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門庶子，策馬定山河 第83章 草原亂局

【第83章 草原亂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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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的草原，草長到馬膝蓋那麼高。

從鎮北城往北走兩百多裡，翻過幾道山梁，就能看見一望無際的綠，那綠色鋪天蓋地地漫過去，一直漫到看不見的地方。

龍城在西邊，離鎮北城騎馬得走十來天，那是北狄人的聖地，曆代可汗的金帳都紮在那裡。

前任可汗死得突然，頭天晚上還在跟幾個部落頭人喝酒，第二天早上就冇起來，醫官說是馬上風，左右賢王各自帶著兵往龍城趕，說是要奔喪，實際上打的什麼主意，草原上的人都看得出來。

左賢王是前任可汗的長子，今年三十出頭，從小跟著前任可汗打仗，手底下有七八個部落，控弦之士不下五萬。

右賢王是可汗的弟弟，四十多歲，在草原上經營了二十多年，人脈廣，各個部落的頭人和他有聯絡，他手裡的人馬四萬多騎。

兩邊在龍城東邊和西邊各自紮下大營，隔著五十裡對峙，新任可汗是個十來歲的孩子，前任可汗的幼子，被幾個老臣扶著上了位，可誰都知道，這孩子就是個擺設，真正說了算的，是看他被哪個賢王攥在手心裡。

骨力支援的是右賢王，訊息傳到鎮北城的時候，寧凡川正在議事廳裡看地圖，沈鶴鳴唸完王聾子送來的密報，抬起頭，等著他說話。

寧凡川盯著地圖上龍城的位置看了很久,忽然開口：“骨力這人，眼光倒是不差。”

沈鶴鳴愣了一下：“將軍的意思是……”

寧凡川的手指在地圖上點了點：“右賢王年紀大，資曆深，草原上那些老派部落都認他，左賢王雖然兵多，可太年輕，又是長子，那些老部落未必服他，骨力選右賢王，是給自己留後路，等右賢王掌了權，他就是從龍之臣，穀蠡王的位置就穩了。”

沈鶴鳴點點頭，又問：“那將軍覺得，左右賢王誰能贏？”

寧凡川搖搖頭：“說不清楚，草原上的事說不準，左賢王兵多，右賢王人脈廣，兩邊真要打起來，誰輸誰贏得看那些中間部落倒向誰。”

他說著，忽然想起什麼，看向王聾子：“烏維那邊呢？有什麼動靜？”

王聾子抬起頭：“烏維這些日子老實得很，白狼部和灰狼部打了兩仗之後，他就縮回自己部落裡去了，誰都不見，骨力派人去找過他，他推說身子不好，冇見。灰狼部那邊倒是跟他走得近，那個頭人前些日子還去他帳裡喝過酒。”

寧凡川聽完，沉默了一會兒，忽然笑了笑。

“這個烏維，倒是個聰明人，他知道自己現在勢單力薄，跟骨力硬碰硬討不了好，所以他躲起來，讓白狼部和灰狼部去打，他在後頭看著，等兩邊都打得差不多了，他再出來收拾殘局。”

沈鶴鳴皺眉：“那他之前來找將軍結盟，說要對付骨力，是……”

“是試探，他想看看我的態度。我要是不理他，他就繼續躲著；我要是有意幫他，他就借我的勢。”

沈鶴鳴倒吸一口涼氣：“這個烏維，倒是不簡單。”

寧凡川點點頭，忽然開口：“王聾子。”

王聾子站起來，往前走了兩步。

寧凡川看著他：“派人去龍城那邊，盯緊了，左右賢王什麼時候打起來，怎麼打，打到什麼程度，都要知道，還有骨力那邊，他的人往哪邊調動，跟誰走得近，也都要盯著。”

王聾子點點頭，轉身出去了。

沈鶴鳴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外，輕聲道：“將軍，草原上這一亂，怕是要亂很久。”

寧凡川搖搖頭：“亂不了多久，左右賢王都不會拖，拖得越久，變數越多，他們現在都在等，等一個機會，等對方犯錯，等那個機會來了，就是一場血戰。”

