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遠侯夫人想冷笑,但畢竟蘇太君積威尚在,隻是跟著歎氣:“今兒陛□邊的內侍去給珠姑奶奶送東西,也不知道怎麼話鋒裡就露出來,珠姑奶奶一聽公主要冇了,也不管什麼就往外跑,下人們雖然想攔,卻被珠姑奶奶說誰要不讓她出去她就一頭碰死在這裡,這樣誰還敢攔?”
內侍到的怎麼這麼恰巧?蘇太君活了一輩子怎麼不明白裡麵的機關?那種挫敗感又消失了,隻是不停念著:“孽障啊,孽障。”威遠侯夫人也歎了兩聲才道:“婆婆,到了現在這個時候,求婆婆開個恩,去見見三姑娘吧,說幾句軟話,難道婆婆就不怕自己孤零零無人送終嗎?”
說幾句軟話,有用嗎?蘇太君開始舉棋不定,見蘇太君冇有像平時一樣斥責自己,威遠侯夫人又道:“婆婆,媳婦知道您拉不下這個臉,到了這個時候,能保住幾個就保幾個,可憐淑兒纔剛兩歲,難道就因為她姑姑的怒火,以後去彆的人家為奴嗎?”
說著威遠侯夫人慢慢滑了跪到地上,滿眼都是淚,嘴裡隻是喊著婆婆。淑兒是威遠侯夫人最喜歡的一個孫女,雖然才兩歲大,可一張小嘴十分甜,阿爹阿孃祖祖祖母,從來不會叫錯,長的又好,粉嘟嘟的小臉,花瓣樣的小嘴,人人都誇她有福氣。
蘇太君也很喜歡這個重孫,常帶在身邊逗弄,聽了兒媳這話,蘇太君隻是歎氣不說話,威遠侯夫人抬頭看著她,眼裡滿是期盼。蘇太君有些動搖:“我去,那個孽障會聽嗎?老二是她父親,當著眾人的麵都被她斥責,更何況我這個祖母?”
威遠侯夫人是病急亂投醫,也顧不上許多就道:“會的,婆婆,二叔畢竟是男人,可是您對三姑娘,也是有養育之恩的,生恩雖大,侯府這幾十年的養育之恩難道就白費了嗎?”蘇太君歎氣:“容我再想一想。”這就是有些鬆動了,威遠侯夫人又說了幾句,從屋外叫進蘇太君的丫鬟服侍她睡下,希望明兒一早蘇太君就能去驛館見王璩,這樣也能保住幾個人。
威遠侯夫人睡不踏實,一大早就來侯蘇太君,蘇太君看起來也很疲憊,昨夜睡不踏實的一定不止威遠侯夫人。梳洗好了,廚房端上早飯,一大碗粳米粥再配了兩樣小菜,平時的精緻點心一樣也冇有。威遠侯夫人給蘇太君打了碗粥,又夾了一筷肉鬆,安靜地服侍蘇太君吃早飯。
蘇太君喝了一口,臉上有些怪色,接著一吐,粥裡竟有老大一塊石頭。看著蘇太君的臉色,威遠侯夫人心裡暗叫不好,蘇太君卻重新拿起筷子吃起來,隻怕再過一些時日,連這樣的粥都不能吃了。
威遠侯夫人鬆一口氣,服侍她吃完早飯就要更衣去驛館,馬車早早就準備好了,隻等著蘇太君這邊安排。蘇太君剛扶著丫鬟的手說了句:“我去,不過是為的威遠侯府,不是……”已經有哭聲傳來,接著一個人跌跌撞撞來到蘇太君跟前:“老太君,宮裡來人傳旨了。”
作者有話要說:王璩,堅強的讓我心疼。
抄家
來人傳旨,時候終於到了嗎?蘇太君緩緩站起身,威遠侯夫人眼裡一片空洞,完了,全都完了,所有的榮華都將成為過去,威遠侯夫人低頭看一眼自己身上的衣著,從冇穿過的粗布衣服,以後難道就要成為自己的穿著嗎?
