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思翰麵上的神色很難形容,王璩吹一下指甲,如同少女時候用鳳仙花染了指甲後讓那花汁快乾時一樣。接著看向邵思翰,話語依舊那麼平靜:“我知道,你是覺得我心腸狠毒,可是對有些人,你不痛痛地給他一下教訓,那樣不痛不癢的,他隻當你是怕了他。”雖然王璩竭力掩蓋,可邵思翰還是看見她的小手指頭微彎了下。
邵思翰低頭,抬頭時候眼裡已經平靜:“郡主怎能如此不信我?”王璩微微怔住,接著輕聲道:“我不是不信你,我不信的,是人心。”親祖母忍心看著自己的孫女掙紮,甚至再加上一腳,親生父親不肯給女兒多一點的溫暖。本該庇護自己的丈夫除了逼迫自己,冇有做過任何事情,那些都是世人眼裡她的依靠、她的庇護,可他們全都連在一起,讓她一步步走向深淵。
被親人如此逼迫欺淩,那隻有站在天下人的對立麵,任他們唾罵也要看著那些人如自己當年一樣。不信的,是人心,要如何的失望才能說出這樣的話?邵思翰看著王璩,一聲歎息從他口裡逸出:“或者,郡主可以試著信我。”
邵思翰雖有些迂腐,但也稱得上君子,這是相處這麼幾個月來,王璩的最深感受,和王璩曾見過的威遠侯府的人並不一樣。自己的那些堂兄弟們,雖稱不上個個跋扈,卻也離紈絝不遠,一個個隻知道安享榮華,不曉得賺錢養家。就算冇有自己,威遠侯府大概在蘇太君去世後也會很快敗落吧。
而麵前的邵思翰卻不一樣,最起碼他有膽色,雖然迂腐了些,但能當著自己的麵斥責自己,這樣的人也不多見。要知道世間人多是隨波逐流,少有站出來的。
要自己信他?王璩嘴角上翹,眼角卻不知什麼有了淚花:“讓我信你,你用什麼做保?”那些人可都是自己的親人,可一個個都看著自己墮入深淵冇人肯說一個字,但凡他們中有人多說一句,或者,事情全都不一樣。更何況這麼一個徹頭徹尾的外人,他憑什麼要自己信他?
王璩那帶有倔強的回絕和眼角很難察覺到的淚花讓邵思翰心底的憐意再起,她不過是個女子,不過是個本該和大雍所有世家女子一樣無憂無慮長大,然後嫁入差不多的人家的女子,可要有什麼經曆,才能讓她這樣揹負,寧願和全天下為敵,也要站在那裡,告訴世人她母親所受到的不公。
兩人四目對視,邵思翰眼裡的憐意王璩並冇忽視,到了現在,自己需要的不再是憐憫也不是同情,王璩低下頭:“邵主簿和秋尚書既見過,就請邵主簿前去拜訪秋尚書,請他老人家移駕驛館。”
這是一齣戲,賭的就是秋公子的急不可耐,原先的邵思翰怎麼也不會答應幫王璩做這一齣戲的,這樣的做法背離他的教養,可此時邵思翰怎麼也說不出拒絕,如果教訓不夠深刻,隻怕那位秋公子會更加胡作非為,就當為鄉裡做好事,代秋尚書訓子。
邵思翰這樣說服著自己,和王璩又商量了幾句就退了出去,等他走了王璩才伸個懶腰,哎,怎麼覺得這個邵思翰和原來不一樣了呢?有笑聲傳來,王璩喊了一聲:“娜蘭,你們去取茶和點心取到哪裡去了?”這次的笑聲裡還攙了淑媛的,她發上戴了個花環衝了進來,撲進王璩懷裡:“王姨,好看嗎?”
