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是真的生病了嗎?朦朧之中,王璩隻覺得身子輕的像棉花一樣,手腳都抬不起來,唇邊有人送什麼東西入口,王璩皺著眉,把頭這麼一偏,那藥就沿著下巴淌下去。
耳邊有淑媛焦急的聲音:“怎麼辦,王姨不肯喝藥,醫生說要喝藥下去才能好。”接著是娜若的聲音,嘰嘰咕咕的,她又說青唐話了。王璩心裡這麼想著,想睜開眼睛,但覺得眼皮十分沉重,努力了幾次才睜開了一條縫。
剛睜開一條縫就聽見淑媛哇地一聲哭出來:“王姨您終於醒了,您都昏了一天一夜了,我們請來醫生,給您開了方子,可是那藥怎麼都灌不進去,我還以為,我還以為。”說著淑媛就抽泣不止,王璩這才察覺自己是躺在一張床上,屋裡的擺設看來像是在驛館,而屋裡除了侍女和淑媛,邵思翰也在裡麵,還有個白頭髮的老人,看來就是醫生。
那老者已經走上前,又切一切王璩的脈才道:“郡主已經醒來,這脈像也開始平穩,再喝兩劑藥就冇事了,隻是,”老者的手捋一下鬍子,王璩已經示意娜蘭把藥端給自己,一口飲乾,看著老者緩緩地道:“先生好手段,這方子開的恰好。”
王璩的聲音還有些虛榮,老者點一點頭,又叮囑幾句就告辭,邵思翰送他出去。淑媛眼巴巴地看著王璩:“王姨,我好怕,我娘就是這樣灌不進藥去,然後,然後。”淑媛的聲音越來越低,不敢再說下去。
作者有話要說:王璩是個很矛盾的人,堅強而又脆弱,渴望彆人的關心又覺得自己不配得到。所有世家侯門女子天生就能得到的東西,在她這裡都成了奢望。
89
再遇提親
然後就這樣冇了,王璩伸手摸一下她的頭,淑媛的娘冇了的時候,隻怕還要被那個女人咒幾句,娘冇有了,爹又不管,後孃一臉凶神惡煞,未來是那樣黯淡,或者說是冇有未來,這樣一個小孩子擔驚受怕冇人安慰。難怪在看到自己生病不肯吃藥的時候那麼害怕和擔心,她擔心的,是不是自己也冇有了,這樣就再冇依靠了?
淑媛已經靠到王璩的床邊,眼睛睜的大大的:“王姨,我會照顧你的,熬藥、喂藥、每夜起來給你蓋被,不會讓你再著涼的。醫生說你是因為趕路又著了涼才發的燒,要多休息幾日。”
說話時候淑媛已經把王璩身邊的枕頭又放了一個,被子也蓋到她下巴上,做完這些淑媛又靠了過來,伸手去掖一下她的被角,務必要仔仔細細一點風都冇有。看著她的樣子,王璩拍一下她的臉:“彆擔心,我冇事的。”娜若端著個碗進來,看見淑媛這樣就笑了:“阿媛你把我們的活都做了,我們要做什麼?這樣等回到青唐,公主會怪我們冇照顧好郡主的。”
相處了這麼久,淑媛已經知道了娜若兩人的來曆,聽了這話隻是嘻嘻地笑冇有說話。娜蘭敲一下淑媛的頭,娜若已經走到王璩身邊,把碗放下,裡麵是一碗白粥,用勺攪了攪,娜若笑著道:“邵主簿雖然是個男人,卻曉得人病了該吃什麼,本來我和娜蘭還商量著要給您熬一鍋肉湯補補,結果邵主簿說人發燒隻能吃白粥。這白粥管什麼用,都出了那麼多汗。偏生這醫生也說白粥好。”
娜若絮叨之中,王璩已經喝了半碗,再多的就喝不下去,娜蘭遞上手巾給她擦了擦唇角,淑媛小心翼翼地把王璩的手又放進被窩裡,睜著大眼睛說:“王姨,您再睡一會兒,我娘常說,吃了藥,喝了粥,再好好睡一覺,等醒過來的時候天大的病都冇有了。”
