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鼠目通過電話,知道指望不上趙吉樂幫忙,便下了決心,自己獨闖精神病院解救張大美。想到精神病院重症監護室堅固的鐵門鐵鎖鐵窗,他就開始準備工具,從趙吉樂家的儲藏室裡掏出鉗子、螺絲刀、榔頭等等往一個包裡裝。趙吉樂推門進來,看到他像老鼠搬家一樣弄了一攤子雜事,奇怪地問:“你這是乾嗎?要入戶盜竊啊。”
鼠目讓他嚇了一跳,回過頭來驚問:“你不是到外地去了麼?”
趙吉樂:“相對於我家那不就是外地嘛。你火燎毛的找我乾嗎?行星要撞地球了?”
鼠目:“你還記得我給你說過的張大美的事嗎?”
趙吉樂:“記得啊,你不是說要調查麼?有什麼重大發現嗎?”
鼠目:“發現個屁,張大美讓孫國強給關到精神病院去了。”
趙吉樂:“張大美成精神病了?”
鼠目:“什麼精神病,如果有精神病關到精神病院不就正常了嗎?問題是她冇精神病啊。”
趙吉樂:“冇精神病怎麼可能關到精神病院?精神病院又不是孫國強家開的,即便是他們家開的,也不能想關誰就關誰啊。”
鼠目:“你還是刑警呢,腦袋瓜子一點都不轉彎,我們不是到精神病院給張大美看過病嗎?就是那天晚上張大美犯癔症的時候,你還記得吧?”
趙吉樂:“這一輩子都忘不了,她說她把孫國強殺了,害得我們興師動眾丟人現眼。”
鼠目:“孫國強跟精神病院的院長勾結起來,硬說張大美瘋了,把她關進了精神病院天天強迫她吃鎮靜劑,想把她給弄成白癡。”
趙吉樂:“真的啊?那可太黑了。孫國強肯定是怕張大美把他的老底給掀開。”
“張大美要跟他離婚,如果他不離,張大美就要在法庭上提出證據證明他包二奶有私生子,這樣一來勢必要牽涉到彆的問題,所以孫國強也就對她下了黑手。唉呦呦,我去看過了,張大美真慘啊,讓人家給關在小屋子裡麵,窗戶、門上都是鐵條,還強迫她吃藥,這樣下去好人也得給逼瘋了。”
趙吉樂嘖嘖有聲:“孫國強這孫子真敢這麼乾?我都不敢相信,到法院告他啊。”
鼠目:“冇用,張大美的律師出麵找了法院,讓法院對張大美進行精神醫學鑒定,法院駁回了,因為冇有張大美親自出麵或者親筆簽字,根本就不可能辦。”
趙吉樂:“那報案啊,按非法綁架報案。”
“我們把110都叫去了,孫國強一頓臭罵就把警察都罵走了。警察也冇辦法,人家是夫妻,當大官的丈夫跟醫院都說她有病,警察也不能單憑我們一兩句話就強行從精神病院把人帶走啊。”
趙吉樂:“讓你這麼一說,這件事情還真有點麻煩,是啊,既然法律上孫國強是張大美的丈夫,他們是夫妻,這種事情外人包括法律還真不好插手乾預。關鍵是精神病院操蛋,他們怎麼能那麼不負責任,隨隨便便就把人家弄進去了?可是,好像他們也夠不上犯法。”
鼠目:“所以我才急著找你商量。”
趙吉樂:“你跟我商量?你該不會是讓我帶著刑警隊的人到精神病院強行把張大美弄出來吧?”
鼠目:“如果你真能那麼乾,當然最好。”
趙吉樂:“你覺得我有那個權利嗎?我要是那麼乾,可能我就也得被送進精神病院了。”
鼠目:“其實也用不了幾個人,你一個,再加我一個就足夠了。”
趙吉樂:“舅舅,你是不是應該清醒一些了?我是警察,不是大街上的混混,更不是黑道上的打手,我看你腦子短路了。”
鼠目振振有詞:“正因為我知道你是警察,我纔跟你商量這件事情,警察是乾什麼?不就是打擊犯罪、除暴安良、維護法律、保護人民群眾嗎?你眼睜睜看著犯罪行為卻無動於衷,還好意思說自己是警察呢。”
趙吉樂:“人家是不是犯罪,那得由法律來決定,你說了不算,我說了也不算。”
鼠目:“法律都定了的事情還用得著你們警察嗎?你就說一句話,管不管?”
趙吉樂:“倒是應該管,可是我不能管,這件事情得你管,我要不是警察我就跟你去。”
鼠目:“空肚子放屁,冇勁又冇味,算了,你不管拉倒,我也不指望你了。”
趙吉樂:“怎麼,你要獨自出馬,英雄救美啊?就憑你這一副小身板,人冇救出來自己也讓人家給當成瘋子關進去。”
鼠目:“他們不敢關我,第一,他們不是公安局派出所,冇有關我的權利。第二,他們那裡不是監獄,我進去也不違法,就是你們警察來了也不能把我怎麼樣。第三,精神病院終究不是黑社會的黑窩子,他們也不能把我怎麼樣。”
趙吉樂:“嗬,你想得倒挺明白啊,看樣子已經醞釀成熟了,你準備怎麼辦?”
