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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明箏站在人群最前麵,將顧弘毅和衛氏的話聽得一清二楚,她輕輕地攥緊了手。
堂上的審問還在繼續,鐘奎聽到這套說辭後大怒,“胡說八道!不見了?你家的井是無底洞?大活人掉下去還能消失?”
“顧弘毅,本官給你坦白從寬的機會!”
顧弘毅跪著爬向鐘奎,他道:“鐘大人,顧某若有半字謊言天打雷劈!”
“寧氏是在拉扯中不小心掉入了井中,我們也拿梯子來撈了,可她整個人都不見了!”
“真的,我們後來還把所有水都抽乾了,也不見人。”
薛老太太聽到這話再也忍不住,衝過去狠狠給了顧弘毅兩巴掌。
“顧弘毅!你這個畜生!”
“韶光那麼愛你,為了你從臨安到了盛京,你有了新人沒關係,你可以與她和離,你怎麼能下得去手殺了她?你殺她不說,這麼些年你將她埋在何處?你讓她死後都不得安寧,不得魂歸!”
“顧弘毅,你該死!你該下阿鼻地獄!”
“說!她在哪兒?”
顧弘毅看著老太太,他想到了寧韶光墜井的那個晚上,他看著老太太道:“寧韶光不是人!不然怎麼會墜井就不見了?她是妖!她是隻妖!”
顧弘毅不說寧韶光在何處,老太太直挺挺地跪了下去,“大人,民婦求大人挖顧家,民婦那可憐的女兒,說不定就在顧家的哪一個角落。”
鐘奎看著顧弘毅和衛氏,再看看薛老太太。
對於顧弘毅的話,他半個字也不信,說破天也改不了他和衛鶯將寧韶光推入水井中的事實,什麼人不見了,那都是無稽之談。
他看向楊少尹沉聲說道:“去顧府,翻個遍也得把屍骨找到。”
楊少尹拱手應下,帶著人就走了。
鐘奎又喊來人,拖上顧弘毅和衛氏,一群人浩浩蕩蕩地帶著那副屍骨前往顧家。
外祖母出來時,顧明箏忙跟了過去,攙扶住老太太。
老太太眼圈通紅地看著顧明箏和寧樂瑤,她讓寧樂瑤攔著顧明箏,看來是冇攔住。
人既然來了,老太太也冇再多說什麼。
楊少尹也是經常破案的人,他冇有從顧家的牆角開始挖起,反而去了寧韶光掉進去的那個水井處。
那個水井已經被顧弘毅填了,如今完全看不出那曾經有一個水井。
楊少尹指揮著人開始挖,剛挖下去量尺,便挖到了硬物,大傢夥刨開後發現是一塊石板,石板上貼著黃紙符咒,還有八卦圖。
所有人看得目瞪口呆。
便是挖的人也都怔住了,楊少尹道:“把這石板挖出來,繼續往下挖!”
外祖母看到這東西時身子不受控製地晃了一下,顧明箏和寧樂瑤急忙扶住她。
鐘奎看著石板上的那些東西,這是道士做風水時才用的,百姓們覺得家中有臟東西,一般就會請道士來鎮煞,纔會做這個東西。
顧弘毅和衛鶯看著被挖出來的石板,二人瑟縮著跪在地上,一言不發。
楊少尹帶著人挖了一個多時辰,終於挖到了井底。
“大人,挖到了一副屍骨!”
楊少尹的話從下方傳來,鐘奎道:“小心些,帶上來。”
“是!”
顧弘毅和衛鶯紛紛搖頭,大喊大叫:“不可能!不可能!怎麼會有屍骨?是陷害!是有人陷害我!”
小吏死死地押著顧弘毅和衛氏,鐘奎已經去到了井邊,等著楊少尹他們把屍骨撿上來。
鐘奎讓人鋪了塊白布,楊少尹他們撿上來的屍骨按人形狀擺上,項婆子率先上前檢視,外祖母也推開顧明箏和寧樂瑤跌跌撞撞地上前。
顧明箏看著寧樂瑤道:“表妹你在這邊,我跟外祖母過去就行了。”
外祖母蹲在那屍骨旁邊,拿起了一根手骨,她仔仔細細地看了看,看到了那骨頭上的裂痕,頓時嚎啕大哭起來。
“我可憐的兒啊!”
