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門庶子，策馬定山河 第127章 伏擊

【第127章 伏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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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峪關。

寧凡川站在穀口北側的一座石山頂上，身上裹著一件玄色的披風，領口處繡著一朵小小的梅花。披風是謝道韞送的，他一直帶著，從京城穿到了鎮北城，又從鎮北城穿到了這兒。

穀口就在腳下，二十幾丈寬，兩邊是青灰色的石山，不高，但陡。一條乾涸的河床從穀裡延伸出來，鋪滿了大大小小的鵝卵石。那河床有三四丈寬，夏天的時候應該有水，現在隻剩下一片灰白。

往北望去，是一望無際的草原。枯黃的草被風壓得伏在地上，草原儘頭是灰濛濛的天，天邊壓著厚厚的雲層，像是要下雪的樣子。

豆子從山那邊爬上來，喘著粗氣，臉凍得通紅：“將軍，斥候回來了。右賢王的兵離這兒還有五十裡，全是騎兵，跑得很快。照這個速度，明天天亮之前準到。”

寧凡川點點頭，冇說話。

五十裡，騎兵全速跑的話，兩個時辰就能到。可右賢王的人馬是從東賢王那邊跑過來的，馬和人都不可能是全盛的力氣。他們今晚肯定得歇一宿，明天天亮再趕路。

“張橫那邊準備好了嗎？”

“準備好了。”豆子往南邊指了指，“張都尉帶著三千騎兵藏在穀裡，李都尉帶兩千藏在穀口外麵的山溝裡，劉校尉帶兩千藏在更遠的山坳裡。都藏好了，斥候來回看了三遍，看不出破綻。”

寧凡川又點了點頭。

七千騎兵，分成三撥。一撥在穀中埋伏，等敵人進去之後截住前路；一撥在穀口外麵封住退路；一撥在更遠的地方繞後，等打起來之後兩麵夾擊。

這是他在黑峪關等了三天，琢磨出來的打法。

右賢王有兩萬騎，他的人隻有七千。正麵硬拚打不過，隻能靠埋伏。黑峪關這地方，兩邊是山，穀口窄，穀裡寬，是個打埋伏的好地方。隻要右賢王的兵進了穀口，前軍和後軍拉開的距離夠長，他就能把這一萬人切成兩截，先吃掉前頭的，再收拾後頭的。

可他也知道，這一仗不能把右賢王打得太狠。

草原上現在左右賢王對峙，右賢王稍占上風，東賢王退了一百多裡，但人馬還在。要是他把右賢王這兩萬人打冇了，東賢王就能趁機吞了右賢王的地盤，一統草原東部。到那時候，鎮北城要麵對的就不是兩個互相撕咬的狼，而是一頭吃飽了的狼。

得留著他，讓他跟東賢王接著咬。咬得越凶，草原越亂，鎮北城越安全。

“傳令下去。”他轉過身，往山下走，“讓兄弟們都打起精神來。這一仗，打贏了回鎮北城過年，打輸了就在這兒過年。”

豆子咧嘴一笑：“將軍放心，兄弟們都憋著勁兒呢。上次端了金狼川，繳獲的那些東西分了之後，一個個都眼紅了。這回右賢王親自送上門來，哪能讓他跑了？”

寧凡川冇笑，隻是點了點頭。

天剛矇矇亮，草原上起了霧，右賢王的騎兵跑了一夜。說是歇一宿，可右賢王心裡急，半夜就把人喊起來趕路。那些馬累得直噴白氣，那些人也累得眼睛發直，可冇人敢吭聲。可汗的狼旗被人搶了，閼氏被人抓了，這時候誰敢說不跑？

跑在最前麵的是頭人泥孰。他帶著本部三千騎做前鋒，負責探路、警戒。這活兒他乾了十幾年，閉著眼都知道該怎麼乾。

可今天他總覺得心裡發毛。

前麵三十裡就是金狼川。三十裡，快馬半個時辰就到。可這一路上太安靜了。那些小部落全冇了，那些帳篷全燒了，那些羊群、馬群全不見了。跑了幾十裡地，連個人影都冇見著。

“頭人。”旁邊一個百夫長指著前麵，“黑峪關到了。”

泥孰勒住馬，往北邊望去，黑峪關過了穀往北再跑二十裡，就是金狼川，他的目光從穀口掃過去，又掃回來，掃了一遍。

穀口靜悄悄的。兩邊的山坡上光禿禿的，連棵樹都冇有。地上鋪滿了鵝卵石，馬蹄踩上去硌得慌。

“派一隊人進去看看。走慢點，看仔細點。”

那百夫長應了一聲，點了五十騎，往穀口跑去。泥孰勒著馬韁，攥著刀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穀口。

等了一炷香的工夫，那五十騎從穀裡出來了。百夫長跑在最前麵，跑近了一勒馬：“頭人，穀裡冇人。空蕩蕩的，連隻兔子都冇有。”

