縱然身處在無邊富貴之中,依舊感覺到那漫不到邊的孤獨,雍京的那座郡主府,是不是也是這樣?仆從如雲,金銀如山,可是冇有一個人是真心為她所想。
王璩輕聲歎息,兩個侍女已經不再說話,隻是靠在窗前看著青唐國土,再走不到十裡地,就出了青唐,進入大雍了。王璩回頭看了一眼,青唐不可容身,大雍無人過問,家在何方,竟是這麼艱難。
使團進入大雍,平整的路讓車速更快了些。兩個侍女的眼都不夠看了,在窗前嘰嘰喳喳,說大雍的天地和青唐有什麼不同,畢竟是年輕女子,天大的事很快就能忘記。
進入大雍的第一個地方就是王璩曾生活過的那所城市,對這個地方,王璩隻有厭惡之情,兩個侍女卻不一樣,擠在窗邊看個不停。縱然是邊陲小城,這所城市依舊有青石板鋪成的大街,兩邊的商鋪做什麼生意的都有,來往的人穿著也和青唐不一樣。
等進入驛館的時候,兩個侍女更加興奮,冇想到竟有這樣的驛館,足夠使團的人住下。兩個侍女在那裡嘰嘰喳喳,指指點點,這樣的聲音惹來舒公子的不快,他白了兩個侍女一眼,嘴裡嘀咕一句:“從冇見過這樣不講禮儀的侍女,這也是在外麵,若是在我家……”
話冇說完,驛丞已經上前請王璩進去,身為大雍郡主,王璩的待遇和晟王是一樣的。有單獨的一個小院子,有熱水可以洗澡,驛館還送來了熱飯菜。洗浴過後的王璩換上乾淨衣衫,這十來天趕路讓她也滿是疲憊。
一夜好眠,使團要在這裡休息兩天,王璩雖然不願也不能反對。城裡士紳已經備好了酒席,晟王和使團裡的人被請去赴宴。王璩是個女子,隻有待在驛館裡麵,醒來時候陽光已經灑滿整個屋子,一時之間王璩有些發愣,不知次身在何處,也不知次身往何方。
門已經打開,兩個侍女你推我我推你的走進來,看見王璩醒來,兩人啊地叫了一聲就道:“姑娘,您醒了。”
王璩嗯了一聲,她們已經上前扶起王璩,梳洗時候,看見兩人在自己背後互相使眼色,王璩把手裡的梳子放下:“說吧,到底什麼事?”一個叫娜若的侍女開口了:“姑娘,您能讓我們出去逛逛嗎?”外麵有什麼好逛的?王璩巴不得儘快離開這個地方,才能忘了當初所有的事情。
但看著娜若眼裡的渴求,王璩到了嘴邊的拒絕變成了同意,在路上那麼多天,真是連人都冇看過幾個。娜若看見王璩點頭,興奮地叫了起來:“娜蘭,我就和你說姑娘會同意的。”娜蘭有一雙又黑又大的眼睛,這樣的眼睛總讓王璩想起阿蠻曾說過的草原上的鹿,她雖然跟著點頭,但還是看著王璩:“姑娘,可是我們不會講大雍話。”
看著麵前這兩個一眼就能看出是異族的姑娘,隻怕走不多遠就被人拐騙了。王璩剛打算讓侍衛陪她們出去,娜蘭已經可憐巴巴地開口:“姑娘,不如我們服侍姑娘去逛吧。”想的主意倒不錯,王璩無奈搖頭,但還是應了。
兩個侍女發出歡呼,快手快腳地給王璩梳好了頭,既已來到大雍,王璩冇有穿青唐的服飾,而是換上了大雍的衣衫。粉色叩身衫子,束了石榴裙,腰上繫了青金相間的腰帶,九龍玉佩壓住裙角。外麵再穿了黑色半臂,發上簪了金簪,也就打扮完了。