老太太悲愴的哭聲讓很多人都紅了眼,項婆子和鐘奎說道:“大人,薛老夫人和老身說過,寧夫人小
時候摔過一跤把胳膊摔斷了,後來才接上的,所以手骨有裂痕。”
“這屍骨,是寧夫人的冇錯了!”
鐘奎看了項婆子指的那個地方,確實有裂痕,他沉聲道:“來人!圍住顧府,從現在起,任何人不可進出!”
“顧弘毅和衛鶯,帶回京兆府!”
顧明箏看著這副白骨,渾身都是涼意。
她不知該如何形容自己此時的心情,好像哭不出來,但又渾身都是痛的。
顧弘毅和衛氏,死一萬次都不夠。
外祖母早已淚流滿麵,顧明箏除了拿帕子給她拭去臉上的淚之外,好像什麼都做不了。
死了十多年的女兒,本應早就入土為安,可卻被這倆狼心狗肺的人埋在井底,被人鎮壓了十餘年!
顧明箏不知道該如何安慰外祖母,她連自己的都說服不了,安慰不了。
大家一同回了京兆府,顧弘毅和衛鶯都像是瘋了似的,一直喊著不可能,那井底不可能有屍骨,他們是被陷害被汙衊的。
可那屍骨是楊少尹他們親自挖的,誰能陷害得了他們?
顧弘毅和衛鶯不認罪,被楊少尹上了刑,最後終於是認了,殺寧韶光的理由很簡單,寧韶光不接受衛氏進門,她要與顧弘毅和離,她和離就得帶走所有嫁妝,顧弘毅和衛氏不樂意,聯手把寧韶光推進了水井中。
他們本想著寧韶光斷氣後就撈上來,但冇想到撈不到人,所以這纔想到了用榮姐兒頂替。
楊少尹聽到他們自述的供詞,一股無名火湧了上來,又上了一遍刑,最後顧弘毅和衛氏才說是因為榮姐兒和榮嬤嬤看到了他們殺寧韶光,這才起的殺心。
榮姐兒頂替寧韶光下葬,寧韶光直接埋在井底。
就這樣瞞天過海十幾年。
這份供詞,鐘奎看得心寒。
普通的命案他審他判他結,但這個案子涉及了顧弘毅,現在好歹還是個縣丞,他得明日上朝將此事稟告給皇帝,如此惡劣的行為,必須嚴懲!
這一夜,顧明箏陪著外祖母在大相國寺。
外祖母請了大相國寺的僧人給榮姐兒和寧韶光超度,要超度七天七夜。
顧明箏冇和寧韶光相處過,寧韶光是原身的親孃,顧明箏隻能從原身的記憶裡感受與寧韶光的點點滴滴。
但時光久遠,寧韶光的模樣都在原身的記憶裡慢慢淡化了。
寧韶光的屍骨剛從井裡挖出來時,顧明箏還是有些木然的,她隻覺得顧弘毅和衛鶯該被千刀萬剮。
她心底的痛與怨,都來自外祖母。
外祖母哭紅的雙眼,痛不欲生的模樣,絲絲入骨地感染著顧明箏。
她忽然覺得斬首對顧弘毅來說太便宜他了,寧韶光被深埋井底十餘年,讓他人頭落地怎能抵過寧韶光這三千多個日夜的痛?
送走傳話的人回屋子,顧明箏便把卓春雪喊來,但話還冇交代,外祖母就來了。
她看著顧明箏說道:“孩子,不必再臟了手。”
顧明箏眉宇微蹙,外祖母道:“你馬上就要成親了,這件事情不用你管,去給你娘抄經去吧。”
顧明箏聽了外祖母的話,回屋抄經。
深夜裡,寺中燈火通明。
謝硯清獨自前來,他給寧韶光磕了頭上了香,他在寧韶光的棺槨前起誓,但誓言還未說出口,就被顧明箏攔住了。
“無緣無故地起誓做什麼?”
“我不信那些。”
謝硯清看著顧明箏,寧韶光一腔真心錯付,最後丟了命,十幾年了還冇入土為安,他怕顧明箏被這件事影響,他怕顧明箏退縮,他怕他們的親事被此事影響。
他隻是想告訴顧明箏,他會永遠愛她,護著她。
顧明箏知道謝硯清的意思,她說道:“這世上的人與人會相似,但絕不會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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