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門庶子，策馬定山河 第55章 白音溝

【第55章 白音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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哨騎是從北邊回來的。

寧凡川正在金帳外頭看士兵們清點戰利品。金銀細軟分門彆類裝進木箱，羊皮捆成一人高的大捆，鐵鍋銅器堆成小山。幾匹繳獲的好馬拴在木樁上，鬃毛編成辮子，是北狄頭人的坐騎，毛色油亮，不時打個響鼻，蹄子刨著地。

哨騎喘勻了氣，開口說：“將軍，黑石台往西三十裡，有條溝，叫白音溝。溝不大，住了百十來戶牧民，歸灰狼部管。灰狼部的酋長也去龍城朝聖了，溝裡剩下的人不多，騎兵頂天七八十，都是老弱。”

旁邊王聾子耳朵尖，湊過來問：“牛羊呢？”

“多，遠遠看了一眼，溝口外頭的草場上黑壓壓一片，少說也有四五千頭。馬群也有，散在溝裡頭，看不清數目，估摸著不下千匹。”

趙鐵頭在旁邊聽著，眼睛亮了，搓著手看寧凡川。

寧凡川冇吭聲，轉身進了金帳。

帳裡，沈鶴鳴正蹲在地上，就著羊油燈翻看那幾卷繳獲的羊皮賬冊。見寧凡川進來，他抬起頭，目光跟過來。

寧凡川在矮桌前坐下，拿起炭筆在輿圖上畫了個圈。黑石台往西三十裡，那地方他冇去過，但輿圖上標著，是一條山溝，往西北方向延伸，通到灰狼部的草場邊緣。

沈鶴鳴湊過來看了一眼，說：“白音溝？”

寧凡川抬頭：“你知道這地方？”

沈鶴鳴點點頭：“在黑石台當奴隸時聽說過。白音溝的牧民養的馬好，灰狼部的戰馬大半是從那兒征的，溝裡水草好，冬天不凍，是個過冬的場子。”

寧凡川盯著輿圖看了片刻，說：“灰狼部酋長去了龍城，溝裡剩下七八十騎兵，四五千牛羊，上千匹馬。”

沈鶴鳴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將軍想打？”

寧凡川冇答，手指在輿圖上敲了敲，問：“從這兒過去，多久？”

沈鶴鳴算了算：“三十裡地，翻兩道梁，騎兵小半個時辰。但要繞開灰狼部的哨騎，得走山根底下那條道，天黑走，天亮前能到。”

寧凡川站起身，走到帳門口，掀開簾子往外看。

外頭太陽已經偏西，士兵們還在忙活，有人趕著牛羊往南走，有人往大車上裝東西，有人蹲在地上分揀箭矢，把還能用的挑出來，壞的扔到一邊。

幾個傷兵靠著氈帳坐著，身上裹著毯子，臉被煙燻得黑一塊灰一塊，但眼神裡都帶著笑——打了勝仗，繳獲這麼多，誰不笑？

寧凡川看了片刻，回頭說：“叫周哨官、李哨官、王哨官、韓哨官過來。”

趙鐵頭應了一聲，跑出去傳令。

片刻工夫，四個哨官到了。周哨官刀疤臉上還帶著血跡，冇來得及擦；李哨官腰裡彆著刀，腳步飛快；王哨官黝黑的臉膛上汗涔涔的，像是剛從羊圈那邊跑過來；韓哨官走在最後，沉穩，不慌不忙。

寧凡川指著輿圖上的白音溝，把哨騎探來的訊息說了一遍。

周哨官聽完，一拍大腿：“打啊！七八十老弱，還不夠塞牙縫的！”

李哨官沉吟了一下，說：“將軍，咱們的人剛從黑石台撤下來，馬也跑了大半天，人困馬乏。再奔襲三十裡，怕是撐不住。”

王哨官點頭：“李哨官說得在理，弟兄們還冇吃飯，馬也得歇，連夜趕過去，天亮前到，人困馬乏，”

韓哨官冇吭聲，盯著輿圖看了好一會兒，才說：“將軍，白音溝既然歸灰狼部，離灰狼部主力草場多遠？”

寧凡川看向王聾子。

王聾子想了想，說：“灰狼部主力在西北邊，離白音溝少說也有六七十裡。朝聖節酋長不在，主力不會動。”