主仆三人來到驛館門前,看見她們要出去,驛館的下人急忙跟了過來:“要不要去請郡主的侍衛。”逛個街還要侍衛跟隨?王璩微微搖頭,下人不敢自作主張,招呼了一個老婆子過來:“郡主既然不帶侍衛,兩位侍女也不是本地人的話,就讓老張媽媽跟著您去,也好引路。”
果然考慮的周到,王璩微微一笑,拿出一塊碎銀遞給娜蘭,娜蘭在離開青唐前已經知道,上前把銀子遞給那下人,下人的眼一眯,又行一禮:“多謝郡主。”
王璩一行人這才走出驛館大門,已進八月,正是天高雲淡時候,帶有桂花香的風撲麵而來,娜若性子活潑,剛走出門還想著規矩,走了幾步看見新奇的東西已經跳過去看了,等到聞見桂花香味,更是皺著鼻子猛嗅幾口:“這是什麼味道,好香好香。”
娜蘭雖然也想像娜若一樣,但看見街上的人奇怪地看著她們,再加上那個老張媽媽也已掩口在笑,頓時覺得這樣不好,聽說大雍女子是絕不能出家門的,哪能這樣在街上隨便逛不說還大聲說話。
連連扯了娜若的袖子幾下,娜若這才住了口,乖乖跟在王璩身後。雖說也有女子出來逛街的,但大都是小戶人家的女子,而王璩從穿著、氣度上就和周邊的人格格不入,更何況身後還帶了婆子和侍女,那兩位一看就是異族的侍女,有這樣侍女的人家一定不是普通人。
周圍的人都在那裡竊竊私語猜測王璩的身份,紛紛奇怪怎麼會有大戶人家肯讓自己家的女娘出來逛的?不過這對攤販來說是個好訊息,小販們看見王璩如同看見了肥羊,不管王璩看中什麼東西,報出的價格一個更比一個高。
王璩卻和他們想的不一樣,並不是深宅裡從冇經過世事的少女。當聽到又一個報出極高的價格時候,王璩微微一笑:“這東西這價格的確不貴。”小販的臉上頓時露出喜悅之色,已經準備去接銀子了,誰知王璩伸手又拿了幾樣東西過來:“不過要這些做添頭才成。”
見王璩拿的東西,剛剛就和自己報的價格差不多,小販的臉頓時苦了,本以為來了個肥羊,結果卻是個懂行情的老手。不過這樣賣出去自己也不虧,小販在思索,王璩低下頭在等他,過了會兒小販才一咬牙:“賣就賣吧,不過我今日可是大出血。”
王璩眼珠一轉,唇角已經露出笑容:“既然這樣能賣,那我不要這些添頭,給你一百錢就夠了。”說完王璩已讓娜蘭數了一百錢出來,放在攤上拿了東西轉身就走。小販冇料到王璩會來這招,想要招呼她回來,可是人家是給了錢的,自己也不虧。不招呼她回來的話,和心理預期落差太大,最後也隻有收了錢搖頭。
這情形周圍的人能看見,王璩再去討價的時候,虛高的部分就不見了,討的大都是實價,一條街逛完,娜蘭兩人手裡已經拎滿了大包小包,眉開眼笑地還要繼續逛。
她們開心,王璩也不攔著,繼續走時見前麵圍了一圈人,還有哭聲傳來。娜若已經跳了過去,擠進人群裡麵去看,接著很快就回來,眉頭皺的緊緊的:“不是說大雍極為繁華富麗嗎?為什麼還有人死了埋不起?”一直冇開口的老張媽媽歎氣:“你不知道,這人命苦的很,十歲爹孃冇了,被婆婆要回來做童養媳,好容易巴到男人長大圓了房,誰曉得又是個賭鬼,把那點小小產業都輸光了,還要賣了她,她臨死也不從,一根繩上了吊,現在是她婆婆在那裡哭求要人幫忙把她給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