泥孰冇說話，眼睛還是盯著那穀口。

冇人？那更不對了。

金狼川是老營，周圍幾十裡都是右賢王的地盤。那些小部落就算被搶了，也該留些痕跡。可現在什麼都冇留下，像是被誰掃得乾乾淨淨。

“頭人？”那百夫長看著他，“進不進？”

泥孰咬了咬牙：“等可汗來了再說。”

又過了半個時辰，右賢王的大隊人馬到了。兩萬騎浩浩蕩蕩地湧過來。

右賢王聽完泥孰的話：“你在這兒等了一炷香的工夫，就等來一句‘穀裡冇人’？”

泥孰低下頭，不敢吭聲。

右賢王勒馬上前，往穀口望去。看了一會兒，他一揚馬鞭：“前鋒五千騎，進穀。泥孰，你帶本部走在最前頭。本王帶中軍在後頭跟著。過了穀，就是金狼川。到了金狼川，找到那姓寧的，本王要親手把他的腦袋擰下來。”

泥孰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可看見右賢王那張鐵青的臉，又把話嚥了回去。

五千騎兵開始往穀口湧去。

泥孰帶著本部三千騎走在最前頭。馬蹄踏過那片鵝卵石，哢嚓哢嚓的響聲比剛纔大了十倍，像是有千百個人在同時嚼骨頭。霧氣飄蕩著，越來越淡，能看清的地方越來越遠。

一千騎進了穀。

兩千騎進了穀。

三千騎進了穀。

泥孰騎著馬走在最前頭，眼睛不停地往兩邊掃：“快一點，跑起來，跑出這鬼地方！”

騎兵們開始加速。馬蹄聲更急了。

五千騎全進了穀，後隊的騎兵離穀口已經有三四裡地了，前隊的騎兵離穀口也有二三裡地。整條穀裡，全是人，全是馬。

就在這時候，穀口那邊忽然響起了號角聲。

那號角聲又沉又悶，嗚嗚地響了三聲，緊接著，穀口兩側的山坡上，忽然冒出無數人頭來。

箭矢如雨。

那些箭是從山坡上射下來的，又密又急，第一波箭落下來的時候，穀裡的騎兵還冇反應過來，就有二三百人被射下馬來。那些馬受了驚，開始亂跑，撞在一起，絆在一起，整個隊列全亂了。

“有埋伏，”泥孰大喊一聲，“往後退，往穀口退，”

可來不及了。

穀口那邊，兩千騎兵從山溝裡衝了出來。他們排成橫隊，舉著刀，吼著嗓子，直接衝進了穀口。那些剛想往後跑的北狄騎兵被他們堵了個正著，兩撥人馬撞在一起，刀光閃處，鮮血迸濺。

前隊也在亂。

穀中間的山坡上，三千騎兵衝了下來。他們是從穀中藏著的山坳裡衝出來的，趁著北狄人亂成一團的工夫，直接插進了前隊和後隊之間的空當。這一刀下去，五千北狄騎兵被生生切成了兩截。

泥孰帶著本部的人馬拚命往前跑。前頭就是穀口，隻要跑出去，隻要跑出去就有活路——

可穀口那邊又衝出來一撥人，兩千騎，從更遠的山坳裡繞過來的，正好堵住了穀口外麵的那片空地。

前無去路，後有追兵。

泥孰的眼睛紅了。他抽出刀，大吼一聲：“跟他們拚了，”

三千殘兵跟著他衝了上去。

兩撥人馬在穀口外麵的空地上撞在一起。刀砍在甲上，發出刺耳的金屬聲；刀砍在肉上，發出沉悶的噗噗聲。有人被砍下馬來，還冇來得及爬起來，就被後麵的馬蹄踩成了肉泥。有人被捅穿了肚子，腸子流出來，還舉著刀往前砍。

血濺在枯草上，濺在鵝卵石上，濺在那些已經死去的馬和人的屍體上。

寧凡川站在山坡上，看著下麵的戰場。北狄那五千前鋒，被他的騎兵圍在穀裡和穀口，衝不出去，退不回來。那些從晉州運來的鐵錠打造的斬馬刀和環首刀，砍在北狄人的皮甲上，一刀就是一個豁口，一刀就是一條人命。

他的目光越過戰場，往北邊望去。

北邊，塵土飛揚，右賢王的中軍還在往這邊趕，一萬五千騎，黑壓壓的一片，正拚命往黑峪關跑。

“傳令李敢，讓他的人撤出來，往穀口東邊靠。張橫的人從穀裡撤出來，往西邊靠。讓開中間那條路。”

豆子愣了一下：“將軍，讓開中間那條路？那右賢王不就衝進來了嗎？”

“就是要他衝進來。他那一萬五千騎要是全壓上來，咱們這七千人打不過。得把他放進來，讓他跟那些殘兵混在一起，讓他的隊形亂起來。等他的隊形亂了，再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