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姑娘是謝太太的親生女兒,謝太太對那樁姻緣也是誌在必得,況且世上總是姐姐先定親的,誰曉得被姨娘這樣算計自己的女兒,入寺祈福又是頂大帽子不好反對,隻得忍了這口氣。
謝姑娘猶自嘮叨,她的丫鬟已經走了進來:“姑娘,朱媽媽來了。”朱媽媽是謝太太身邊的得力心腹,謝姑娘聽了這話就跳起來:“媽媽來了,是不是就是接我回去。”說著謝姑娘就跑了出去。
淑華這才笑道:“總算清淨了。”王璩也微微一笑,接著淑華又道:“原本在家時候,不是不羨慕那些世家大族裡的女兒穿的戴的都比我好的,可是這次來之後才曉得,與其如此,倒不如就在我這樣的家裡,豐衣足食地過一輩子。”
淑華地日子王璩怎麼會不羨慕呢?雖然宋父官職小,宋母不過就是個秀才的女兒,可是夫妻兩口平安和順,姐妹之間和和睦睦,淑華的吃穿用度自然比不上王璩,可淑華提到家人時眼裡那種嚮往讓王璩十分羨慕。
淑華說完才覺得自己失口,麵前還坐著一位世家大族裡出來的千金呢,剛要掩飾幾句,王璩已經伸手握住她的手:“你我現在如此相交,又何必再多說。”這些日子淑華也恍惚明白一些王璩的遭遇,知道和京裡原本流傳的並不一樣,伸手反握道:“大難不死必有後福,姐姐吃了那麼多的苦,日後定是有大福氣的人。”
但願如此,王璩並冇說話,唇邊露出一絲淺淺笑容,直到謝姑娘住的院子發出聲音纔打斷了這絲笑容。
第
12
章
謝姑娘雖然平時話多一些,嬌氣一些,可也不會像市井婦人一樣大嚷大叫,而這聲尖叫明明白白就是從她口裡發出,尖叫聲裡還含著許多的不甘心。饒是淑華鎮定,也不由蹙了眉:“謝姐姐這是怎麼了?”話猶未完,第二聲尖叫又起,這下驚動的可不是一個兩個,這下連王璩也坐不住了,和淑華兩人往院門口走去。
還冇到院門口,第三聲尖叫又來了,這聲尖叫裡除了含有不甘心,隱約還有被困住一樣的聲音。這究竟是出了什麼事?王璩和淑華兩人也顧不得失禮,往謝姑娘住的院子去。
謝姑娘住的院子就在王璩隔壁,小小一間院落佈置的比王璩住的地方可要精緻多了,剛進院就能聞到一股香味,卻不是這寺裡常見的檀香,而是女子的脂粉香味。
幾個丫鬟婆子正垂手而立,一時讓王璩覺得這不是在通濟寺內而是又回到了侯府。見到王宋兩人過來,領頭的一個婆子忙上前一步笑道:“驚動了兩位姑娘著實……”這婆子是謝姑孃的奶孃,平時十分地能說會道,可此時隻說了這麼幾個字就不知道該怎麼說。
淑華先開口:“裘媽媽,方纔我和王姐姐聽到這裡有些動靜,擔心謝姐姐是不是生病了,這纔過來,並無什麼其它事情。”淑華這番話說的著實漂亮,王璩不由望了她一眼,若論起待人接物,自己這個比她大幾歲的姐姐還不如她呢。
裘媽媽的臉色這纔回複正常,麵上的神色更加恭敬:“不過是方纔有人打碎了姑娘心愛的瓷瓶,姑娘這才動怒,並冇什麼事的。”這番托詞淑華自然是不信,但隻微微一笑就要離開。院門口已經傳來腳步聲,來的人是無色,想來是旁邊路過的小尼姑聽到裡麵的動靜去請的她,畢竟這要在寺裡麵出什麼事,通濟寺也脫不了乾係。
見來的人越來越多,裘媽媽的臉色又變了,此時屋子裡麵已經沉寂下來,接著一箇中年婦人從裡麵走了出來,見外麵這麼熱鬨,不由先冷冷瞥了裘媽媽一眼這才上前對無色行禮:“冇想到竟然驚動了師太,我家姑娘方纔聽到二姑娘結了一門好親,正在大喜之時卻不想小丫頭魯莽竟打碎了要給二姑孃的賀禮,這才大怒要教訓小丫頭,老奴正在勸說呢。”
出來的婦人麵貌和藹,說的話麵麵俱到,若冇人知道,還當是什麼人家的主母,哪會知道是謝太太身邊的得力婆子?王璩不由想起公主身邊的林媽媽來,和麪前這位朱媽媽頗有相似之處,公主身邊的人都是從宮裡帶出來的,個個都是人精。
可這謝家不過是富了那麼二三十年的人家,謝老爺僥倖當過一任知府罷了。從謝姑孃的舉動來看,平日閨中的教訓也不是那麼嚴格,怎麼謝太太身邊會有這麼一個婆子?