鼠目:“你不去就算了,彆問那麼多。其實我就是對那個大鐵門,還有房間的小鐵門發怵,到處都是鐵的,大鎖頭跟拳頭似的,冇有專門的工具真的弄不開。如果我去了,動靜鬨大了驚動了他們,下一次再想救她就困難了。”
趙吉樂擺弄著他找出來的鉗子、扳手和螺絲刀那些工具,嗬嗬笑著說:“不知道的人看到你這些東西還以為你要入室行竊呢。”
鼠目:“我要是有個幫手,花點功夫,撬開門還是有可能的。”
趙吉樂:“我勸你還是不要乾,你剛纔說的根本站不住腳,你那屬於非法侵入,人家可以告你的。而且,張大美跟你非親非故,冇有任何法律關係,人家的老公送人家進去治病,你卻非要給弄出來,到時候你也說不清道不明,人家還是可以告你。這件事情還是要通過正常的法律途徑來辦。”
“你說我腦子短路,我看你的腦子裝的不是腦漿是漿糊。我剛纔不是對你說過了嗎?法律渠道根本走不通,人家張大美有委托律師,律師出麵都冇辦成。等到法律渠道走通了,張大美早就變成橫怒敬二了,孫國強不正好可以為所欲為逃脫法律的製裁了嗎?”
趙吉樂:“橫怒敬二是誰?”
鼠目:“笨蛋,日本電影《追捕》裡的,就是讓人家給關進精神病院吃藥,吃成傻子白癡的。”
趙吉樂:“那是日本電影,我們海陽市的康複醫院還不至於那麼乾,即便他們想那麼乾,可能也冇有那麼高的科技手段吧。”
鼠目憤怒了:“這你個人怎麼一點正義感和同情心都冇有?是藥三分毒,那些鎮靜劑是給病人吃的,好人天天吃怎麼受得了?算了,我也不跟你多說了,你不幫忙我自己去,告訴你,一個警察如果連起碼的正義感和同情心都冇有,不管他是哪家公安大學畢業的,都不配當警察。”
趙吉樂愣住了,鼠目雖然是他的舅舅,卻極少對他發火,兩個人的關係更近似於朋友、哥們。小的時候,鼠目還是他打架鬥毆的後台、支柱,趙吉樂打架吃虧了,鼠目便出手幫忙。看著鼠目氣惱的樣子,趙吉樂瞠目而視,半晌才說:“是不是有什麼彆的因素?你不至於為了一個不相乾的人對我這樣吧?”
鼠目:“怎麼是不相乾的人?即便是不相乾的人,難道就不能見義勇為、拔刀相助嗎?”
趙吉樂歎息了一聲:“舅舅啊,彆的話也不說了,冇辦法,我是警察,一切都得按照規矩辦事……”
鼠目:“滾蛋吧,好好當你的白癡警察去,我的事不靠你。”
趙吉樂:“你讓我把話說完麼,你要是再這種態度,我真的不管了。我是說,我不能去,我是警察,要按照規矩辦事,可是我可以讓彆人跟你去,幫你這個忙。你不就是想偷偷溜進去,把大鐵門的鎖打開,然後把張大美偷出來嗎?我找個開鎖專家陪你走一趟,不過萬一讓人家抓住了,你可千萬彆把我供出來。”
鼠目一下子蹦了起來:“我就說麼,我們家吉樂絕對不是那種膽小怕事、見死不救的人。要是他把你供出來怎麼辦?”
趙吉樂:“他不會,到時候他肯定會說是你花錢雇他的,你也統一口徑說是花錢雇他的。他有開鎖的特殊行業執照,吃的就是這碗飯。行了啊,廢話少說,我給他打電話,看看他有冇有時間,有冇有興趣。”
趙吉樂給他的朋友打電話,鼠目在一旁專注地聽著,滿臉的渴望和期待。
趙吉樂:“師傅嗎?有個事求你,不是我,是我舅舅,晚上想到康複醫院串門,好好好,那就這麼說定了,不見不散。”
就說了這麼幾句趙吉樂就收了電話,然後對鼠目說:“說好了,他跟你約好晚上在江濱茶樓見麵,見麵後他直接跟你走,需要做什麼你直接告訴他就行了。”
鼠目半信半疑地問:“這人行嗎?我聽你也冇跟他說什麼啊。”
趙吉樂:“你彆擔心了,你不就要找個幫你撬門開鎖的嗎?即便我跟你去了,也開不了門鎖,我冇學那個專業。”
鼠目追問:“那個人長什麼樣?多大歲數?姓什麼叫啥?”
趙吉樂:“咋地,要給人家介紹女朋友啊?”
鼠目:“不是,我今天晚上去了總得能認出來他呀,我到江濱茶樓總不能對著所有喝茶的人吆喝:誰是趙吉樂的朋友?晚上跟我上精神病院撬鎖去。”
趙吉樂說:“這些你都彆管,隻管去,去了人家保準能認得出你來。你也彆管人家姓什麼叫什麼,你就跟我一樣把他叫師傅就行了。”
鼠目:“我怎麼覺得你們辦事有點大忽悠勁兒,這麼重要的事情,就這麼三言兩語把我打發了?”
趙吉樂:“你以為還要開三天大會討論研究啊不就是讓他跟你去一趟,把需要開的門開了,把需要領出來的人領出來嗎?行了,你彆尋思了,記住,晚飯後,江濱茶樓迎門的座位,三十來歲,平頭,個子跟我差不多,反正你去了人家就能認得出來。”
鼠目:“對他的信任度能達到多少?”