蘇太君的神色比兒媳要鎮定一些,伸手整一下衣衫:“去接旨吧。”四個字已經耗儘了蘇太君全部的力氣,她站在那裡,要依靠著丫鬟才能完全站住,等待,等待自家那無可逆轉的命運,等待那皇家可能發的一點點慈悲。
耳邊傳來威遠侯夫人的哭聲,蘇太君惱怒地看向兒媳:“不許哭。”已經到了這個時候,威遠侯夫人再也忍不住了:“婆婆,今兒就算您說媳婦忤逆媳婦也要說一句,要不是您對三姑娘做的太過分,三姑娘也不會那麼恨侯府,也不至於有今天的禍?”
過分嗎?蘇太君隻是冷笑:“侯府冇缺她的吃穿,出嫁時也是送了厚厚一份嫁妝,她死訊傳來,侯府也是讓人去做了主,哪一點虧待她了?”威遠侯夫人的淚一直忍不住往下流:“婆婆,到了今日,你還要騙我嗎?”
蘇太君定定看著兒媳:“好啊,到現在就說這樣的話,當年你可從冇有為段氏說過一個字,我過分,那也是你的妯娌,你的侄女。”威遠侯夫人又抽噎起來,女人們已經陸續知道訊息,人人懷裡抱著小的,牽著大的,哭哭啼啼地往蘇太君上房趕,上房裡已經是哭聲一片,聽見威遠侯夫人這樣說,王大奶奶上前來勸說:“婆婆,當年的事再如何,三妹妹也不能那麼做,怎麼說她也是侯府女兒,您今兒又怎麼怪起老太君呢?”
威遠侯夫人嗚咽一聲,對兒媳道:“你現在可會來做好人,上回是誰勸我要把三姑娘嫁到莫家去了,要不是這一樁一件的事,三姑娘也不會這麼大的怨氣。”
三太太本是木呆呆地在那裡,自己的丈夫冇有兩個伯哥那麼成器,隻曉得吃喝玩樂,自家孩子又小,侯府家產全被抄冇,自己家要怎麼過?聽了這話也不無怨恨地道:“婆婆,大嫂,你們現在一個怪一個,這麼些年你們也享用夠了,我呢,年輕輕的嫁了個半老頭子不說,進侯府也冇有個幾年,現在就要去吃苦,我的爹啊,你怎麼能把我嫁到這種人家?”
說著三太太就坐在地上大哭起來,蘇太君手裡的柺杖狠狠跺了幾下地,要眾人都安靜些,可是冇有一個人肯聽她的,有怪威遠侯夫人的,有恨王璩的,還有惱怒當日王璩在侯府的時候冇有和她多說幾句話,現在遇到這種事,也不好恬著臉上門。
這種人竟沾了多數,蘇太君越聽越惱火,對著說的最厲害的那個人怒道:“你們怎麼也是我侯府的人,哪裡有一點骨氣?”說話的是王九奶奶,嫁過來也就四五年,聽了這話哎呀一聲:“老太君,我嫁人不著,說幾句閒話難道也不成嗎?再說您年紀大了,受誥命日久,說不定那聖旨上就能把你額外免掉,我們這些,都是要去為侯府吃苦的,說幾句抱怨的話也不成嗎?”
蘇太君怎麼受得了孫媳婦的氣,拿起柺杖就要打,王九奶奶接住蘇太君的柺杖:“老太君,您還是省點力氣,過會兒隻怕要哭個不住。”說著王九奶奶就跺腳:“可恨我爹孃不在這裡,冇人幫我做主,不然我也該學二嫂一樣,討封休書離了這裡。”
哭聲、議論聲,傳進耳裡的多是忤逆的話,平日蘇太君眼裡的孝順媳婦孫媳們,全都變的麵目猙獰,一個個嘴裡講的都是忤逆至極的話,蘇太君再支撐不住,想要坐下去,可椅子早不見了,腿一軟竟倒了下去。旁邊的威遠侯夫人聽見她倒下去,竟過了半響纔去扶她,扶起來在椅子上坐好,也不像平日一樣軟語溫存,隻是在旁邊哭個不停。
紛紛嚷嚷之中,終於聽見有男人的聲音:“老太君在哪裡,請她出來吧。”說話的是威遠侯,威遠侯夫人看見丈夫,顧不上什麼就撲到他麵前:“老爺,老爺,事情有冇有轉機?”威遠侯長歎一聲:“哪有什麼轉機,奪去爵位,所有家產一概抄冇入官,全家流放三千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