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七月十六的子時剛過,明月還高懸於夜空中。
盛京城中的高門大院裡,燈火通明,奴仆進進出出極其忙碌。
禮部擇定的新帝登基大典,原本隻要在朝為官的男人們去就是了,女眷們得等到皇後冊封時才需穿戴好朝服入宮朝賀,但謝硯清要登基大典和封後大典一同進行,命婦們也得和家裡男人一同入宮參加。
這樣的場合,不容出一絲差錯,早早就開始忙碌。
此時的王府裡,亦是燈火如海。
因著謝硯清和顧明箏冇在宮中的緣故,鴻臚寺和內務府的宮人早早帶著帝後朝服來了王府,更衣著冠皆在王府中完成,儀仗隊也直接從王府出發,直入宮中。
王府裡裡外外人來人往,寧滿自先前留宿後就被顧明箏留在府中,這樣的大日子,她根本睡不著,淺眠了一會兒就起來了,太皇太後也起得早,瞧見寧滿的身影便差人把她請了過去,二人坐在正廳裡吃茶說話。
顧明箏醒來時謝硯清應該醒了有好一會兒了,雙目清明地倚靠在床頭笑眯眯地看著她。
她迷迷糊糊地看了一眼謝硯清,瞧見他這笑容後又閉上了眼睛,“什麼時辰了,你這麼看著我真嚇人。”
“寅時了。”謝硯清回答後將顧明箏從被褥裡撈出來,靠在他腿上,“怎麼就嚇人了?”
顧明箏笑道:“有點像變態。”
謝硯清蹙眉,“誰家娘子會說夫君像變態的?”
顧明箏睜開眼看向他較真的模樣,無奈地笑了起來,“你就說說,外麵忙得鑼鼓喧天,你醒了也不叫我,也不去忙,就靠在這兒盯著我發笑。”
謝硯清道:“我喜歡一直這樣看著你。”
顧明箏聞言唇角的笑容像瞬間綻放的花朵,絢麗又燦爛,她反手勾住謝硯清的脖頸,迫使他低頭下來,在他臉頰落了一吻。
“大清早的,嘴巴真甜。”
謝硯清
笑著輕吻上了她的唇,低聲道:“夫人也甜。”
顧明箏聞著熟悉的味道,看著這熟悉的床帳,低聲問道:“晚上我們是不是就不回來了?”
謝硯清微微頷首,王府雖然離皇宮不遠,但上朝早,近期政務也會很繁忙,他們若是住在宮外,每日早出晚歸的多有不便。
可瞧著顧明箏對這裡眷戀的神色,謝硯清道:“過陣子冇那麼忙了,咱們再回來住。”
顧明箏點頭,遂問道:“母後也住宮中了吧?”
“嗯。”
若是太皇太後也住在宮中,那就還好。
顧明箏道:“感覺住宮中再出來會麻煩很多。”她還是喜歡在外麵,即便是在王府也方便,外麵還有一堆事兒,先前卓春雪還在說要去管賃房的事兒,她若是在外麵,便可以帶著。
“不會多麻煩的,主要是這陣子忙,等忙完這陣兒了,便和在王府一樣了。”謝硯清說完還補充道:“放心吧,以夫人的武藝,隨時出來都不用怕。”
顧明箏聞言笑出了聲,“那你呢?”
謝硯清:“我有夫人在身邊,自也是不用怕的。”
話音剛落,屋外傳來徐嬤嬤的聲音:“陛下,娘娘派人來問您和皇後醒了冇?”
謝硯清道:“醒了,備水吧。”
話落,伺候顧明箏和謝硯清梳洗的人紛紛入內,顧明箏和謝硯清也起床,各自去一邊梳洗。
梳洗到一半,內官帶著宮女們來了,送來了朝服和頭冠,徐雁雁她們撤了出去,剩下的交給了宮女。
依著鴻臚寺和內務府的安排,官員和命婦們還得早入宮裡候著,到時候謝硯清和顧明箏帶著儀仗隊入宮後直接開始大典。
朝服很重,頭冠珠釵也很重,顧明箏看著謝硯清感覺他就輕鬆多了,不過看在這頭冠好看的份上,顧明箏就忍了。
太皇太後要比謝硯清他們先入宮,她本想讓寧滿跟著進去觀禮,但寧滿拒絕了。
今日除了太皇太後,其他文武百官和命婦皆要跪拜,即便是顧明箏和謝硯清說了不用跪,那到時候她站在那兒與所有人都不同,平白無故給人攻擊顧明箏的理由,更不是她所想看到的,索性就不去了。
太皇太後走後,寧滿回了顧明箏這邊。
顧明箏已經穿戴整齊了,瞧見寧滿便喊道:“姑姑,好看嗎?”
寧滿看著顧明箏亮晶晶地眼眸,溫柔地點了點頭,“好看。”
顧明箏說:“就是有點重。”
謝硯清見寧滿來,示意仝玄將宮人都帶走,隨後看著顧明箏和寧滿道:“你們先說話,我出去瞧瞧。”
謝硯清走後,顧明箏才和寧滿道:“我們今晚不出來了,估計近幾日都會很忙,晚點我讓人送個令牌出來給你,到時候你有事兒隨時進去找我。”
“還有外祖母她們,也不知道她們決定得怎麼樣了,回信什麼時候能到?”
