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傑被問得冷汗直流,有些問題根本答不上來,賬冊圖紙?早不知道扔哪個犄角旮旯了!他支支吾吾,眼神閃躲。
王珩心裡更有數了。這鍋,肖傑是背定了。但怎麼把這口鍋坐實,並且從中為自己、為王家謀取最大的利益,就需要技巧了。
他正飛快思索,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傳來。隻見一隊盔甲鮮明的禁軍疾馳而來,為首的是個麵生的將領,臉色鐵青,一來就厲聲喝道:“此地由禁軍接管!閒雜人等退後!肖傑!滾過來!”
肖傑腿一軟,差點跪下。
王珩卻心頭一喜——禁軍來得這麼快,說明宮裡高度重視,而且派來的恐怕是皇帝或者某位王爺的親信!他的“搶先一步”,價值更大了!
他整了整衣冠,不卑不亢地迎上去,拱手道:“這位將軍,下官鴻臚寺少卿王珩。因宅邸鄰近,聞聽巨響,恐生大亂,特奉家父王老大人之命,率家丁前來協助維持秩序,控製場麵,並初步瞭解情況。現已協助五城兵馬司穩住外圍,疏散百姓,火勢正在撲救。詳細情況,肖大人更為清楚。”
他這番話,既表明瞭自己來的緣由,正當、為公,說明瞭已采取的行動,有效、有功勞,又點出了肖傑這個責任人,把自己摘得乾乾淨淨,還顯得特彆識大體、懂規矩。
那禁軍將領打量了王珩一眼,臉色稍緩,點了點頭:“王大人有心了。此處危險,還請王大人暫且退到安全處。肖傑!立刻隨我去見殿下!”
殿下?難道是齊王的人?齊王與數月前剛接手了京城防務。
王珩立刻道:“將軍辛苦。下官這就退下。這是下官方纔詢問記錄的初步情況,或許對殿下查案有所助益。”他從袖中取出匆匆寫就的幾張紙,上麵簡明扼要地記錄了爆炸時間、大概位置、肖傑自述的失職情況,王珩很“客觀”地記錄,冇添油加醋、現場觀察到的一些細節,比如某種特殊火藥的殘留氣味,以及已采取的措施。
禁軍將領接過,快速掃了一眼,眼中閃過一絲訝異和讚賞。這王珩,心思縝密,行動迅速,是個會辦事的!他收起紙條,對王珩拱手:“多謝王大人。此處交給禁軍,請回吧。”
“是。”王珩利落地帶人後退,卻不走遠,就在警戒線外不遠處“協助”維持秩序,實際上是在觀察,也是在等——等宮裡進一步的反應,等這件事最終會發酵成什麼樣。
皇宮裡,訊息已經傳開了。
皇帝在宴席上聽到第二次稟報,第一次是疑似走水,這次是確認火器庫爆炸,臉色已經不能用難看來形容了,簡直是黑如鍋底。除夕夜,火器庫爆炸!這傳出去,大昭朝的臉往哪兒擱?他這個皇帝的臉往哪兒擱?!
“查!給朕徹查!”皇帝的聲音冷得像冰,“肖傑呢?給朕押過來!五城兵馬司是乾什麼吃的?齊王!”
齊王趙琅立刻出列:“兒臣在!”
“你親自去!給朕把現場控製住!把所有相關人等都給朕看起來!務必查個水落石出!朕倒要看看,是誰敢在朕的眼皮子底下,玩這種花樣!”皇帝是真的怒了,這不僅僅是事故,更是對他權威的挑釁!尤其是在這個多事之秋!
“兒臣遵旨!”趙琅領命,立刻點了一隊禁軍,匆匆出宮。他臉色冰冷,心裡卻繃緊了弦。火器庫爆炸,非同小可。是意外?還是人為?若是人為,針對的是誰?肖傑是他外家的人,會不會……牽連到母後甚至自己?
他下意識看了一眼睿王。趙睿垂眸飲酒,麵色平靜,看不出端倪。
喬熙月看著齊王匆匆離去的背影,又看看外麵映紅的天空,心裡那點想溜出去看熱鬨的心思徹底熄了。好像……真的出大事了?連那個冷臉齊王都這麼緊張?
她突然覺得,京城這地方,不僅規矩多,麻煩也多,還動不動就“轟”一下,太嚇人了!還是西北好,天高地闊,頂多馬賊打架,哪有這麼刺激的?
定國公府,陳淮從前院回來,帶回更確切的訊息。
“是西市官府的炮房,存放火器的地方炸了。王家離得近,二姐夫已經帶人搶先過去控製了部分局麵,還遞了條陳。禁軍已經接管,齊王親自去了。”陳淮對父親和薇明說道。
薇明鬆了口氣,有二姐夫在,至少王家不會被動:“傷亡如何?可會波及咱們?”
“具體傷亡還不清楚,但爆炸中心在庫區,值守的兵丁恐怕……火勢已經控製住了,離咱們府遠著呢,波及不到。”陳淮頓了頓,“父親,此事恐怕不會輕易了結。肖傑是皇後的人,齊王去查……”
陳擎撚著鬍鬚,眼神深邃:“陛下震怒,必定嚴查。肖傑難逃其咎。皇後那邊……怕是要頭疼了。齊王負責此事,既是機會,也是考驗。查得輕了,難以服眾,陛下不滿;查得重了,牽扯到皇後母族……”他搖搖頭,“這除夕夜的炮仗,響得可真不是時候。”
他看向薇明:“你二姐姐家,這次反應很快。王珩這小子,倒是機警,抓住了機會。隻是不知,這機會背後,是福是禍。”
薇明明白父親的意思。搶先立功是好事,但也可能因此得罪皇後一係,或者被捲入更深的漩渦。
“父親,那我們……”陳淮問。
“靜觀其變。”陳擎道,“加強府中戒備,約束下人,不得議論,不得外出。有任何訊息,及時報我。另外,”他看向薇明,“明日一早,你以關心姐姐的名義,派人去王家送份年禮,探探口風,也提醒他們,謹慎為上。”
“是,父親。”薇明應下。
這個除夕夜,註定許多人都無法安眠。西市的火光漸漸被撲滅,但由此引發的朝堂暗流,纔剛剛開始湧動。
清晨時分王珩站在漸漸熄滅的火場外圍,看著禁軍忙碌的身影和齊王冷峻的側臉,心中既興奮又忐忑。他知道,自己賭對了第一步。但下一步,該如何走,才能讓這份“功勞”穩穩落在自己頭上,又不至於成為靶子?
他摸了摸袖中另一份更詳細的、準備回去後立刻潤色呈報的“現場觀察與建議”,眼神漸漸堅定。
機會,總是留給有準備、敢冒險的人。他王珩,不想永遠隻是個管宴席安排的鴻臚寺少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