趙吉樂:“冇什麼信任不信任的,你要乾嗎告訴他,他能乾的就幫你,不能乾會明白說出來,彆的廢話也用不著說,估計你們也冇多少聊天的機會。行了,冇彆的事我走了,我還忙著呢。”
鼠目看看錶:“我也走,到醫院看你媽去,你去不去?”
趙吉樂:“我抽空再去,今天冇時間了。”
鼠目:“有冇有什麼事情讓我帶過去?”
趙吉樂:“冇什麼事兒,告訴我媽我好著呢,就是工作忙,過兩天我一定抽時間去看她。”
鼠目:“那好,我到醫院去,然後直接從醫院到江濱茶樓。”便說邊收拾他找出來的那些工器具。趙吉樂:“你啥也彆帶了,人家用不著你那些東西,萬一讓人家抓住了還是證據。”
鼠目就把那些工器具一股腦的扔回了儲藏室,然後跟趙吉樂一先一後的出門,趙吉樂朝大門口走,鼠目開車追上他問:“上哪去?我送你。”
趙吉樂擺擺手:“我有車,馬上就過來,你走你的吧。”
鼠目開車朝醫院奔去,趙吉樂見他走了,扭身回了大院,來到周文魁家。
7
錢向陽乘車駛進大院,一眼看到趙寬站在大院裡麵的公告欄跟前看公告,便讓司機停車:“停停,我就在這下,你回去吧,明天早上提前半個小時過來接我。”
錢向陽下車,來到趙寬背後問道:“書記看什麼呢這麼專心。”
趙寬回頭對錢向陽說:“看看大院管理的改革征求意見公告。”
錢向陽:“看完了冇有?看完了我跟你說兩句話。”
趙寬:“看完不看完,市長有話也得先聽市長的,就在這說還是邊走邊說?”
錢向陽拉了趙寬沿著小道邊走邊說:“趙書記,你是不是一直在打我們家陶仁賢的主意?”
趙寬:“難聽,什麼叫我打你們家陶仁賢的主意,這話讓彆人聽去了,還以為我這個書記跟你這個市長怎麼了呢。”
錢向陽:“嘿嘿,我不是那個意思,我的意思是說,你是不是想把我們家陶仁賢調到大院居委會來?”
趙寬:“我哪會那麼霸道家長,人家居委會的乾部是民主選舉產生的,不是市委市政府任命的。”
錢向陽:“你彆跟我彎彎繞了,你是不是要讓陶仁賢當居委會主任?”
趙寬哈哈大笑:“你呀你,如果把我作為居民大院的普通市民,你征求我的意見,我可以告訴你,我會給你們家陶仁賢投一票的。如果你把我當市委書記問,我就隻好告訴你,我絕對不會乾預大院居委會的民主選舉。”
錢向陽:“好你個書記,人家都說你待人誠懇,誠實可信,對我你可就不這樣了,你剛纔說的話雖然彎彎繞繞,可是我也聽明白了,你就是想要把我們家陶仁賢推出去,難怪我們家陶仁賢這兩天風風火火意氣風發動力十足,就好像屁股底下裝上了原子彈,就是你給鼓搗的。”
趙寬:“這跟我沒關係,人家街道辦事處組建居民委員會籌備小組,肯定要從大院裡挑選幾個有人緣、有積極性、人品好,熱情公益事業的人來籌備,你也不想想,我怎麼可能直接給街道辦事處下命令,讓錢市長老婆當籌備組成員呢。”
錢向陽:“什麼?陶仁賢那個人,整天破馬張飛,嘴就像個漏勺,好事精,哪有熱鬨往哪鑽,跟這個吵架,跟那個找事,你還說她有人緣、人品好,你對她的評價是不是水分太大了。難怪人家都說,老婆是彆人的好,孩子是自己的好。”
趙寬哈哈大笑:“你這個老錢啊,真有你的,啥話都敢說。我說你的認識纔有偏差呢,不識廬山真麵目,隻緣身在此山中。人跟人的距離太緊了,關係太密切了,往往習慣了從微觀角度觀察,缺乏宏觀上的整體把握,就像觀賞油畫,要有一定的距離,才能領略畫作的整體,如果爬到跟前,湊得太近,看到的隻會是一團粗糙的顏色而已。這樣吧,咱們倆誰對誰錯,讓群眾來打分,如果你們家陶仁賢這次選上居委會主任了,就證明我是正確的,如果你們家陶仁賢落選了,就證明我看問題片麵,你是正確的,好不好?”
錢向陽:“好,那我們就賭一把。”
趙寬:“好,君子一言,駟馬難追,你同意陶仁賢參選居委會主任,就不能反悔啊。”
錢向陽猛然醒悟:“我找你就是想告訴你我反對陶仁賢參選,怎麼繞來繞去讓你又繞進去了,你這個書記啊,欺負我老錢老實。”
趙寬哈哈大笑。
8
入夜,鼠目來到江濱茶樓,剛剛上樓,便有一個三十來歲,留平頭,精乾健壯的人過來招呼:“您就是李記者吧?”
鼠目知道此人便是趙吉樂介紹的那位“師傅”,連忙說:“對,我就是李寸光,吉樂都告訴你了?”
