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氏見國公爺發了話,雖心有不甘,也不敢再明著抱怨,隻訕訕地笑了笑,低頭吃菜,那眼神卻還是時不時往薇明身上剮一下。
薇明心裡門兒清。葉氏這是眼紅了。眼紅她幫王珩的外祖家可能攀上榮親王府,眼紅她在府裡地位穩固,更眼紅文姨娘懷了雙胎——二房至今隻有陳彥一個嫡子,且葉氏自己多年未再有所出。眼看著大房子嗣興旺,她心裡能平衡纔怪。
這時,旁邊小桌傳來巧姐兒清脆的笑聲,原來是李姨娘拿玩偶逗了她,小傢夥開心地手舞足蹈。
葉氏瞥了一眼,又忍不住陰陽了一句:“還是李姨娘好福氣,白得了個女兒,過了年再懷個兒子,算是兒女雙全了。不像我,就守著彥哥兒一個。”
李姨娘嚇得趕緊低頭,不敢接話。
薇明微微一笑,接了茬:“二嬸說笑了,彥兄弟青年才俊,前途無量,一個頂十個呢。再說了,您還年輕,說不定哪天就給彥兄弟添個弟弟妹妹呢?到時候,那纔是真正的兒女雙全。”
這話戳到了葉氏的痛處——她都快四十了,還年輕什麼?生孩子?怕是冇指望了。她臉色頓時更難看了。
國公夫人瞪了薇明一眼,示意她適可而止,隨即轉移話題:“好了好了,大過年的,不說這些。來,嚐嚐這新來的江南廚子做的八寶鴨,聽說味道極好。晟哥兒,來,祖母給你夾個鴨腿!”
晟哥兒立刻被鴨腿吸引了注意力,奶聲奶氣地喊:“謝謝祖母!鴨腿!大鴨腿!”
童言童語衝散了剛纔那點不愉快,桌上氣氛重新活絡起來。大家推杯換盞,說著吉祥話。
老夫人強撐著精神,又略略用了些粥,便實在撐不住,由丫鬟扶著回壽安堂歇息了。薇明起身要送,老夫人擺擺手,慈愛地看著她:“好孩子,你坐著,多吃些。這一年,辛苦你了。”
等老夫人離開,冇了長輩在,席間更放鬆了些。三個男人倆聊起了朝堂時事,魏氏和薇明低聲說著年後走動的安排。
葉氏也湊過來,臉上重新堆起笑,隻是那笑怎麼看怎麼假:“侄媳婦啊,剛纔二嬸說話直,你彆往心裡去。二嬸也是急糊塗了。你人麵廣,年後若真有什麼好人家的姑娘,可千萬記得咱們彥哥兒啊!”
薇明笑著點頭:“二嬸放心,都是一家人,有機會自然會想著。”
心裡卻想:就您這脾氣和眼光,好人家的姑娘,也得人家願意才行啊。不過這話她自然不會說出口。
這時,外頭隱約傳來皇宮方向的鐘鼓聲和隱約的煙火聲。宮中除夕宴想必正熱鬨,鎮西將軍喬鎮嶽和那位活寶喬小姐,此刻怕也在宮中,不知又會鬨出什麼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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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皇宮,太和殿。
除夕宮宴,即使是家宴,也因是皇家,多了幾分隆重,而被皇帝留在京中過年的喬家父女,也應邀而來。
喬熙月穿著比上次更加隆重、也更加束縛的宮裝,生無可戀地坐在父親身邊,感覺頭上的首飾壓得脖子快斷了。
皇帝照例說了一番吉祥話,然後宣佈開宴。
喬熙月看著眼前精緻得不像食物的禦膳,肚子咕咕叫,卻不敢動——上次肘子皮的教訓太深刻了,真怕一個不穩,又“飛”出去什麼。
她偷偷瞄了一眼不遠處的安寧郡主。郡主今日穿著緋色宮裝,比平日多了幾分嬌豔,正微微垂眸,似乎在聽旁邊一位親王妃說話,神色恬靜。喬熙月撇撇嘴,心裡有點莫名的……不得勁?這郡主,好像跟那個“程公子”聊得挺好的?哼,有什麼了不起,之乎者也的,哪有騎馬射箭痛快!
她又偷偷看向對麵的齊王趙琅。趙琅依舊是那副清清冷冷的樣子,獨自飲酒,偶爾與旁邊的靖王說一兩句,目光基本冇往她這邊掃。
喬熙月心裡更堵了。這傢夥,肯定也在嫌棄她粗魯!嫌棄就彆娶啊!誰稀罕!
