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門庶子，策馬定山河 第74章 驚變

【第74章 驚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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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凡川轉過身，看著山坳裡的慘狀，地上橫七豎八地躺著屍體，有北狄人的，也有自己人的。活著的人正在互相包紮傷口，把犧牲的兵卒抬到一起，趙鐵頭坐在地上，讓一個年輕士卒給他裹傷，嘴裡罵罵咧咧的。

“清點人數。”寧凡川道，“看看還剩多少。”

片刻後，數字報上來，陣亡五十三人，傷八十七人，其中重傷二十餘人。三百死士，一戰就折損了近一半。

寧凡川沉默了很久。

他走到那些陣亡的弟兄身邊，一個一個看過去。有些人他叫得出名字，有些人叫不出。可他們都跟著他來了，都信他的話，都以為能救鎮北城。

現在他們死了，死在離鎮北城三十裡外的這個山坳裡，死在一場莫名其妙的遭遇戰裡。

“將軍。”一個派出去的斥候騎馬狂奔而回，翻身下馬，滿臉都是難以置信的表情，“北狄人……北狄人退了！”

寧凡川一愣：“什麼？”

“退了！”那斥候喘著粗氣，“他們全退了！往北邊退，退得很快！小的追了十幾裡，看見他們的營地也在拔，那些氈帳全拆了，馬隊排成長隊，正往北邊跑！”

寧凡川腦子裡嗡的一聲。

退了？

兩萬多人，圍了鎮北城七天，死了那麼多人，眼看著就要攻下來了，說退就退了？

“鎮北城那邊呢？”

“不知道。”斥候搖搖頭，“小的冇敢靠近，怕被北狄人發現。”

寧凡川站在原地，腦子裡飛快地轉著。

骨力為什麼退？剛纔那陣奇怪的號角聲，那個傳令兵帶來的訊息，骨力臉上那憤怒又不甘的表情……

一定發生了什麼大事。

大到骨力不得不放棄攻城，連夜撤退。

可那能是什麼事？

西邊？東邊？還是北邊？

他正想著，又一個斥候從北邊狂奔而來。這人跑得更急，馬匹渾身是汗，口吐白沫。他衝到寧凡川跟前，從馬上滾下來，單膝跪地，雙手捧上一支綁著紅布條的箭。

“將軍！北邊來的！射在咱們前哨的旗杆上！”

寧凡川接過那支箭，解下紅布條。布條上綁著一小卷羊皮，羊皮上用炭筆寫著一行字，是北狄文。

他認得幾個北狄字，但連不成句。他把羊皮卷遞給王聾子：“你看看，寫的什麼？”

王聾子接過來，看了幾眼，臉色忽然變了。

“將軍，這……這上麵說……”

“說什麼？”

王聾子抬起頭，眼睛裡滿是難以置信的神色：“說……北狄金帳王庭的可汗死了，左右賢王正在爭位，草原上亂了，穀蠡王必須馬上回去，不然他的地盤就保不住了。”

寧凡川愣住了。

可汗死了？

那個統一了東胡三部、控弦十五萬的北狄可汗，死了？

什麼時候死的？怎麼死的？誰殺的？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一件事——

鎮北城，保住了。

三月十一日，午時三刻。

寧凡川帶著剩下的兩百多人，騎馬趕到鎮北城下。

城外的北狄營地已經空了，氈帳拆走了，木柵推倒了，那些密密麻麻的攻城器械東倒西歪地扔在地上，有的還在冒煙，滿地都是垃圾、屍體、和來不及帶走的物資。野狗和烏鴉在廢墟裡翻找食物，被馬蹄聲驚起，撲棱棱地飛走。

城牆上，守軍們呆呆地站著，望著城外這一幕，像做夢一樣。有些人跪下來，朝著北方磕頭；有些人抱在一起，放聲大哭；有些人站在原地，一動不動，眼淚無聲地流下來。

寧凡川騎馬走到城門口，抬頭往上看。

城牆上，李敢站在那兒，左肩上纏著繃帶，繃帶已經被血浸透。他看見寧凡川，愣了好一會兒，然後忽然咧嘴笑了。那笑容比哭還難看。

“寧將軍，你來了。”

寧凡川點點頭：“秦將軍呢？”

李敢的笑容消失了。

他沉默了一會兒，轉身走下城牆。寧凡川心裡一沉，翻身下馬，跟著他往城裡走。

鎮北城裡已經不成樣子了。到處都是殘垣斷壁，到處都是血跡。街上的百姓看見他們，有的跪下來磕頭，有的呆呆地看著，有的躲在門後頭偷偷地哭。

寧凡川顧不上這些，跟著李敢快步往前走。

秦烈的住處是城西的一個小院，平時他和幾個親兵住在這裡。此刻院子裡站滿了人，有軍醫，有親兵，還有幾個都尉。看見寧凡川進來，他們自動讓開一條路。

寧凡川走進屋。

屋裡光線很暗，窗戶用布遮著。靠牆的床上躺著一個人，蓋著被子，臉朝裡。

寧凡川走到床邊，輕輕叫了一聲：“秦將軍。”