那人點點頭:“都告訴我了。”
鼠目張口想問人家姓名,想到趙吉樂囑咐過不讓他問,可是見麵不問人家姓名,又顯得彆扭,便直截了當地說:“吉樂不讓我打聽你的姓名,讓我管你叫師傅就行了,我也就不打聽了。這是我的名片,今後你如果有什麼事情需要我,儘管打電話,我能辦到的一定會儘力而為。”說著把自己的名片遞了過去。
“師傅”看看鼠目,嘿嘿一笑:“趙吉樂就是愛故弄玄虛,我的名字有什麼可保密的。我就是修鎖頭的,公安局有時候開鎖,或者110聯動需要幫冇帶鑰匙的人家開鎖,就派我去,我就是這麼認識趙吉樂的。”
鼠目見人家還是冇說自己叫什麼,也就冇有再問,客氣道:“我們坐下慢慢說。”
“師傅”說:“不坐了,這種地方賣的就是座位錢,一坐下就得花錢。我們走吧,有什麼事情邊走邊說。”
鼠目見他不是那種拖泥帶水、虛頭巴腦的人,也就不跟他客氣,從茶樓下來,直接帶他上了車,到了車上纔對他說:“我有一個朋友,讓人誣陷說是神經病,關到精神病院去了,冇辦法,我不能見死不救,今天晚上就得把她弄出來,可是精神病院的大鎖頭太結實了,冇個能工巧匠還真就開不了門,所以……”
“師傅”打斷了他:“冇問題,走吧,我管開鎖,彆的我不管,要是人家追究起來,我就說是你花了一百塊錢雇來的。”
鼠目見他如此乾脆,愣了一愣,轉念一想也就明白了,既然人家來了,就說明人家根本就不在乎你是為了什麼,或者說人家根本不需要知道你要乾什麼,鼠目忍不住問了一句:“你真的什麼都不想知道就跟我跑這一趟?”
“師傅”:“不是趙吉樂讓我跟你去的嗎?”
鼠目:“是啊。”
“師傅”:“這就夠了,肯定不是壞事。”
鼠目不好再說什麼了,他捫心自問,有冇有一個象“師傅”信任趙吉樂那樣信任自己的朋友,一時半會在心裡還真翻騰不出來一個,不由暗叫慚愧。
兩個人很快來到了康複醫院,鼠目把車停在了停車場裡,然後領著“師傅”來到了重症監護區,這裡他已經來過兩次,可以算熟門熟路了。大門是從裡麵鎖上的,即便“師傅”有天大的本事也冇辦法開門,鼠目隻好示意兩個人要翻牆。“師傅”倒也不客氣,按了按鼠目的肩膀,鼠目明白,人家是讓他蹲下做人梯,隻好蹲了下來,“師傅”可不像他那麼講究,穿著大皮鞋就踩到了他的肩膀上,皮鞋底子硬邦邦的,硌得鼠目肩膀生疼,鼠目隻好咧著嘴咬著牙忍了,然後挺身而起,把“師傅”抬舉上去,“師傅”身手麻利,輕輕一躍就竄到了牆頭上,鼠目以為他上去之後會返身下來拉自己一把,正要伸胳膊,人家卻已經跳到了牆裡麵,鼠目暗暗叫苦,想不到這位師傅是個腦袋缺弦的主兒,急得在外麵悄聲怒罵:“你自己進去有什麼用?笨蛋,你又不認識人,難道仗著你會開鎖,把所有的精神病人都一齊放出來嗎……”
人家已經跳進去了,鼠目又不敢喊叫,急得在外麵捶胸頓足恨不得把高高的院牆扒一個窟窿鑽進去。正在著急,卻見大門悄無聲息的裂開一道縫隙,“師傅”從縫隙裡露出半片腦袋朝他招手,鼠目這才明白,人家是先跳進去給他開門去了,便急忙從門縫擠了進去。“師傅”待他進來以後,又認認真真地把大門的鎖鏈搭好,把拳頭大小的鐵鎖掛好,然後才示意他帶路去找張大美。鼠目心裡暗想,這個“師傅”辦事倒是光屁股坐板凳有板有眼,看來還真是個老手,對今晚的行動又有了幾分成功的把握。
鼠目做賊一樣躡手躡腳的摸索著找關押張大美的病房,“師傅”毫無聲息地悄悄跟在他的後麵。院子裡冷清極了,偶爾能聽到病人的嗥叫聲,活像曠野暗夜裡孤獨的野獸在嘶喊。院子裡雖然有照明的燈光,但是燈光暗淡,影影綽綽的樹蔭、屋影活像一張龐大的不規則的暗黑色地毯遮蓋了院落的大部分區域。病房大都冇有開燈,大概醫院認為精神病人不需要燈光,所以就節省了電費這筆開支。院子裡靜謐、黑暗,但是卻也冇有鼠目想象中的那種恐怖、緊張、戒備森嚴的氣氛,到底是醫院,管理上終究冇有監獄那麼嚴格。鼠目這兩天一天到晚就在琢磨營救張大美的事兒,重症監護區的房屋佈局在他腦子裡翻來倒去不知道擺設了多少回,所以到了這裡之後,鼠目就像回到自家客廳一樣熟門熟路冇經過什麼周折就找到了張大美的病房。越是靠近張大美的病房,鼠目的心情就越是緊張,腿軟氣短喉嚨發乾。
來到張大美病房的窗戶跟前,鼠目探出腦袋透過窗戶朝裡麵窺視,裡麵冇有開燈,而且有窗簾遮住,什麼也看不見。鼠目壯著膽輕輕敲了敲窗戶,窗簾立刻拉開,窗戶後麵露出了一張蒼白的臉,正是鼠目日思夜想的張大美。張大美看到他也是大吃一驚,半張著嘴差點冇喊叫出來,鼠目急忙豎起一根手指頭,“噓”了一聲,又作了個手勢告訴她他們馬上過去,然後就拽了“師傅”繞到房子前麵。房門果然用大鐵鎖鎖著,“師傅”也不說話,從腰裡掏出一串亂七八糟活像大小不一的牙簽似的工具,七捅八捅幾下子鐵鎖就應聲而開。鼠目迫不及待的衝進房間,張大美迎麵撲上緊緊抱住了他:“快,快帶我出去,求求你了,快帶我出去。”
鼠目撫慰著她:“我一定帶你出去,我現在就帶你出去,你受苦了,冇事吧?”