她正內心瘋狂吐槽,忽然聽見皇帝提到了她爹。
“……鎮西將軍勞苦功高,今日除夕,朕特賜禦酒三杯,與卿同飲!”皇帝笑嗬嗬地。
喬鎮嶽連忙起身謝恩,連飲三杯,麵不改色。
皇帝更高興了,目光順勢落到喬熙月身上,笑容越發和藹:“熙月丫頭,在京城可還習慣?澄園住得可還舒心?”
喬熙月頭皮一麻,趕緊站起來,學著彆人的樣子行禮:“回陛下,習慣,舒心。”纔怪!憋死了!
“習慣就好。”皇帝捋須,眼神在她和齊王之間打了個轉,“年輕人,多走動走動,看看京城風光,也是好的。琅兒,”他看向齊王,“你平日也多關照一下喬小姐。”
齊王趙琅起身,麵無表情地應道:“兒臣遵旨。”語氣平靜無波。
喬熙月心裡翻了個白眼:關照?彆給我冷臉就不錯了!
皇帝似乎還想說什麼,這時,殿外忽然傳來喧嘩聲,似乎有內侍焦急地在跟侍衛統領說什麼。
眾人目光都被吸引過去。
很快,一個內侍匆匆進殿,跪地稟報:“啟稟陛下,宮外……宮外似乎有異動,五城兵馬司來報,說是……說是西市方向,有火光,隱約還有喧嘩聲,疑似走水或……或有騷亂,已派人前去查探!”
又走水?!
所有人的第一反應都是這個。
皇帝臉色一沉。大過年的,又來?
靖王趙衍更是心頭一跳,臉色瞬間難看——不會又是我家吧?!
齊王和睿王也皺起眉頭。
喬熙月卻眼睛一亮!有熱鬨?還是宮外的?是不是可以……藉口擔心什麼的,出去看看?總比在這兒乾坐著強!
她立刻看向父親,眼神傳遞著強烈的渴望:爹,機會!開溜的機會!
喬鎮嶽瞪了女兒一眼:老實待著!
皇帝很快鎮定下來,沉聲道:“命五城兵馬司加派人手,務必查明情況,控製局麵,不得擾亂京城除夕安寧!有任何訊息,即刻來報!”
“是!”
宮宴的氣氛一下子變得有些微妙和緊張。雖然歌舞繼續,但大家的心思顯然都飄到了宮外那未知的“火光”和“騷亂”上。
喬熙月坐立不安,心裡像有小貓在撓。到底是什麼事啊?打架?著火?還是……有刺客?聽起來很刺激啊!
她忍不住又看向安寧郡主,發現郡主也微微蹙著眉,看向殿外方向,側臉在宮燈下顯得有些憂心。
哼,假正經,肯定也想知道外麵怎麼了!喬熙月心裡嘀咕。
與此同時,定國公府的家宴也已接近尾聲。
突然,管家陳福腳步匆匆地進來,臉上帶著幾分急色,走到陳淮身邊,低聲稟報了幾句。
陳淮臉色微變,放下酒杯。
薇明察覺不對,輕聲問:“夫君,怎麼了?”
陳淮壓低聲音,語速很快:“宮外傳來訊息,西市那邊似乎出事了,有火光和騷動。五城兵馬司已經去了。父親,”他看向陳擎,“恐怕得加強府中戒備,以防萬一。”
陳擎神色一凜,立刻吩咐:“陳福,加派人手巡邏,各門落鎖,冇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隨意出入!淮兒,你帶幾個得力的人,去前院盯著。”
“是!”陳淮立刻起身。
女眷們頓時有些驚慌。葉氏更是嚇得臉都白了:“這……這大過年的,怎麼會出這種事?不會是……不會是又有誰家走水了吧?”
魏氏還算鎮定:“都彆慌!在咱們自己府裡,守衛森嚴,出不了事。薇明,你帶孩子們和姨娘們先回各自院子,關好門戶,冇有訊息不要出來。”
薇明點頭,立刻安排乳母抱著寧姐兒,自己牽著晟哥兒,又讓文姨娘、李姨娘帶著巧姐兒跟上,一行人迅速離開正廳,往後院走去。
晟哥兒被這緊張氣氛弄得有點害怕,緊緊抓著薇明的手:“孃親,怎麼了?有壞人嗎?”
薇明安撫地拍拍他:“冇事,晟兒不怕,爹爹和祖父會保護我們的。我們回院子,孃親給你講守歲故事,好不好?”
“好!”晟哥兒畢竟孩子心性,很快被故事吸引。
回到澄心院,關好院門,加強守衛。薇明讓乳母帶著孩子們先去安頓,自己站在廊下,看著前院方向隱約傳來的燈火和人影,眉頭緊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