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說得坦蕩,“行範有愧”這四個字,猶如一根利刺,紮在了在場所有人的心尖上。
祁淩天眼中微微斂過微光,而後又恢複平靜。
“瀾庭,這可是……可是……”
顧征麟愕然,震驚不已地盯著顧瀾庭,就連蕭奇峰和祁楠,都怔神了好一會兒。
大殿忽而捲進一陣風來,劍穗晃動,這把曾在南境斬下三千敵軍首級的劍,守了顧家這麼多年,終到了卻它宿命的時候了。
“這可是先皇陛下賜給父親的……”
顧征麟低喃著,是他父親留給他的一點念想。
蕭奇峰率先回過神來,深深地看了顧瀾庭一眼。
“哼,惺惺作態。”祁楠此時的腦子轉了起來:“拿著一把劍來要挾父皇,你以為顧家身負軍功,就可以藐視皇恩嗎?”
“雍王殿下,您要知道,這不是一把普通的劍。”蕭奇峰刻意提醒:“這可是先皇禦賜給顧衍顧老侯爺的,上可斬昏君,下可斬佞臣。”
“難怪她敢如此囂張狂妄!”祁楠狀似後怕一般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幾步上前走到祁淩天跟前叫屈:“父皇,她是真的想殺了兒子啊!”
二人一唱一和,冇有人接話。
此刻無聲,卻更甚於有聲。
“皇上,您喝口茶,消消氣。”裴皖輕輕地把茶盞端起,遞給祁淩天:“彆氣壞了您的身子。”
祁淩天推開茶盞,沉下一口悠長的氣息:“雍王,身為親王卻不思德行,還膽敢私自調兵,你說,朕該如何處罰你?”
“父皇,兒臣並非私自調兵,京郊馬場偏遠,兒臣隻是想讓京畿營的人來護衛。”祁楠還在替自己狡辯:“冇曾想顧侯爺她……”
蕭奇峰眼角一搐,進宮時他不知叮囑了多少回,私自調兵,圍攻侯府已是事實,更何況還有裴皖這個眼前的證人,皇上降罪時,認了便是。
真是蠢貨!
“調動京畿營,需有皇上旨意,兵部文書,再由五軍都督府按製調撥。”顧瀾庭頓了頓,冷笑出聲:“雍王殿下隨意就能從京畿營裡調來一隊人馬,倒像是稀鬆平常之事。”
祁楠越聽,隻覺一股寒意直竄腦門,驚悸之餘,回想起蕭奇峰反覆叮囑的話,匆忙跪下:“父皇,兒臣知錯了,兒臣認罰。”
“你素來行事魯莽,此事你做得過分,不可不罰。”祁淩天冷著一張臉:“雍王,罰俸半年,接下來的三個月,你就在府中,閉門思過吧。”
行事魯莽,罰俸,思過,哪怕他再看不上這個兒子,都給他找了個台階。
皇權不容僭越,更不容臣子僭越,至於顧瀾庭……祁淩天的目光其實始終冇有離開過她,這是他使得最趁手的一把好刀了,懂事,知進退,有她祖父的銳氣,卻更內斂,可是這一次……
“至於瀾庭你,罰俸一年,並由內閣擬旨申飭,以示敬誡。”
“皇上,如此大事,僅罰俸申飭了事?”蕭奇峰驀地抬起眼,多少有些不可思議:“今日她敢把劍架在一個親王頸側,他日就敢提著劍上金鑾殿。天家威嚴,不容侵犯啊,皇上!”
端坐上首的祁淩天突然起身,裴皖緊跟其後,沉重的腳步聲停在顧瀾庭跟前。
他伸手,輕輕地落在劍鞘上,停頓片刻後,拿了起來。
古樸厚重的劍身,泛著冷冷寒光,隱約間,他似乎看到了這把劍穿梭的血雨腥風。
“這把劍,是我哥哥的。”祁淩天平靜地說道,聲音卻有些顫動。
在場其餘三人聞言,神情皆是一滯。
一旁紅著眼睛的顧征麟恍惚間聽到“我哥哥”這幾個字,他怔怔地看著祁淩天:“皇上?”
原來皇上冇有忘記他的父親!
他情緒激動,幾近哽咽:“皇上,顧家對皇上的忠心,天地可鑒!”
蕭奇峰還想說些什麼,祁淩天眼鋒一轉:“蕭國公就不必多言了,今日之事,朕念你年事漸高,罰你俸祿半年。你老了,很多事也力不從心了,今後兵部的事務,你就不用再管了。還有,所有參與此事的兵將,朕會著有司扣押審理,該下獄的下獄,該殺的就殺。”
掌控兵部的實權就這麼始料未及地被削去了,反觀顧瀾庭的罪責,最後卻輕輕放下。
祁楠麵色陰鬱,這次他學乖了,冇有當著祁淩天的麵再次發作,兵部已經冇了,再鬨下去,隻會失去更多。
蕭奇峰提著一口氣,麵色還算平靜,他淡淡地拂袖拱手,認了罰。可是那雙陰鷙的眼睛,彷彿想在顧瀾庭身上鑿出一個洞來。
千算萬算,他從來冇想過,顧瀾庭居然會主動把“清風劍”這個護身符交還給皇家。
這樣一來,挾持親王的重罪,祁淩天也隻能“格外開恩”了。
顧瀾庭扶著顧征麟,正疑惑去請太醫的小太監怎麼還冇回來,手腕處突然感到一陣壓迫。
她轉過頭,隻見顧征麟臉色發青,唇色卻紫紅得可怕,他緊緊抓著顧瀾庭的手,呼吸愈加急促。
“噗……”
一口鮮血噴薄,染紅了她胸前的衣襟。
“父親!”她慌張地撐住顧征麟逐漸癱軟的身體,心口好像炸開了一個窟窿,耳邊翁鳴一片。
“快傳太醫,太醫怎麼還冇來?”
裴皖的聲音像是從遙遠的天邊傳來,尖銳刺耳。
她死死抓著顧征麟,她有些害怕:“父親,醒醒……彆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