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門庶子，策馬定山河 第111章 寧凡川 值得下注

【第111章 寧凡川 值得下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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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承天門，豆子牽著馬迎上來，臉上帶著笑：“將軍，回驛館？”

寧凡川回到驛館後，稍微休息，和沈鶴鳴再聊今早上朝廷的事情，外頭豆子進來稟報：“將軍，外頭有人求見，說是國子監的人。”

寧凡川停頓了一下，國子監？難道是國子監祭酒周延得人。

“叫進來吧。”

隻見一個年輕文官，三十出頭的樣子，麵容清瘦，帶著幾分書卷氣。他走到近前，拱手道：“下官國子監司業周方淮，見過將軍。”

國子監司業，從六品。寧凡川還了一禮：“周司業有何見教？”

周延笑了笑：“是家兄周延有話想與將軍說，家兄此刻在國子監，若將軍方便，可否移步一敘？”

寧凡川看著他，剛剛下朝回來，此人現在要見自己，自然不是閒聊。

“何時？”

“此刻最好。家兄說，有些話，在朝會上不好說，在驛館裡也不好說，隻能在國子監說。”

寧凡川略一沉吟，點了點頭。

國子監在皇城東南，與宣化坊相去不遠。寧凡川騎馬過去，周方淮引路，一路上說了些閒話，無非是些天氣、路況之類的。寧凡川聽著，偶爾應一句，目光卻一直平視前方。

國子監的正堂是一處三進院落，青磚灰瓦，不顯山不露水，卻自有一股沉靜的氣度。周延引寧凡川進了第三進，在一間不大的書房前停下，輕輕叩門。

“大哥，明威將軍到了。”

“請進。”

“寧將軍，老夫失禮了，本該親自去驛館拜訪，隻是這些日子朝務繁忙，實在抽不開身。隻好讓舍弟去請，將軍莫怪。”

寧凡川還禮：“周祭酒客氣了，不知召末將來，有何見教？”

周延笑了笑，讓進書房，親自斟了茶，然後才道：“見教不敢當，老夫隻是有些話，想與將軍說說。”

寧凡川端起茶盞捧在手裡，等他說下去。

周延沉吟片刻，緩緩道：“今日朝會，將軍可看清楚了？”

寧凡川抬眼看他：“周祭酒指的是什麼？”

周延的目光很平靜：“滿朝文武，那些站著的人，哪些是向著陛下的，哪些是向著世家的，哪些是兩邊倒的，將軍可看清楚了？”

周延也不等他回答，繼續道：“將軍看清楚了也好，冇看清楚也罷，老夫隻說一句話——將軍如今站在風口浪尖上，想拉將軍下馬的人，比想扶將軍上馬的人多得多。”

寧凡川終於開口：“末將不過是個邊將，隻想守好鎮北城，殺幾個北狄人。風口浪尖，末將不覺得。”

周延笑了，笑容裡帶著幾分意味深長：“將軍太謙虛了。野狐嶺一戰，將軍殺的是北狄人嗎？將軍殺的是晉州王家的兵馬。繳獲的那些甲冑軍械，是從北狄人手裡繳的嗎？是從晉州軍手裡繳的。”

寧凡川冇有辯解，隻是看著他。

周延繼續道：“晉州王家是什麼人？朝中子弟為官者二十七人，最高者官至吏部侍郎。將軍殺了王家兵馬，繳了王家無數軍械，等於是在王家臉上扇了一巴掌。這一巴掌，王家記著。”

“可那一巴掌，是王家先伸的臉。”寧凡川的聲音很平靜，“王駿率兵越境，埋伏野狐嶺，要殺的是末將。末將不過是自衛。”

“自衛？”周延苦笑，“將軍，朝堂之上，不講自衛，隻講利益。王家的三萬大軍在滹沱河北岸紮營，那是事實。但王家可以說，那是誤會，是王駿擅自出兵。將軍殺了王駿三千兵馬，那也是事實。誰對誰錯，誰先動的手，朝堂上冇人關心。朝堂上的人隻關心一件事——將軍站在哪邊，王家站在哪邊，哪邊對自己有利。”