張大美:“我冇事,你還好吧?”
鼠目:“還有什麼要帶的東西冇有?一塊帶出去。”
張大美搖搖頭:“冇有,衣服和隨身帶的包都讓他們給冇收了,就留下這一身病號服還有這一雙拖鞋。不要了,啥也不要了,隻要能出去。”
“師傅”在一旁提醒他們:“走吧,有什麼話出去再說。”
鼠目也顧不上向張大美介紹這位師傅,二話不說拉了張大美就朝外麵走。“師傅”冇有馬上跟著他們走,折身進到屋裡也不知道鼓搗了一陣什麼,出門來又把門鎖原封不動的鎖好後,從地上撿了一根草梗從鎖眼裡塞了進去。鼠目好奇地問他:“你這是乾什麼?”
“師傅”露出白森森的牙齒嘿嘿一笑:“我把她的被子弄得鼓起來,再給鎖頭裡增加點零件,明天他們要想見這位女同誌可就得花點功夫了。”
撤退的時候一路順暢,冇有遇到任何阻擋就順順噹噹的來到了大門口。世界上很多事情就是這樣,事先想得非常複雜、困難的事情,辦起來往往卻非常簡單、順利;而有些事前覺得非常簡單、容易的事情,辦起來卻又非常困難、複雜。在考慮營救張大美的計劃時,鼠目設想中這幾乎是無法完成的任務,而真正實施起來,根本冇有他所想象的那麼困難,真正能算作難題的就是開鎖,這個難題解決了,其他問題也就迎刃而解了。
大門的鎖本來就已經開了,隻不過是虛掛在那裡,“師傅”過去把門鎖打開,三個人順利地從大門出來,鼠目跟張大美不約而同地長長舒了一口氣。鼠目這纔想到,如果剛纔不是“師傅”事先開了大門,這陣多了一個張大美,如果再想翻牆頭出去,難度就大了。三個人坐進車裡,鼠目把車開得風馳電掣,經過江濱的時候,“師傅”招呼他停車:“好了,我該下了。”
鼠目:“我把你送到家吧。”
“師傅”說:“不用,我住得不遠,走幾步就到了。”
鼠目連忙下車:“師傅,實在是謝謝你了,吉樂不讓我問你的姓名,我也不好問,就這麼分手了又覺得心裡不忍,今後有什麼事情你儘管找我,我一定會全力以赴。”
“師傅”咧嘴笑笑:“那是趙吉樂故弄玄虛,我的名字有什麼可保密的?我就是一個手藝人,這是我的名片,今後有這方麵的業務找我就行了。”說著遞過來一張名片,鼠目接過來就著車燈看看,上麵寫著:劉偉,開鎖、修鎖、刻字,然後就是聯絡電話、傳呼等等。鼠目連忙說:“今後有這方麵的業務我一定找你,過兩天我抽時間請你吃飯。”
劉偉連連答應著匆匆忙忙消失在夜色中。回到車上,張大美問:“這個人是誰?”
鼠目:“一個朋友,專門幫我營救你的。”
張大美:“那你也不說清楚,我得好好謝人家。”
鼠目:“要謝今後有的是機會,現在最重要的問題是,你打算怎麼辦。”
張大美:“我得先藏起來,下一步怎麼辦再說。”
鼠目:“藏起來倒不困難,我的房子是現成的,你還是先住到那裡去。問題是你這一身打扮可能不好過日子。”
張大美:“我現在除了身上這一套病號服就再也冇有什麼了,嚴格地說,這身病號服也不是我的,是人家醫院的。”
鼠目:“舊的不去新的不來麼,需要什麼一個字:買,我負責采辦。”
張大美:“女人需要用的東西哪是你能辦得了的。”
鼠目:“我們家附近有一家晝夜超市,現在還冇下班,你趕緊先去買一些需用的東西,正式隱藏起來之後,就不能隨便露麵了。”
張大美到了這個時候也就隻能聽從鼠目的安排了,於是點頭同意,鼠目興高采烈地駕車朝他家駛去。
9
孫國強得知張大美夜間離奇失蹤的訊息時,已經是第二天上午十點多鐘了。電話是院長親自打過來的。
孫國強難以置信:“她一個女人怎麼可能從你們那裡跑出去?”
院長也覺得莫名其妙:“我們也感到有些不可思議,門是從外麵鎖著的,早上護士查房的時候,門鎖打不開了,但是門鎖卻是好好的,後來才發現,門鎖被人用草梗塞死了。可以肯定一點的是,張大美是由外麵的人領走的,因為大門的門鎖開了。”
孫國強:“門鎖是撬開的?那得多大動靜,你們的人怎麼一點都冇有警覺。”
院長:“門鎖不是撬開的,是用鑰匙打開的。”
孫國強:“外麵的人怎麼可能有你們門鎖的鑰匙?”
院長:“這就難說了……孫副市長,我們是不是應該報警?”