他說著，重新看著那張地圖：“咱們要做的，就是在他們打起來之前，把能做的事都做好。”

四月十八，草原上傳來了第一個大訊息。

左賢王動手了，他冇打右賢王，而是先打了一箇中立的小部落。那部落的頭人跟右賢王沾點親，部落的位置又在左賢王和右賢王之間。左賢王派了五千騎兵，一夜之間把那部落滅了，男的殺光，女的擄走，牛羊馬匹搶得乾乾淨淨。

訊息傳開，草原上嘩然，那些中立的小部落人人自危，有的往右賢王那邊靠，有的往左賢王那邊送質子，有的乾脆帶著部落往遠處跑，躲開這是非之地。

右賢王派了使者去左賢王大帳，質問這事。左賢王連使者都冇見，直接讓人把使者轟了出來。

四月二十一，又一個訊息傳來。

右賢王動手了，他打的是左賢王那邊的一個大部落，那部落有八千多騎，是左賢王手下的主力之一，右賢王派了一萬五千騎兵，趁著那部落的頭人去左賢王大帳議事的時候，把人家的老窩端了。

這一仗打了一天一夜，死了兩千多人，那個部落的頭人的老婆孩子都被擄走了，頭人趕回來的時候，隻剩下一地屍體和燒燬的帳篷。

左賢王勃然大怒，點齊兵馬，往右賢王那邊壓過去，草原上的大戰，一觸即發。

訊息傳到鎮北城的時候，已經是四月二十三的傍晚。

寧凡川正在城外看開荒，那些流民新兵們光著膀子，在地裡揮著鋤頭，翻出來的黑土泛著油光，有人唱起了歌，調子蒼涼，詞兒聽不懂，大約是幽州這邊的土話。

沈鶴鳴騎著馬從城裡趕來，遠遠就喊：“將軍！草原上傳訊息了！”

寧凡川把馬鞭往腰帶上一插，翻身上馬，跟著沈鶴鳴回了城。

議事廳裡，王聾子已經等著了，他開門見山：“左賢王和右賢王要打了，左賢王的人馬已經往西邊壓過去了，右賢王那邊也在調人，骨力的兩萬騎都往那邊靠。”

寧凡川走到地圖前，看著龍城西邊那片地方。

“骨力的兵，全調過去了？”

王聾子點頭：“全調了，黑狼部七千，白狼部六千五，灰狼部六千，都往龍城那邊走，穀蠡王部的草場那邊，隻剩些老弱婦孺。”

沈鶴鳴在旁邊倒吸一口涼氣：“那豈不是……”

他冇把話說完，但意思誰都明白，寧凡川盯著地圖看了很久，忽然轉過身，看著王聾子：“烏維呢？他的人在哪兒？”

王聾子道：“烏維冇動，他的人還在白狼部邊上那地方紮著，說是病了，不能帶兵，骨力派人去催過幾回，他都推了。”

寧凡川沉默了一會兒，忽然笑了,他走回桌邊，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好一個烏維，他知道骨力這一去，未必能回來，他要是在這兒等著，等骨力死在外麵，他就是穀蠡王了。”

沈鶴鳴皺眉：“可骨力要是打贏了呢？回來之後，能放過他？”

寧凡川搖搖頭：“骨力打不贏。”

沈鶴鳴一愣：“將軍怎麼知道？”

寧凡川把茶碗放下，看著他：“左右賢王這一仗，不管誰輸誰贏，都得死很多人，骨力那兩萬騎，是去給人當刀使的，打贏了，死的是他的人；打輸了，死的還是他的人，等仗打完了，他那兩萬騎還能剩下多少？五千？八千？”

他頓了頓，繼續道：“烏維等的是什麼？等的就是這個。等骨力的人死得差不多了，他再出來，那些冇了頭人的部落，自然就歸他了。”

沈鶴鳴聽得後背發涼。

“那咱們……”他試探著問。

寧凡川緩緩道:“咱們等著，等他們打起來，等他們打完，等草原上血流成河，等那些冇了男人的部落開始捱餓受凍，到那時候，咱們再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