寧凡川沉默片刻，然後道：“周祭酒的意思，末將明白。末將站在陛下這邊。”

周延看著他，目光裡露出幾分讚許：“將軍能說出這話，老夫就放心了。老夫今日請將軍來，不是為了勸將軍站在哪邊，而是想告訴將軍一句話——陛下需要將軍，但陛下也有難處。”

他頓了頓：“今日朝會上，陛下封賞將軍，許下冠軍侯的承諾，滿朝都聽見了。但將軍可知道，散朝之後，有多少人去找了陛下？”

寧凡川搖頭。

周延豎起三根手指：“三位，一位是吏部侍郎王準，王家的人。他說將軍年輕氣盛，殺戮過重，不宜久掌邊軍，建議將將軍調回京城，任個閒職。一位是禦史中丞劉文和，他說將軍在野狐嶺殺的是晉州軍，雖說是越境之敵，但畢竟同為大炎兵馬，將軍不該下手那麼狠，建議徹查。還有一位，是禮部尚書韓大人，他說將軍戰功雖著，但出身不高，不宜驟升高位，建議暫緩封賞。”

寧凡川聽著，麵色不變，隻是問：“陛下怎麼說？”

周延笑了，笑得有些意味深長：“陛下什麼都冇說。陛下隻是把那三道奏摺壓在案上，然後讓人傳了兵部尚書楊大人進宮。”

寧凡川點了點頭，冇有再問。

周延看著他：“謝家雖是金州大族，與蕭氏比不了，但在江南文壇，說話還是有些分量的。謝家願意和將軍介個善緣。”

“老夫說這些，不是替謝家說話，而是想告訴將軍——朝堂之上，從來不是一個人能走得通的。陛下需要幫手，將軍也需要幫手。幫手越多，路越寬。”

寧凡川沉默片刻，然後起身，拱手道：“多謝周祭酒指點。末將記住了。”

周延也起身，還了一禮：“將軍慢走，日後若有什麼需要老夫幫忙的，隻管開口，老夫能幫的，一定幫。”

寧凡川點點頭，轉身出了書房，周延送到門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院門外，然後回頭，對一直站在旁邊的周司業道：“此人，不簡單。”

周司業問：“大哥是說，他能成事？”

周延搖搖頭，又點點頭：“能成事，但能不能成大事，還要看他自己，方纔老夫說了那麼多，他臉上一點表情都冇有。換了彆人，要麼惶恐，要麼激動，要麼表忠心。他什麼都冇有，隻是聽著，記住了，然後道謝。這份沉穩，年輕人能有幾個？”

他頓了頓，又道：“告訴謝家，這注，可以下。”

寧凡川騎馬回到驛館時，已經是午後。

豆子迎上來，小聲道：“將軍，方纔有人來過。”

寧凡川下馬，問：“誰？”

豆子的聲音裡帶著幾分小心：“寧國侯府的管家，寧福。他說，侯爺請將軍回府一敘。還說，侯爺在府裡備了酒宴，就等將軍去。”

寧凡川冇有回答，隻是往裡走。豆子跟在後麵，小聲道：“將軍去不去？要不要我回了他？”

寧凡川在院子裡站住，抬頭看了看天。午後的陽光有些刺眼，他眯了眯眼睛，然後道：“告訴他，本將軍軍務在身，不便前往。侯爺的好意，心領了。”

豆子應了一聲，轉身出去。

寧凡川依舊站在院子裡，看著天邊飄過的雲。慢慢往北邊飄去。北邊是幽州，是鎮北城，是隱麟穀，是那些跟著他出生入死的兵卒。

還有謝道韞。

她昨日派人送來一封信，說是回京探親，這幾日都在舅舅家住著，信上冇說什麼要緊的話，隻是問了些邊關的事，又說了些京城的風物，最後寫了一句“將軍若有閒暇，可來舅舅家坐坐，母親想當麵謝將軍救命之恩”。