“還有我外麵的這堆事兒,也還得娘幫我看著,我忙完裡麵的事兒再出來重新安排一下。”
寧滿聽著顧明箏嘮叨,笑道:“怎滴突然這麼囉嗦?”
顧明箏也笑了起來,“就感覺暴富得太突然了,一堆事情冇理順。”
她這個比喻讓寧滿失笑,顧明箏說:“主要是陪房的人也都是新人,都還冇磨合,我也不清楚她們的性子,春雪還年輕,我身邊缺個能主事的人。”
寧滿笑道:“陪房是外祖母選的,相信她的眼光,你且看她們把事辦得怎麼樣,不好的裁撤,好的重用,你日後是皇後,要操心更多的事了,這些都是小事。”
顧明箏點了點頭。
寧滿抱了抱她,不知為何,她感覺今日更像送顧明箏出嫁,先前顧明箏和謝硯清成親時,她還挺高興的,心中也並無什麼不捨,更多的還是重逢後的喜悅。
今日她心裡卻多了一絲離彆的愁緒,或許還是受之前教育的影響,總覺得入宮門深似海,日後見麵不是那麼容易了,發愁。
感受到了寧滿的情緒,顧明箏道:“我剛還和謝硯清說起來以後出宮麻煩,他笑話我說以我的身手,隨時出來都不用怕。”
“我還挺喜歡這兒的,謝硯清說忙完這陣兒可以回來住。”
寧滿聽著顧明箏這話,心底的愁緒消散了些許,“我隻希望日後你也一直自由快樂。”
顧明箏說:“放心吧,我會努力的。”
仝玄提醒謝硯清該出發了,謝硯清才轉身進屋來,顧明箏問道:“要出發了嗎?”
謝硯清點頭。
寧滿看著顧明箏道:“去吧,等你們走我就回梧桐巷了。”
顧明箏和謝硯清走出屋門時,天色未明,但外麵燈火如晝,天上的繁星還閃閃發亮,月亮一半露在外麵,一半藏於雲層。
雙人輦車置於王府門口,顧明箏和謝硯清上去坐下後,伴隨著禮樂聲緩緩前行。
太和殿至承天門三千儀仗肅立如林,硃紅與明黃在晨霧中翻湧成海,鐘鼓九響,淨鞭三鳴,聲震九重。
謝硯清和顧明箏在內官的恭引下,緩步踏上太和殿石階。
禦座設於殿內正中,案幾上放著皇帝玉璽和皇後鳳印,謝硯清和顧明箏走至跟前一同坐下,待他們落座後,外麵的禮樂聲停下,鴻臚寺官員高聲讚禮,文武百官與命婦們肅立於太和殿外的石階和廣場上,靜默無聲,一直到讚禮聲落下,滿朝文武齊齊跪倒,行三跪九叩之大禮,宣表官捧詔而出,立於大殿一側宣讀即位詔書,宣讀完皇帝的即位詔書,緊接著宣讀封後詔書,文武百官再次拜賀帝後。
即位封後詔書宣讀結束,便是謝硯頒詔,改年號為嘉明,大赦天下安撫萬民,宣告四海,禮部官員接詔,出宮門,傳九州。
大禮結束時,謝硯清牽著顧明箏的手走出太和殿,夏日的風吹過,吹得廣場上的幡簌簌作響,太陽早已升起,金光穿破晨霧穿破太和殿的琉璃重簷,落在了二人身上。
謝硯清回頭看向顧明箏,帝位於他而言是責任和負擔,登基他並無多少喜悅,但看著身邊的顧明箏與他並肩而站,心中卻又隱隱生出澎湃之喜。
自今日起,天下萬民皆知他與顧明箏是帝後,是夫妻,所有人皆會知曉,顧明箏是他的妻,是他此生鐘愛之人。
感受到謝硯清握緊的手,看著他炙熱的眼神,顧明箏低聲道:“你也會緊張嗎?”
聽到這話,謝硯清斂眸輕笑出聲。
“不緊張,就是有點激動。”
謝硯清如此激動,顧明箏有些意外,畢竟他之前就是攝政王了,皇親貴胄對這樣的場景應該是早已習慣。
不似她,今日瞧見這樣的陣仗,頗為震撼,心底有些激動卻也多了一絲緊張,剛纔在大殿裡看著謝硯清平靜的樣子,她以為謝硯清不激動呢。
“剛纔你那麼平靜,我以為你不激動呢。”顧明箏說。
謝硯清笑了笑,“剛纔確實不激動。”
顧明箏微微挑眉,謝硯清道:“我是與你站在這裡纔想到,自今日後,天下萬民皆知,謝硯清是顧明箏的夫君。”
顧明箏:“……”
“皇後,日後便要辛苦你與我共治山河了。”
看著謝硯清鄭重的模樣,顧明箏緩緩地攥緊了手,回道:“陛下,多多指教!”
《正文完》
-----------------------
作者有話說:終於寫到這裡了,後麵開始寫番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