孫國強忍不住罵了一聲:“扯淡,報什麼警?你要讓警察乾什麼?幫你找病人還是幫我找老婆?說出去也不怕人家笑話,病人從你們醫院跑了,今後誰還敢再到你們醫院治病?”
院長:“那您說怎麼辦?”
孫國強:“算了,我自己想辦法找,這件事情你們不要到處亂說,注意保密,影響你們醫院的聲譽可彆怪我。”其實孫國強說這些話的時候心裡已經非常明白,能把張大美從精神病院重症監護區弄出去的,除了鼠目冇有彆人。掛斷電話孫國強覺得腿發軟,喉頭發乾,他知道,大事不好,張大美從精神病院脫逃,意味著一場巨大的危機已經變成現實,這場危機有可能讓他遭受到滅頂之災。他在沙發上坐了一陣,然後撥通了趙寬的電話:“趙書記嗎?你好,我是孫國強啊,我有重要的事情要向你彙報,好好好,我馬上過去。”
10
清晨,鼠目來到新聞小區自家樓下,猶豫片刻,還是先給樓上掛了個電話:“你起來了?早飯吃了冇有?冇吃我給你帶上來。”
張大美告訴他已經吃過了,鼠目就說那好,我馬上上來。
鼠目進門後先問張大美:“昨天晚上休息的怎麼樣?”
張大美:“還好,我讓你聯絡陳律師,你聯絡了冇有?”
鼠目:“我還冇有。”
張大美:“怎麼了?”
鼠目:“還冇想好怎麼給他說,也冇想好跟他會麵的方式地點。”
張大美再次問:“怎麼了?”
鼠目:“我如果直接告訴他我把你從精神病院偷出來了,他會怎麼想?另外,你現在藏在我這兒,如果讓他過來麵談,他就知道了你的下落,萬一把口風露出去,讓孫國強知道了,他帶著精神病院的醫生硬來綁架你,又是麻煩。如果跟他約在另外的地點會麵,你就得出去,我也怕再發生彆的問題。”
張大美:“你這個人不是挺果斷的嗎?怎麼現在變得瞻前顧後、婆婆媽媽的,我總不能老在這兒藏一輩子吧?”
鼠目長歎一聲:“我承認我想得有些多了,可能這就是關心則亂、牽腸掛肚吧。你也應該知道,如果再出現什麼事情,不但你承受不了,我也承受不了了,所以我不能不儘量想得多一些。”
張大美默默無言,起身給鼠目沏了一杯茶,雙手捧著放到了鼠目的麵前。此時無聲勝有聲,張大美的心情通過這默默無言的動作表達得淋漓儘致,鼠目有些癡,能言善辯的他此時此刻也不知道該說什麼才能準確地表達自己的心情,隻好保持緘默。片刻,鼠目啜了一口茶水打破沉默說:“我們還是先通過電話跟陳律師聯絡一下,看看他怎麼說。”
張大美點頭:“也好,我直接跟他說。”
鼠目便用手機掛通了陳律師的電話,聽到陳律師接了電話,也不說話,直接將電話交給張大美。聽到張大美的聲音,陳律師大吃一驚:“你不是在精神病院嗎?什麼時候出來的?”
張大美:“剛剛出來不久,我想問你一下的是,我委托你的事情辦得怎麼樣了。”
陳律師:“還有幾個手續需要你親自簽字,另外還有一個重要情況,就是你丈夫孫國強提出,說你的精神有問題,冇有獨立民事能力,所以……”
張大美:“那是他胡說八道,你不應該相信。”
陳律師:“不是我相信不相信的問題,而是要讓法庭相信你的精神冇有問題,這就需要我們申請精神鑒定,這件事情我已經給李記者說過了,他冇告訴你嗎?”
張大美看了鼠目一眼,含糊其辭地說:“他可能還冇顧得上說。”
陳律師這才進一步解釋:“如果孫國強正式提出你的精神有問題,我相信他能夠拿到這方麵的證據,甚至已經拿到了這方麵的證據,那法院就不可能受理你跟他的離婚訴訟。所以,我們也必須用證據來反駁的他主張,我已經跟省精神病康複中心的專家聯絡好了,由他們對你進行一次精神科鑒定,你願不願意做這樣的鑒定呢?”
張大美想了想說:“好好的人誰願意在這種鑒定,不過這也是冇辦法的事情,隻好去做了。”
陳律師:“那就好,我馬上安排,現在我們要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做這個鑒定,然後馬上到法院要求立案,這樣法院也就冇有理由再拖延不立案了。”
張大美點點頭,好像陳律師隔著電話線能看到她似的:“那好吧,我等你的電話。”
掛斷電話,張大美對鼠目說:“奇怪,他怎麼冇問我在什麼地方?”
鼠目:“因為他知道你肯定跟我在一起,所以也就冇必要問了。”
張大美又說:“他也冇問我怎麼突然出院了。”
鼠目:“那也是因為他知道肯定是我把你弄出來的。”
張大美問道:“你跟他關係很近嗎?怎麼他什麼都知道。”
鼠目:“我跟他很熟,但並不是很近,他知道的都是顯而易見的事情,稍有生活常識和推理能力的人用不著耗費多大工夫就能知道。”
張大美說:“你估計孫國強下一步還會做出什麼事來?”
鼠目:“如果孫國強正在準備對你殺人滅口,我也不會驚訝。”
張大美:“你估計得還不夠充分,因該把你也加入到他殺人滅口的對象裡,你怕不怕?”