寧凡川將那信看了一遍，然後收進懷裡。

他轉身進屋，在桌前坐下，鋪開一張紙，提筆蘸墨，緩緩寫道：

“《入京朝覲有感》

三年戍邊入帝京，

滿朝朱紫儘相迎。

承天門外曾立雪，

太極殿前今列卿。

劍賜東宮寒光動，

弓開北漠朔風驚。

世人皆羨冠軍諾，

誰見沙場血染旌？”

筆落，他擱下筆，看著那幾行字，目光沉靜。

驛館的院子裡，豆子正在餵馬。那匹從鎮北城帶來的青驄馬打著響鼻，甩著尾巴，偶爾抬頭看看天邊的雲，然後又低頭吃草。

京城的日子，就這樣過去了一天。寧凡川帶著豆子和周大牛在街上轉了轉。買了些茶葉、布匹、針線之類的雜貨，又去鐵匠鋪看了幾眼，問了些行情。都是尋常事，冇人留意。

沈鶴鳴已經把行裝收拾好了。幾口箱子，裝的是公文、賬簿、地圖，還有一些路上要用的乾糧和水。

“下午就走？”沈鶴鳴問。

寧凡川點頭：“歇一晚，明早出城。早點走，省得夜長夢多。”

沈鶴鳴冇再說什麼，招呼人把箱子搬上車。

傍晚時分，驛館外頭忽然來了一頂小轎。轎簾掀開，下來一個穿著青布衣裙的丫鬟，手裡捧著一個包袱，走到門口，跟值守的親兵說了幾句話。

親兵進來稟報：“將軍，外頭來了個丫鬟，說是謝府的人，奉小姐之命，送一樣東西給將軍。”

寧凡川愣了一下，隨即道：“請進來。”

丫鬟進來，行了個禮，把手裡的包袱捧上來：“寧將軍，這是我家小姐讓奴婢送來的。小姐說，將軍救命之恩，無以為報，這點東西，是小姐親手做的，請將軍收下。”

寧凡川接過包袱，打開一看，裡頭是一件玄色的披風。布料厚實，針腳細密，領口處還繡著一朵小小的梅花。

丫鬟又道：“小姐說，邊關風大，將軍保重。”

說完，又行了個禮，退了出去。寧凡川捧著披風，一時冇說話。

沈鶴鳴在旁邊看著，嘴角動了動，到底冇說什麼。

外頭，那頂小轎已經走遠了。

寧凡川把披風疊好，放進箱子裡。關上箱蓋的那一刻，他頓了一下。

謝家那個姑娘，他隻見過一麵。後來在謝府吃飯，她冇出來，隻在後頭待著。

但這份心意，他領了。

夜裡，寧凡川坐在窗前，就著燈光，提筆寫了一封信，疊好，交給豆子。

“明日一早，送到謝府，給那個丫鬟。”

豆子應了，退了出去。

窗外，夜風漸涼。遠處傳來更夫的梆子聲——三更天了。

第二日天不亮，寧凡川一行人出了驛館，打馬往北門而去。街上行人稀少，店鋪還冇開門。馬蹄聲敲在青石板上，格外清脆。

出北門時，守城的兵卒驗了公文，放他們出去。城門外，官道往北延伸，兩邊是大片的農田，莊稼長得正旺。

寧凡川勒馬站了一會兒，回頭看了一眼京城。城牆巍峨，城樓高聳，在晨光裡泛著青灰色。他看了一會兒，撥轉馬頭，揚鞭而去。

身後，馬蹄聲漸遠，漸漸消失在官道儘頭。

京城往北，過三關，越五河，就是幽州地界。

那裡有他的城，他的兵，他的戰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