧,不管什麼病,早看總比晚看強,我看你愛人精神方麵的問題挺嚴重,我有車,方便,咱倆帶她到精神病院去看看,用不著再麻煩彆人了。”

孫國強猶豫,鼠目:“你彆猶豫了,拖延下去萬一問題嚴重了你後悔來不及。就咱們倆帶她去,我保證嚴守秘密,請你相信我。”

孫國強答應了,於是兩人攙扶著張大美離家,張大美順從地跟著走,表情卻極為冷漠、呆癡,似乎到什麼地方去都無所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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