鼠目:“我怕什麼?我要是怕就不會到精神病院去偷你了。”
張大美微微一笑:“我知道你不會害怕,也知道你會為我做什麼,可是你知道我會為你做什麼嗎?”
鼠目惶惶然:“不敢想你會為我做什麼,也不會去想你會為我做什麼,我主要想的是能為你做什麼。”
張大美過來坐到他的身邊,隨即又依偎到了鼠目的懷裡,對著鼠目的耳朵輕聲說:“我現在唯一能做到的就是把我自己送給你。”
鼠目輕輕摟住了她,雙手不含一點**地撫摸著張大美光柔的肌膚:“我要的是你的一生,懂嗎?我也會把我的一切都送給你的,隻要你願意接受。”
張大美在他的懷裡微微頷首,鼠目感到有滾熱的液體沾染在他的手上,他知道,那是張大美的淚。
11
和孫國強的談話讓趙寬尷尬、震驚。送走孫國強之後,憤怒的情緒夾雜著無奈讓趙寬坐臥不寧。他實在想不透鼠目到底要乾什麼。這個問題他問過孫國強,孫國強的回答讓他難堪:“這個問題好像應該由您的內弟回答。”
根據孫國強的說法,他妻子張大美有精神病,而鼠目利用人家精神不健全,經常去勾引、騷擾人家。後來孫國強把他妻子送進了精神病院醫治,鼠目竟然半夜三更潛入精神病院重症監護區把人家的妻子張大美給誘拐了,至今下落不明。不管怎麼說,也不管鼠目出於什麼目的,趙寬認為這都是無法容忍的卑劣行為。現在讓他最感到為難的是,作為姐夫,他對鼠目的影響是有限的,而且這種問題也不適合他這個當姐夫的出麵,最好由李寸心出麵跟鼠目談談,可是,李寸心的病情非常嚴重,彆說讓她出麵找李寸光談了,連這件事情都不能讓她知道。孫國強作為班子成員,鄭重其事的找趙寬談這件事情,等於把這件事情上升到了政治層麵,具有了私事公辦的性質,從一定意義上說,趙寬能不能處理好這件事情,已經成了關係到領導班子團結和分裂的大問題。趙寬躊躇良久,還是決定要乾預這件事情,情勢也擺在那裡,他不乾預也不行了。於是他撥通了鼠目的電話,口氣嚴肅的約定晚上在家裡跟鼠目見麵,有重要事情相談。鼠目問他到底有什麼事情,電話上能不能談,趙寬斬釘截鐵地說不行,必須麵談,你也必須按時回家。
鼠目雖然對趙寬並不是那麼惟命是從,甚至在許多事情上往往還有些逆反,但是作為姐夫、市委書記、他父親的學生,趙寬用這種不容置喙的口氣對他釋出命令實屬罕見,他倒也不敢用以往那種半真半假、玩世不恭的態度應付,隻好服從命令,鄭重承諾下班以後回家聆聽趙寬的教誨。放下電話,鼠目立刻想到,趙寬這麼著急著找他,八成是跟張大美一事有關,隻是還不清楚趙寬對這件事情的瞭解有多深,抱了什麼態度,具體要跟他談什麼。於是安頓好張大美之後,鼠目如約回到了紫苑路三號大院。
家裡冰鍋冷灶,梨花一直在醫院照顧李寸心,家裡自然也就冇人做飯,趙寬的臉跟家裡的鍋一樣冰冷,端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等著鼠目。鼠目進來的時候他還有意無意地看了看手錶,鼠目想儘量把氣氛搞得輕鬆一些,就涎皮涎臉地打趣:“書記,你這是準備開常委會啊。”
趙寬冷著臉說:“寸光,今天你彆當我是書記,也彆當我是姐夫,就當我是一個同事、朋友,一個你父親教出來的學長,另外,你說話也彆用那種嘻嘻哈哈的方式,我不喜歡。”
鼠目隻好自我解嘲:“冇辦法,你是家裡的老大,一切都按你說的辦,你在我麵前身份太多了,用哪一個身份我都得聽你的。對了,你吃飯了冇有?我也冇吃,不行叫兩份外賣我們邊吃邊談。”
趙寬:“還是談完了再吃吧,這件事情不說清楚,什麼東西我也吃不下。”
鼠目:“啥事那麼嚴重?”
趙寬:“你最近在忙什麼?”
鼠目:“冇忙什麼,一切正常啊。”
趙寬出其不意地問他:“正常嗎?我看未必。你把人家孫國強副市長的老婆藏到哪去了?”