不過這些念頭王璩隻是在心中轉了轉也冇有去細究,說了兩句也就各自散去。朱媽媽等院中隻剩下自己的人纔對裘媽媽道:“太太看重你,讓你隨著姑娘來,是讓姑娘好好磨磨性子的,哪曉得比起在家時候還要放肆。”
朱媽媽說話做事都是那樣和藹,裘媽媽卻無端覺得腳底有一股冷氣襲上來,那膝蓋不由自主就要跪下去。朱媽媽並冇有看她,而是甩袖進了屋子:“過一個月我再來瞧瞧,姑娘若還是這樣,就彆怪我無情。”
屋裡的謝姑娘此時已經老實許多,見朱媽媽進來那眼圈又紅了,朱媽媽也冇看她,隻是淡淡地道:“姑娘從今兒起,每日抄錄經文吧。”謝姑孃的牙齒都要把唇咬出血了:“媽媽,母親怎麼會這樣,她……”
朱媽媽的麵色依舊冇變,隻是坐到謝姑娘身邊,話裡的歎息很重:“姑娘,您啊,什麼都好,就是性子毛躁些,太太讓您進來寺裡也是磨磨您的性子,不然以後怎麼嫁人?”謝姑娘一聽這話更加委屈:“媽媽,那麼好的婚事就定給了她,我不服。”
朱媽媽暗自撇了下嘴,什麼好婚事,也隻有那對母女才被晃花了眼。她伸手拍一拍謝姑娘:“姑娘,老奴臨來前太太吩咐過了,您一日不悟出這裡麵的道理,就一日不讓您離開這寺裡。”謝姑娘頓時愁眉苦臉,朱媽媽看的有些心疼,附耳在謝姑娘耳邊說了一句,謝姑娘瞪大眼睛:“那母親為什麼會?”
朱媽媽拍一拍她的手:“這就是太太要您悟的道理,悟出來了就可以離開,不然真嫁進那種人家,就姑娘您的性子,冇幾日就被人算計了。”謝姑娘沉默不語,嫁進世家大族做當家主母,這是謝姑娘從小的誌向,可是娘總是不許,說隻要嫁進個一般人家,豐衣足食過日子就好。
謝姑娘也曉得謝家這樣的人家在京城裡算不上什麼,也就聽了孃的勸。誰知這次來求親的竟是誠遠伯家,雖說是誠遠伯的第三子,但也是世家大族,謝姑娘竟被暗算進了通濟寺,本以為忍不下這口氣的娘不會讓二妹嫁過去,誰知朱媽媽剛纔來說的已答應了潘家求親,謝姑娘這才忍不住氣惱,方纔又聽朱媽媽說了那麼一句,謝姑娘纔有些明白,隻是娘當日的氣惱也不像是假?
見謝姑娘皺眉不說話,朱媽媽站起身:“姑娘您是聰明人,早日悟出來也好早日出寺,太太還在家等著我呢。”
不到下晚時分,淑華她們已經知道謝姑孃的庶妹定了誠遠伯的三兒子,王璩也知道謝姑孃的氣惱從何而來,成親的日子已經定了下來,八月十八,而謝姑娘不能在此之前出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