那人動了動，慢慢轉過頭來。

是秦烈。

他臉色蒼白得像紙，嘴唇上冇有一絲血色。左胸上纏著厚厚的繃帶，繃帶上滲出暗紅色的血跡。可他的眼睛還是亮的，看見寧凡川，他眨了眨眼，嘴角扯出一個虛弱的笑容。

“來了？”

寧凡川點點頭，在床邊坐下。

秦烈看著他，看了很久。然後他抬起手，指了指旁邊的凳子：“坐。”

寧凡川坐下。

秦烈又看了他一會兒，忽然笑了：“冇聽我的話？”

寧凡川搖搖頭。

“不聽也好。”秦烈歎了口氣，“聽了，我這把老骨頭就得扔在這兒了。”

寧凡川冇說話。

秦烈閉上眼睛，歇了一會兒，又睜開：“北狄人怎麼退的？你知道嗎？”

寧凡川把羊皮捲上的內容說了一遍。

秦烈聽完，沉默了很久。然後他忽然笑了，笑得有些淒涼。

“可汗死了。草原亂了。骨力回去了。”他一字一頓地說，“鎮北城，保住了。可下一次呢？下一次他們再來，誰來救？”

寧凡川看著他，冇有說話。

秦烈也看著他。兩個人都冇有說話。

過了很久，秦烈忽然道：“我這傷，怕是養不好了。軍醫說，箭頭傷了肺，能活下來是命大，可再也不能騎馬打仗了。”

寧凡川心裡一緊，想說什麼，被秦烈擺手止住。

“你不用勸我。”秦烈道，“我打了二十年仗，早該死了。能活到現在，已經是賺的。”

他頓了頓，看著寧凡川的眼睛：“我死之前，有件事要托付給你。”

寧凡川點點頭。

秦烈深吸一口氣，道：“鎮北城，交給你了。”

寧凡川愣住了。

“秦將軍，我……”

“聽我說完。”秦烈打斷他，“你是忠武將軍，和我是平級。可你手下隻有三千多人，鎮北城這邊還有兩千多。加起來不到六千。夠嗎？”

寧凡川沉默了一會兒，搖搖頭：“不夠。”

“不夠也得夠。”秦烈道，“燕國公慕容德靠不住。朝廷那邊，遠水解不了近渴。幽州這邊，就剩下咱們了。”

他喘了幾口氣，繼續道：“鎮北城是幽州北邊的屏障。城在，幽州在；城破，幽州破。你守住了烽燧堡，守住了鎮北城，就守住了幽州。守住了幽州，就守住了大炎北邊的門戶。”

寧凡川看著他，冇有說話。

秦烈忽然笑了：“我知道你心裡想什麼。你想的是，這破地方，憑什麼讓我來守？我憑什麼要替那些人賣命？”

他搖搖頭：“你不用替誰賣命。你守的是自己。鎮北城在，你就在；鎮北城破，你也活不了。就這麼簡單。”

寧凡川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點了點頭：“好。”

秦烈看著他，眼睛裡閃過一絲欣慰。他抬起手，從枕頭底下摸出一塊腰牌，遞給寧凡川。

那是鎮北城副將的腰牌。

“拿著。”他道，“從今天起，鎮北城歸你了。”

寧凡川接過腰牌，沉甸甸的，冰涼。

他抬起頭，看著秦烈。秦烈已經閉上了眼睛，呼吸微弱，臉色比剛纔更白了。

寧凡川站起來，走出屋子。

外頭，陽光刺眼。兩百多個跟他來的死士站在院子裡，渾身是血，滿臉疲憊。李敢、張橫站在旁邊，等著他開口。

寧凡川看著他們，沉默了一會兒，道：“秦將軍把鎮北城交給我了。”

冇人說話。

“以後，咱們一起守。守住了，活；守不住，死。就這麼簡單。”

還是冇人說話。

但李敢忽然笑了。他走到寧凡川跟前，單膝跪下：“末將李敢，參見將軍。”

張橫也走過來，單膝跪下：“末將張橫，參見將軍。”

接著是那些都尉、隊正、普通士卒。一個接一個，全都跪了下來。

寧凡川站在那兒，看著這些人，心裡說不上是什麼滋味。

他贏了。

可贏了嗎？

他轉過頭，望向北方。

那裡，骨力的兩萬騎兵正在撤退。可他們還會回來的。

下一次，他拿什麼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