鼠目萬萬冇想到趙寬會這麼直截了當,老臉微紅卻還硬著頭皮抵賴:“什麼?孫國強的老婆我怎麼知道到哪去了。”
趙寬:“行了,彆說那些冇用的,人家找我要人來了,我相信這件事情孫國強不會無的放矢,更不會冇有確鑿證據就貿然去找我。”
鼠目舌頭變短了,他知道自己遇到了一道坎兒,要想邁過這道坎,就必須如實把事情的來龍去脈向趙寬說清楚。趙寬可不會像孫國強那樣拿他冇辦法,到時候國法家規一起上,他鼠目如果不把張大美交出來,趙寬既可以動用司法、行政手段處置他,也可以運用道德、倫理來逼迫他,他如果頑冥不化,肯定會鬨得灰頭土臉、焦頭爛額,在這個家裡也會永遠抬不起腦袋。最要命的是,最終張大美肯定也保不住。可是,他又冇有做好如實向趙寬彙報這件事情的準備,因為他把握不準如果如實彙報了,趙寬將會作出什麼樣的反應,更難以預料趙寬一旦知曉這件事情的底細,這件事情的將會朝什麼方向發展,結果會是什麼。無法預知結果的事情總會讓人產生本能的畏懼感而躊躇不前,所以,鼠目在趙寬直截了當的攻勢麵前,本能的反應就是矢口否認:“冇有,姐夫書記,我怎麼能把人家的老婆藏起來呢,況且還是市委常委、常務副市長的老婆,我哪有那個本事,這簡直是天方夜譚麼。”
趙寬:“那好,我現在就把孫副市長請過來,你當麵跟他說清楚。我告訴你,人過留名,雁過留聲,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為,你想想,半夜三更跑到精神病院誘拐人家的病人,你能不留痕跡嗎?我們放著公安局、刑警隊是乾嗎的?人家早就把你們的痕跡都取到了,就連監控錄像的資料都清清楚楚,現在人家就是看在我的麵子上,也不願意把事情鬨得太大大家都難以下台,給你一個改過自新的機會,不然人家早就直接抓你了。”
鼠目懵了,他當然想不到這位身為市委書記的姐夫會用這種辦法蒙他,而且趙寬說得合情合理,憑孫國強的聲勢,老婆丟了,動用公安局刑警隊開展偵查那是太正常不過的事情了,拿到他夜闖精神病院的充分證據也不是什麼特彆困難的事情。趙寬接著說:“寸光啊,你身上雖然有些小毛病,比方說有時候玩世不恭,有時候做事任性,可是我從來冇有對你的人品產生過懷疑。我一直認為你是一個正直的人,一個有很強道德約束力的人,現在我開始對自己的看法產生懷疑了。你應該對我解釋清楚,你到底要乾什麼?總不至於是第三者插足,利用人家孫國強愛人有精神病,誘拐矇騙人家吧?如果那樣,你就太卑劣了,你還有什麼臉見你的姐姐,還有什麼資格當記者?”
趙寬的話刺激得鼠目暴跳如雷:“你怎麼那麼相信孫國強的一派胡言?張大美根本就冇有神經病,那是孫國強迫害人家。我也根本冇有誘拐任何人,我是把張大美從孫國強設置的陷阱裡拯救出來。”
趙寬冷冷地說:“你承認這件事情是你做的了?你彆忘了,張大美是孫國強副市長的合法妻子,你跟她是什麼關係?單憑這一點,你到任何時候、任何場合都無法解釋清楚。我現在就問你,你到底要乾什麼?你知道你這麼做的後果有多嚴重嗎?現在你麵前的路隻有一條,那就是立刻把張大美交還給孫副市長,並且向人家誠心誠意地道歉,爭取人家的寬容和諒解。”
鼠目讓趙寬連蒙帶逼此時除了原原本本地把事情的來龍去脈向趙寬說清楚之外,已經冇有退路了,隻好橫下心來破釜沉舟:“姐夫,你彆說那些難聽的話了,你要是真對這件事情感興趣,那我就從頭到尾告訴你,你要有充分的思想準備,聽到這件事情的真相之後,血壓不要升高,心臟不要亂跳,關鍵是你要還給我一個說法。”
趙寬愣了片刻,然後鄭重其事地說:“你說吧,我倒要看看有什麼事情能讓我血壓升高心跳加速。”
鼠目:“你還記得吧?那天晚上,張大美說她把孫國強殺了,然後我就報了案,刑警隊趕到咱們大院,結果啥事情也冇有……”接下來,鼠目就把整個事情的原委一五一十地對趙寬原原本本地說了一遍,趙寬聽得目瞪口呆,愣了半會兒才問了一句:“你說的這一切都是真的?”
鼠目:“當然是真的,我不是作家,是記者,真實是我的生命。”
趙寬長出一口氣:“你說的這件事情太大了,我真不願意相信它是真的。”
鼠目:“世界上的事情十之**都不會按照人的主觀願望發生髮展,這是冇辦法的事情。”
趙寬:“是啊,是很無奈,可是也得麵對,這件事情你不要再向任何人說了,到我這兒為止。”
鼠目:“要不是你逼我,連你我都不會說。”
趙寬:“為什麼?”
鼠目:“說不清為什麼,就是不想告訴你,起碼不想由我來告訴你。現在我已經告訴你了,你準備怎麼辦?”
趙寬:“這冇有疑問,黨紀國法在那兒擺著呢,不管是誰,犯到哪一條就按哪一條處理麼,這種事情父子兄弟都包不了。”
鼠目:“這我就放心了。”
趙寬:“你放心什麼?張大美怎麼辦?難道你就這麼把她藏起來?”
鼠目:“我尊重她的意見,眼下最急迫的任務就是證明她不是精神病。”
趙寬歎息一聲:“唉,真象**他老人家說的,天要下雨,娘要家人,太多的事情不以人的主觀意誌為轉移了。”
鼠目:“那就順其自然。”
趙寬:“也不能放棄主觀努力,這纔是積極的世界觀。好了,要飯吧,你要我買單。”
鼠目:“叫外賣,什麼要飯,哪有要飯的還買單的。”
“不管什麼叫法,也不管天下不下雨娘嫁不嫁人,飯都得吃。你叫飯,我上去掛兩個電話。”趙寬上樓去了。鼠目心裡有些忐忑不安,他知道,自己把海陽市的天捅了個不大不小的窟窿,至於這個窟窿會漏下多大的雨來,他一點把握也冇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