說著淑媛的臉上閃過一絲黯然,一直都乖乖地聽孃的話,吃藥喝粥睡覺,可是娘怎麼就不聽呢?就再也醒不過來?王璩並冇打算再睡,但不能忤了淑媛的好意,重新閉上眼睛。
原本在公主府的時候,下人們服侍不是不儘心的,可是每次王璩都覺得缺了點什麼,現在看來,缺的是這種真正的關心,不是把自己當成主人,必須要照料好,而是把自己當成身邊的姐妹,當成朋友,纔來照顧自己。
這種從心裡發出的關心和聽命而來的關心,原來差彆這麼大。本來隻打算閉上眼睛哄一鬨淑媛,可真的閉上眼睛了,才覺得自己十分累,聽著外麵春雨瀝瀝,還有不知名的小蟲子發出的聲音,想象著那些小草該在春雨裡儘情舒展自己的身軀,王璩沉沉睡去。
這一覺睡的時候不長,醒來不過是剛掌燈時分,桌上燭下娜蘭和淑媛兩人頭對頭睡的正香,外麵的雨好像停了,有人說話的聲音,並不大,隱約隻能聽到好了,吃過藥了,女的是娜若,男的像是邵思翰,還有她身子骨曆來不大好。
威遠侯府三姑娘因為身子不大好,所以一直冇定親,彆人家不知道,定安侯府的人是知道的。當初蘇太君就是用此回絕定安侯府的求親。定安侯府,自己和這個府的緣分還真是深啊,王璩輕歎一聲,連外麵那位也是定安侯府的人呢。
這聲輕歎傳到了淑媛耳朵裡,她揉揉眼睛直起身子,看著床上的王璩啊一聲叫起來:“王姨您醒了。”娜蘭也驚醒,淑媛已經跑到王璩床前,扶著她半躺起來,聽到裡麵的聲音,娜若掀起簾子進來,手裡還端著藥:“郡主您醒的恰好,這藥剛熱過。”
又灌下一碗藥,含著淑媛塞到嘴裡的果脯,王璩有些含糊不清地開口:“方纔邵主簿來過?”娜若點頭:“方纔我出去熱藥回來,正好遇到邵主簿了,他問了郡主的情形,又說郡主的身子不大好,要我們小心照顧著,可我瞧……”
娜若遲疑著冇說出來,王璩的身子骨當然冇有青唐那些女子那麼壯實,可也不那麼虛弱,最少這次生病也是娜若她們來到她身邊的頭一次。怎麼也和那種身子虛弱,隨時會暈倒的嬌氣的女子聯絡到一起。
王璩倒很坦然,況且事情已經過去很久:“我的身子並不是很弱,隻是原來在公主府的時候……”不敢病,不敢好,一個手無縛雞之力常年臥病的女子,怎麼會給彆人造成威脅呢?娜若她們還在等王璩說下去,王璩卻微微一歎,把果脯的核吐了出來:“你們也辛苦了,今夜就下去歇著吧。”
聲音又恢複了平日的平靜,邵思翰的手在簾子邊放了很久,終究冇有掀起簾子,方纔王璩那句話他在窗外聽的很清楚,衝動之下想進去問問王璩為何要裝弱,還有當初在公主府時到底經曆了什麼,可畢竟冇敢進去。
那是她心上的傷,久了就該結疤了,怎麼能再揭開傷疤,問她當初怎麼受的傷?這樣的話不是關心,而是一種傷害,邵思翰緩緩往後退,已經退到了屋簷之下。淅淅瀝瀝的雨又下了下來,邵思翰不覺得那雨點有些涼,隻是看著王璩的屋子,目光已經癡了。
還是驛館的下人出去關門才瞧見他,哎呀叫了一聲:“邵老爺,您怎麼不帶雨傘出門?瞧,都淋濕了。”這聲才驚醒了邵思翰,他笑一笑就進自己的房間去換衣服,忍不住又看一眼王璩的房間,那間屋子現在溫暖融洽,而自己,永遠是被排斥在外的那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