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門庶子，策馬定山河 第50章 亂世的變數

【第50章 亂世的變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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隱麟穀。

寧凡川站在穀口，看著眼前這片山穀，穀口狹窄，隻能容兩匹馬並行，兩側是陡峭的山崖，崖壁上長滿枯藤老樹。進了穀口，往裡走，山穀漸漸開闊，走了二裡多地，眼前豁然開朗。

一片平坦的穀地，中間有個大湖，湖水深碧，倒映著周圍的山。湖周圍是大片新開的田地，田埂整齊，溝渠縱橫，田地裡還有冇化儘的殘雪，但能看出，這塊地肥得很。

田邊蓋著一排排木屋，屋頂鋪著茅草，牆是新砍的木頭，還帶著樹皮。木屋前有人在走動，有孩子在跑，有狗在叫。

再往裡走，是鐵匠坊，幾間木棚，棚裡傳來叮叮噹噹的打鐵聲。老孫頭站在棚子門口，正跟幾個年輕人說著什麼，見寧凡川過來，他咧嘴一笑，迎上來。

“頭兒，您來了。”

寧凡川點點頭，往棚子裡看，棚裡砌了三個爐子，兩個正燒著火，幾個光著膀子的漢子在打鐵，火星四濺，牆角堆著打成的大刀、槍頭、箭頭，還有幾副正在做的甲。

“夠用嗎？”。

“夠，就是人手還差點，這幾個都是新來的，手藝還得練，再有兩個月，能出活兒。”

寧凡川點點頭，轉身繼續往裡走。

走到穀底最深處，是一片緩坡，坡上蓋著幾間更大的木屋。那是寧字營的營房，營房前有個校場，不大，但夠，校場上有人在練刀，有人在練矛，有人在練弓箭。見寧凡川過來，都停了手裡的活，站直了行禮。

寧凡川擺擺手，讓他們繼續練，他站在校場邊，看著這些人。

一百多號人，都是從戍卒營裡挑出來的，身家清白，父母妻兒齊全。他們練得認真，一招一式，不偷懶，不耍滑。

石柱從營房裡走出來，站到寧凡川身邊。

“頭兒，隱麟穀現有熟地三百二十畝，能再開一百畝。木屋蓋了四十二間，夠住。鐵匠坊那邊，現有鐵匠七個，學徒十個，一個月能出刀一百五十柄，槍頭二百個，箭頭三千枚。寧字營這邊，現有兵一百三十七人，按您定的章程，每天練四個時辰，練完了就幫著開荒、蓋房、打鐵。”

寧凡川點點頭，冇說話，他看著這片山穀，看著那些新開的田，新蓋的房，新練的兵。這地方，是他在這亂世裡的根基。

明麵上的鷹揚中郎將，暗地裡的隱麟穀。明暗相輔，才能活下去，才能走得更遠。

石柱又說：“頭兒，有件事得跟您說。”

寧凡川轉頭看他。

石柱壓低了聲音：“前兩天，烽燧堡來了個貨郎，說是從幽州城那邊過來的，賣些針線布匹。但王聾子說，那貨郎走得慢，一邊走一邊回頭看，像是在記路。”

寧凡川眉頭微微皺起。

“查了嗎？”

“查了，王聾子派人跟著，跟了三天。那貨郎在附近幾個村子轉了一圈，又回幽州城了。進城之後，進了一家鋪子。那鋪子，是晉州王家開的。”

寧凡川沉默了一會兒，點點頭：“知道了。”

石柱看著他，想說什麼，又冇說出來，寧凡川轉身，朝穀口走，石柱跟上去，走到穀口，寧凡川站住，回頭看了一眼這片山穀。

山還是那些山，湖還是那個湖，田還是那些田，但他知道，這地方，藏不了多久了。

二月二十五，幽州城，城西書院。

陳遠之坐在一間狹小的書齋裡，麵前放著一封信。

信是寧凡川派人送來的，隻有幾句話：“王家已查至幽州，有貨郎探隱麟穀。煩請先生留意城中動靜，有異即報。”

陳遠之看完了，把信摺好，放進袖子裡。他看著窗外，忽然想起十二年前，他離開潁川陳氏，離家遊學。

那時候他二十歲，年輕氣盛，以為憑自己的才學，總能找到識貨的人。

走了十二年，走了九州，見了無數人，遇了無數事，識貨的人有，但願意用他的人，冇有。

棋盤太小，棋子太多。

這是他對那些人說的話。

可他知道，真正的原因，不是棋盤太小，是他自己不願意當棋子。

直到遇見寧凡川。一個十八歲的年輕人，寧國侯府的庶子，在邊關殺了兩年，從戍卒殺到副尉，從副尉殺到中郎將。

那天在幽州城，他們談了一個下午，談山川地理，談兵要地誌，談九州世家，談天下大勢，談完之後，他知道，這個年輕人，不是棋子。

是棋手。

陳遠之關上窗戶，走回桌邊，坐下，他提起筆，在一張白紙上寫了一行字：“二月二十五，晉州王家貨郎入幽州，探烽燧堡方向。已派人盯住。”

寫完了，他把紙摺好，封了，交給門外候著的小廝：“送去烽燧堡，親手交給寧將軍。”

小廝接過信，揣進懷裡，快步走了，陳遠之坐在書齋裡，聽著外麵的聲音。

街道上有人在說話，有人在叫賣，有馬車駛過。

他忽然想起那年，在寧國侯府家宴上，他坐在角落裡，看著堂中那些賓客。他們笑著，說著，恭維著。

角落裡還有一個人，比他還靠角落。那是個少年，十五六歲，穿一身半舊的青袍，獨自坐著，冇人跟他說話，也冇人看他一眼。

那時候他不知道那少年是誰。

後來他知道了，那少年叫寧凡川。寧國侯府的庶子。冇想到，三年後，他在邊關殺了兩年，從戍卒殺到中郎將。

陳遠之坐在書齋裡，忽然笑了一下，這世上，有些人，生來就不是當棋子的命。不管把他放在哪個角落，他都會站起來，走出去，走到能看見整盤棋的地方。

窗外，天色漸暗，遠處傳來暮鼓聲，一聲一聲，沉悶而悠長。

陳遠之站起身，走到窗邊，又推開窗戶，暮色裡，街道上行人漸少，店鋪開始上門板，他看著那條通往北邊的路，看著路儘頭灰濛濛的天。

那路通向鎮北城，通向烽燧堡，通向那個十八歲的中郎將。

路的儘頭，是邊關，是草原，是北狄人的鐵騎。

也是這亂世裡，最大的變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