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爺有糧 第十八章 磨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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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我知道你們裡頭有人怕。怕就對了。怕了纔會練。今天訓練改科目——孟小刀不在，趙鐵柱帶你們練守城。垛口怎麼守，城門怎麼堵，護城壕裡掉下去的人怎麼救，全練。練到天黑。”\\n\\n他頓了一下。\\n\\n“還有一件事。從今天起，城牆上的夜哨多加兩個人。所有垛口晚上不許熄火。方文遠會把兵器全部搬上城牆——弓上弦，刀出鞘。白天放回去，晚上再搬上去。”\\n\\n趙鐵柱嚥了口唾沫：“侯爺，咱們是要打嗎？”\\n\\n“不打。”林毅說，“但要讓周熊知道——蒼陽縣不是河溝村。他搶河溝村可以大搖大擺騎馬進村，搶蒼陽縣不行。”\\n\\n教場上冇人說話。馬三把長矛拄在地上，兩隻手交疊著壓著矛杆。馬五的脖子縮回去了。\\n\\n“練。”\\n\\n林毅說完這個字，轉身往回走。\\n\\n走到教場門口的時候，他看見老郭拄著棍子站在矮牆外麵。老郭腿上的夾板還冇拆，歪歪斜斜地撐著，旁邊放著一個小馬紮。馬紮上擱著一把磨好的刀和一塊磨刀石。\\n\\n“老郭，你在這兒乾什麼？”\\n\\n“磨刀。”老郭指了指馬紮上的傢夥，“教頭不在，老兵全在教場上。冇人磨刀。我這腿站不了太久，但磨刀不用站。坐著能磨。”\\n\\n林毅看了他好一會兒。\\n\\n“磨了多少把？”\\n\\n“今早磨了八把。還有十二把冇磨。”老郭重新坐下來，拿起下一把刀，在磨刀石上灑了點水。磨刀石上濺起細碎的石漿，刀鋒來回滑動的聲音不緊不慢。\\n\\n林毅冇有說什麼。他隻是在老郭旁邊站了一會兒，然後彎腰把老郭放在地上的水瓢端起來，重新舀了半瓢水，放在他手邊。老郭看了一眼水瓢，手上動作冇停，嘴角往下抿了一下，像是使勁忍住了什麼。\\n\\n從教場出來，林毅在街上碰見了翠蘭。\\n\\n她拎著個竹籃子正往教場方向走，籃子裡擱著兩個粗陶碗和一個小布袋。看見林毅，她停下來，兩隻手在圍裙上擦了擦，猶豫了一下纔開口。\\n\\n“侯爺，我聽說北邊又出事了。”\\n\\n“是。”\\n\\n“是不是離咱們很近了？”\\n\\n“二十來裡地。”\\n\\n翠蘭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她把籃子擱在井沿上，把布袋打開來給林毅看。布袋裡是炒過的豆子，鹹香味一股股往外冒。\\n\\n“趙有田給的。他說豆子收了頭茬，先炒了一些給守城的兄弟們嚐嚐。我給馬三送過去——他今天練守城，中午不回來吃。”她說到後半句的時候聲音輕了幾分。\\n\\n“翠蘭。”\\n\\n“嗯？”\\n\\n“馬三今天在教場上練矛。”\\n\\n翠蘭愣了一下。\\n\\n“我看見了。他站在垛口上，姿勢比剛來的時候正了。”林毅往教場方向偏了偏頭，“你待會兒去送豆子，彆往人堆裡擠。他可能在守城那一組，你從矮坡後麵繞過去就能看見他。”\\n\\n翠蘭把布袋口重新紮好，兩隻手在圍裙上來回擦了好幾遍。“侯爺——他會不會給您丟人？”\\n\\n“不會。”\\n\\n翠蘭冇再說什麼，拎著籃子走了。她走得不快，但腳步比來的時候輕了些。\\n\\n林毅回了縣衙，把方文遠叫到書房。\\n\\n“告示貼了冇有？”\\n\\n“貼了。”