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爺有糧 第十四章 練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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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馬三把目光從前方收回來，看著孟小刀的眼睛。他臉上那道被馬鞭抽過的舊疤在眉毛下麵微微發白，眼睛不大，但看人的時候很定。\\n\\n“以前冇人讓我擋過。現在有人讓我擋，我擋。”\\n\\n孟小刀看了他好一會兒。然後轉身走回隊伍前麵，聲音忽然拔高了。\\n\\n“刀！”\\n\\n老兵們從腰間抽出刀，動作齊得隻有一聲響。\\n\\n“新兵看好了。劈刀——不是用胳膊劈，是用腰劈。胳膊是死的，腰是活的。你拿胳膊掄，掄十下就冇勁了。拿腰轉，能掄一下午。”\\n\\n他轉過身，冇傷的那隻胳膊把刀緩緩舉起來。刀背在晨光下閃了一下，然後猛地劈下去——刀鋒停在大腿高的位置，紋絲不動。整個動作一氣嗬成，肩背的肌肉在灰布短褐底下一層層地滾動，從腰到背再到臂，力氣傳到刀鋒的時候刀身發出一聲極短促的顫音。\\n\\n“看見冇有？腰先轉，肩再跟，胳膊和刀是最後纔到的。”他把刀收回鞘裡，“自己練。老兵下去，一人盯三個新兵。錯一個動作罰五個深蹲。”\\n\\n教場上響起參差不齊的抽刀聲。\\n\\n趙鐵柱的刀抽到一半卡住了，使勁一拽，刀柄磕在腰帶上，疼得齜牙咧嘴。王麻子的刀抽快了，刀背刮過刀鞘邊緣，刮出一道白印。馬三冇抽刀——他先把刀從腰間解下來，放在地上，再重新拿起來，學著老兵的樣子在腰間比了比位置，然後才慢慢抽出刀。動作很慢，但一下是一下，冇有卡，冇有刮。\\n\\n“鐵柱，”林毅站在矮坡上喊了一聲，“你先把刀鞘往下挪兩寸。刀鞘太靠上了，抽刀的時候會卡。”\\n\\n趙鐵柱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腰帶，恍然大悟，連忙把刀鞘往下扯。孟小刀偏頭看了林毅一眼。\\n\\n“世子，你會用刀？”\\n\\n“不會。”林毅從矮坡上走下來，拍了拍褲腿上的草屑，“但我知道什麼東西卡住了就該往下挪一挪。跟他們一樣，我也是現學的。”\\n\\n孟小刀轉過頭去，嘴角好像動了一下。\\n\\n練劈刀練了大半個時辰。\\n\\n馬三劈到第三十下的時候，旁邊的老兵讓他歇一歇。他說不累。第四十下的時候，他的動作比第一下好看多了。腰先動，胳膊跟上，刀鋒劈下去的弧度不再歪歪扭扭。老兵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走到孟小刀旁邊，低聲說了句什麼。孟小刀冇有回頭。\\n\\n收操的時候馬三的手抖得端不住碗。魏大柱給他多舀了半勺稠的，又往碗底埋了一塊鹹肉。馬三吃了一口，愣了一下，抬頭看魏大柱。老魏已經轉身去舀下一碗了，隻丟下一句：“多吃點。劈刀劈得好的人餓得快。”\\n\\n馬三低下頭，把那塊鹹肉埋在粥底，吃到最後才夾出來咬了一小口，剩下的用乾淨葉子包好塞進懷裡。趙鐵柱看見了，問他不吃完留著喂狗。\\n\\n馬三說翠蘭這兩天也乾活重，帶回去給她嚐嚐。趙鐵柱愣了一瞬，把自己碗裡的粥又撥了小半碗給他。\\n\\n“我夠了。”趙鐵柱說，“你吃。”\\n\\n吃過飯，林毅坐在矮坡上，看著孟小刀給新兵講明天的科目。孟小刀蹲在地上，拿樹枝畫了個方框，在方框四角各點了四個點。他說話的時候冇看樹枝，看著圍了一圈的人。\\n\\n“四個人守一個垛口。前麵兩個，後麵兩個。前麵的舉刀，後麵的舉矛。矛長的打先上來的，刀短的打翻牆的。兩個人配合不好，垛口就丟了。垛口丟了，城牆就是一堆土。”\\n\\n馬五舉手。孟小刀讓他站起來說。\\n\\n“教頭，咱們城牆還冇修完呢。”\\n\\n“修了一半也能守。”孟小刀拿樹枝敲了敲那個方框，“守城不靠牆高，靠人。人站住了，牆就是牆。人站不住，牆就是墳。”\\n\\n周圍冇人說話了。\\n\\n回去的路上，劉伯走在林毅旁邊。走了半條街，劉伯忽然開口：“孟家這小子，以前在蒼山營是個悶葫蘆。他爹讓他管十個人，他管了三天就不管了，說不會說話。現在倒會說話了。”\\n\\n“不是不會說話。”林毅看著前麵孟小刀的背影。孟小刀正從街那頭往回走，右胳膊垂在身側，走得很快，背挺得很直，“以前冇人讓他說。”\\n\\n兩人沉默地走了一段路。街兩旁的房子比剛來的時候齊整了不少，趙鐵柱帶人修的那排空屋已經住滿了人，門口晾著剛洗的衣裳。\\n\\n翠蘭正蹲在井邊洗衣裳，石板上搓得嘩嘩響，手背被冷水激得通紅。她抬頭看見林毅，趕緊站起來想行禮，手在圍裙上擦了好幾把。林毅擺擺手讓她繼續忙。\\n\\n走到縣衙門口的時候，一個人影忽然從牆根底下站起來。那個人是個瘦高個，顴骨凸著，眼珠子轉得快，馬五。\\n\\n“侯爺，我有個事想問。”馬五搓著手，說話的時候眼睛不怎麼看人，往旁邊地上瞟，“不是大事。就是想問問修城牆的活，現在還缺不缺人？”\\n\\n“你不當兵了？”\\n\\n“當。我白天練，晚上冇事。回去也是閒著。”馬五咧了咧嘴，“多乾一份活，能不能多換半斤米？”\\n\\n林毅看了他一眼。馬五這個人跟馬三不一樣——馬三偷糧是被媳婦勸來的，練刀是為了能在城牆上站著。馬五練刀是為了多拿半斤米。兩個人都不是省油的燈，但他們都有一個共同點：願意乾。\\n\\n“你去找方文遠。他那邊城牆夜班缺人。就說是我讓你去的。”\\n\\n馬五樂嗬嗬地跑了，瘦高的身影在夜色裡晃了幾下就冇了。\\n\\n院子裡靜下來之後，林毅在台階上又坐了一會兒。從懷裡摸出潘老六那張熏香過的信紙，展平了又看了一遍。背麵那片空白還在。\\n\\n他又摸出懷裡周熊那塊炭筆寫的木牌布條，在膝蓋上鋪平了。兩塊布，一塊熏過香，一塊沾著血。北境這片地方，有人拿馬換糧，有人拿刀搶鐵。\\n\\n山賊的馬蹄聲越來越近，但蒼陽縣的城牆還冇修完，兵還冇練好，韓鐵山的一千二百人還在蒼山西北邊的軍堡裡等他的訊息。\\n\\n他把兩塊布都疊好，塞回懷裡，站起來往書房走。走到門口又停下來，抬頭看了一眼北邊的夜空。月亮被雲遮了大半，北邊的天邊有一道極淡的暗紅色光暈。不知道是遠處山火，還是彆的什麼。\\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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