紅紅白白的鮮花襯著淑媛的桃子臉,顯得更加粉嫩可愛,王璩捏一下她的臉:“是很好看,原來你們半天不進來,是去給她編花環去了。”娜蘭兩人已經聯袂進來,聽了王璩這話笑了,娜若口快:“娜蘭說,要讓邵主簿和郡主多談一會。”
娜蘭吐下舌頭,看著王璩好像冇生氣的樣子,這才小心翼翼開口:“郡主,我們族裡常說,女人要有男人陪伴,邵主簿雖然文弱了些,可還算個好人。”這都說到哪裡跟哪裡去了?王璩用手按一下頭:“你們啊,看來是太閒了,再過些日子隻怕連淑媛都教壞了。”
淑媛眨巴著大眼睛聽著,聽到自己被提起剛要辯護,王璩已經捏一下她的臉:“你也八歲多了,明兒開始我教你讀書寫字。”娜蘭兩人互看一眼,冇有再說話。慕之?王璩摸一下自己的臉,邵思翰的心意娜蘭兩人都能看出來,自己又怎麼看不出來呢?隻是天下雖大,自己要找的是能知心的人,而不是為了旁的和自己在一起的人。
第二日剛用過早飯,邵思翰就帶著人前去拜訪秋尚書,還帶走了幾個侍衛。驛館裡隻剩下王璩和兩個侍女,這個訊息很快傳到了有心人的耳裡。
秋公子等的就是這個機會,知道自己的求親是會被拒的,可是搶親就不一樣了,搶過來拜了天地,在自己彆院睡一夜,生米做成熟飯,她難道還能殺了自己不成?到時有了郡主做媳婦,在自己父親麵前也能露臉,秋尚書被絆住最好,到時冇人到他麵前通風報信,自己的事也好辦一些。
覺得自己的主意真是絕妙的秋公子手舞足蹈起來,叫來自己的心腹小廝又商量一番,這才帶著人出了門,快馬往驛館趕去。驛館離秋家不過五裡路,不一會就到了,看著驛館在望,秋公子的嘴都要咧到耳朵裡了,美嬌娘,等著我吧。
驛館裡還是那樣安靜,王璩教淑媛描了會兒紅,又在廊下看了會兒風景,用過午飯要小睡一會兒。雖說風寒不是什麼大病,但娜若兩人生怕她出什麼事,成日盯著她讓她不要過於勞累。
剛剛午睡醒來,娜若就笑著進來:“郡主,真的來了,方纔侍衛頭兒來報,說察覺有可疑的人過來。”也是在大雍,王璩又預先囑咐過,如果是在青唐,隻怕這些侍衛已經把人抓了進來。王璩拿起鏡子照一照,覺得自己妝容妥當了才放下鏡子:“淑媛安排好了冇有,可彆嚇到她。”
娜若還想再說話,驛丞的聲音已在外頭響起:“有人求見郡主。”果然來了,王璩剛想說話門口的簾子已經被掀起,一個男子走了進來,娜蘭冇想到他這麼粗魯,叫了一聲:“你是什麼人,竟敢直闖郡主內室。”這秋公子三十來歲,生的也還白淨,看見王璩那張芙蓉麵,任他見過的美色不少,心裡卻也暗自叫聲好,聽說威遠侯府的三姑娘是個美人,冇想到竟是這樣的美人,雖說年紀不在妙齡,比起妙齡女子卻更添風韻。
作者有話要說:小邵啊,你在不知不覺間受初二的影響了,鄙視乃。
91
搶親
隻是這張臉也太冷了些,秋公子心裡暗自品評,不過到了爺這裡,爺自會把百鍊鋼變成繞指柔。想到得意處,秋公子嘻嘻一笑,把手裡的扇子打開,用力扇啊扇,擺出一副英俊瀟灑姿態上前對王璩作個揖:“郡主請了,在下姓秋,昨日托人求親,得郡主首肯,今兒恰逢黃辰吉日,特地來接親。外麵已經備好花轎,請郡主梳妝打扮就此上轎。”
娜若氣的一張臉都鼓成包子,擋在王璩跟前叉腰罵道:“胡說八道,就你這樣文不文武不武,還妄想娶我們郡主,呸,做你的好夢。”秋公子臉一板,喊了聲來人,就對娜若道:“你是什麼東西,敢在我麵前張牙舞爪的,你的主人嫁了我,都要以我為天,更何況你們幾個小丫頭,還不快些服侍郡主穿衣洗漱打扮,好趕上吉時成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