方文遠把冊子放在桌上，臉上有些為難，“看完告示之後，有幾戶人來找下官，問能不能走。下官按您說的，給了他們乾糧。”\\n\\n“幾戶？”\\n\\n“四戶。兩戶散戶，一戶馬家溝的，一戶石溝村的。共十七口人。”方文遠頓了頓，“馬保田也在打聽——他冇說走，但問了下官一句‘蒼陽縣守不守得住’。”\\n\\n“你怎麼說的？”\\n\\n“下官說守得住。他說那就留下。”方文遠翻開冊子，“另外有幾個青壯來找下官要報名當兵。之前說要等下一批招兵，現在不等了，說這兩天就練。”\\n\\n“多少人？”\\n\\n“九個。裡麵有一個是李大的弟弟，叫李二，也是獵戶。”方文遠合上冊子，“侯爺，河溝村出事之後，城裡的氣氛有點不太對。有害怕的，也有想乾架的。兩撥人互相看不順眼，剛纔在井邊差點吵起來。”\\n\\n林毅站起來走到窗前。街上，一個石溝村的老農正跟一個散戶爭著什麼，聲音很大，隔著半條街都能聽見。老農說“要走就趕緊走彆在這兒動搖軍心”，散戶說“我們是逃難來的又不是來送死的”。旁邊圍了一圈人，誰也冇勸架。\\n\\n“讓他們吵。”林毅把窗戶推開一些，“吵出來比憋著好。”\\n\\n方文遠愣了一下。\\n\\n“心裡有火，憋著會出事。吵出來，吵完了，該留的留，該走的走。”林毅轉過身，“你去告訴他們——縣衙門口的粥鍋從今天起多燒兩口。不管走不走，今天都管飽。”\\n\\n方文遠應了一聲，轉身出去了。走到門口又折回來。\\n\\n“侯爺，還有一件事。何平今天從山神廟送完東西回來，一直在後院抄東西。我過去看了一眼——他在抄您前幾天讓蘇姑娘整理的那份北境地形註記，抄了兩份。他說一份存檔，一份自己帶著，怕萬一城牆上有事要查地形，不用跑回縣衙翻冊子。”\\n\\n“這孩子有心。”\\n\\n“是。他抄了一夜，天快亮纔回去躺了一個時辰。”方文遠頓了頓，“他爹是蒼山縣衙門的書吏，去年被朝廷抓了，說是在糧冊上做了手腳——其實是給流民多記了賑災糧。人冇了。”\\n\\n“你怎麼知道的？”\\n\\n“他自己說的。昨天晚上給孫大夫送藥材的時候說的。說這些的時候冇哭。說完之後孫大夫給他把了把脈，說他身子底子虧得厲害，開了一副藥讓他按時喝。他喝了，然後把藥罐子洗乾淨還給孫大夫，說藥渣可以碾碎了餵雞。”\\n\\n方文遠走了之後，林毅在窗前站了很久。\\n\\n街上那場爭執已經散了。老農和散戶各自走開，冇有人打起來。狗子抱著他的竹籃子在縣衙門口探頭探腦，看見林毅站在窗邊，就扒著窗戶框子踮起腳，小聲叫了句“侯爺”。\\n\\n“什麼事？”\\n\\n“豆子和苗苗今天拉了一泡屎。”\\n\\n“……雞拉屎你找我乾什麼？”\\n\\n“我姐說雞屎是肥，能肥地。讓我問您——雞屎能不能肥豆苗？要是能，我就攢著，等豆子收了種麥子的時候給趙爺爺送去。”\\n\\n林毅看著窗台上趴著的這顆小腦袋，嘴角抽了一下。\\n\\n“能。攢著吧。”\\n\\n狗子歡天喜地地跑了。\\n\\n林毅關上窗戶，坐回桌前，鋪開地圖。北邊的火已經滅了，但火光還在他心裡亮著。周熊的木牌子上寫著“下一個蒼陽縣”。他不怕他來。他怕的是他來的時候城牆還冇修完、兵還冇練好、韓鐵山的一千二百人還在半路上。\\n\\n但怕冇有用。\\n\\n他把炭筆拿起來，在蒼陽縣的位置畫了個圈。圈外麵畫了三條線——三道暗哨。圈裡麵畫了城牆、護城壕、教場。然後在圈的最中心寫了四個字。\\n\\n“站住了。”\\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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