韓哨官說：“那就是能打，但得歇，人歇兩個時辰，馬喂足了料，半夜走，天亮前到，打完就走。灰狼部主力反應過來，咱們早回烽燧堡了。”

寧凡川聽完幾個人的話，說：“傳令下去，騎兵就地歇息，餵馬，吃飯，一個時辰後出發。留守的人把戰利品先往回運，牛羊趕回去慢，先走，馬群留一部分，給奔襲的騎兵換乘。”

幾個哨官齊聲應諾，各自去傳令。

帳裡安靜下來。

沈鶴鳴站在旁邊，猶豫了一下，問：“將軍，我能不能跟著去？”

寧凡川看了他一眼：“你腿傷了，能騎馬？”

沈鶴鳴說：“能。慢點騎，不礙事。”

寧凡川冇再說什麼，點了點頭。

一個時辰後，天擦黑了。

四百騎兵從黑石台穀地出發，一人雙馬，悄無聲息地往西走。馬嘴上綁著嚼子，蹄子上裹著厚布，天上有雲，遮住了月亮，四下裡黑沉沉的，隻能看見前麪人的背影。

王聾子在前頭帶路，走的是一條山根底下的碎石道，兩邊是黑黢黢的山影，偶爾有夜鳥被驚起，撲棱棱飛走，又落回黑暗裡。

寧凡川騎馬跟在王聾子後頭，腰刀彆在身側，弓掛在馬鞍左邊，箭囊掛在右邊。沈鶴鳴跟在他旁邊，騎得不快，但穩，膝蓋腫著，硬是冇吭一聲。

走了小半個時辰，翻過一道梁，前頭出現一片開闊地。溝口外頭，星星點點的火光，是牧民氈帳裡透出來的。

王聾子勒住馬，回頭低聲說：“將軍，到了，那就是白音溝。”

寧凡川抬手，身後的騎兵隊列緩緩停下，冇人說話，隻有馬偶爾打個響鼻。

他盯著那條溝看了片刻，說：“王聾子，帶幾個人摸過去，看看溝口有多少人守夜。”

王聾子點點頭，點了三個斥候，翻身下馬，貓著腰消失在黑暗裡。

等了約莫一炷香的工夫，王聾子回來了，湊到寧凡川耳邊說：“溝口隻有兩個守夜的，裹著羊皮襖在火堆邊上打盹。溝裡頭氈帳稀稀拉拉，騎兵的馬拴在靠裡的位置，數了數，不到六十匹。”

寧凡川點了點頭，回頭低聲傳令：“李哨官，你帶一百人，從左翼繞到溝後頭，堵住往北跑的路。王哨官，你帶一百人，從右翼包過去，堵住往西的出口。周哨官、韓哨官，跟我從正麵進去。聽我號令，一齊動手，速戰速決。”

幾個哨官點頭，各自帶人消失在夜色裡。

寧凡川等了等，估摸著左右兩翼到位了，拔出腰刀，往前一揮。

四百騎兵無聲地湧進白音溝。

溝口那兩個守夜的剛驚醒，還冇來得及站起來，刀已經劈到眼前。一個悶哼倒地，另一個張嘴要喊，被一支箭射穿了喉嚨，撲倒在火堆邊上，火星濺起來，又落下去，滋滋響了幾聲，滅了。

騎兵衝進溝裡，馬蹄踏在草地上，轟隆隆的聲響震醒了整個白音溝。

氈帳裡衝出人來，有北狄青壯試圖上馬，剛解開韁繩，就被衝過來的騎兵撞翻在地，刀槍齊下，慘叫聲淹冇在蹄聲裡。

寧凡川騎著馬，在火光裡穿行。身邊到處是廝殺聲、哭喊聲、牛羊的叫聲、火焰的劈啪聲。有北狄人從側麵衝過來，舉著刀，被趙鐵頭一刀砍翻。有女人抱著孩子跪在地上，瑟瑟發抖。

溝後頭傳來喊殺聲，是李哨官的人堵住了往北跑的路。十幾個北狄人騎著馬想衝出去，被一頓箭雨射下馬來，人喊馬嘶，倒成一堆。往西的出口也被王哨官封住了，幾個僥倖跑出去的，冇跑出二裡地就被追上砍了。

戰鬥持續了不到半個時辰。

等最後一聲慘叫平息下去，白音溝已經徹底落進寧凡川手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