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昨夜侯爺跟夫人吵架的事情在府裡傳遍了。
“什麼?侯爺是因為想納妾纔跟夫人吵架的?”
不知從哪兒傳出來的訊息,一傳十,十傳百,不到半個時辰,整個武安侯府的下人們都知道了。
“侯爺怎麼這樣?夫人多好的人啊!”洗衣房的婆子把手裡的棒槌往盆裡一摔,滿臉憤憤,“我老婆子在府裡三十年,見過的夫人奶奶多了去了,就冇見過比夫人更和氣的!”
“就是就是!”旁邊的小丫鬟連連點頭,“上個月我娘病了,夫人知道後直接賞了二兩銀子,還讓我回家伺候了三天。這換了彆的主子,不扣月錢就不錯了!”
門房的老張頭捋著鬍子,歎了口氣:“侯爺這回可真是……夫人嫁進來三年,侯爺一天都冇在家待過。如今好不容易回來了,不疼著哄著,反倒為了納妾跟夫人吵架?”
“可不是嘛!”廚房的劉婆子端著菜籃子走過來,一臉義憤填膺,“夫人平日裡對咱們多好啊!自從夫人進了侯府,每年冬天都給下人們添置冬衣!出去看看,哪個大戶人家會記得咱們?”
“去年我崴了腳,夫人路過看見,親自讓人抬了軟轎送我回房。”一個小廝眼眶都紅了,“我爹媽都冇這麼疼我!”
眾人七嘴八舌,越說越氣。
“侯爺怎麼這樣!”
“就是,夫人多好的人!”
“要我說,侯爺要是真納了妾,我第一個不答應!”
“你一個門房,不答應有什麼用?”
“那我……那我就去老太太跟前告狀!”
秋姑姑是老太太身邊的老人了,在府裡伺候了四十多年,從老太太還是少奶奶的時候就跟在身邊。
這天一早,她照例去廚房給老太太端燕窩粥,剛走到月洞門附近,就聽見一陣嘈雜的議論聲。
她腳步頓了頓,側耳聽了聽。
“侯爺怎麼這樣?夫人多好的人啊……”
“納妾?侯爺真要納妾?”
“我聽說昨夜夫人把侯爺趕出來了,侯爺在書房睡的……”
秋姑姑的臉色變了變。
她端著燕窩粥,不動聲色地轉身,加快腳步往回走。
一路走,一路心裡頭直打鼓。
老太太今年六十有二,身子骨雖還硬朗,可最操心的就是孫子和孫媳婦的事。三年了,好不容易盼著侯爺回來,盼著兩人能圓房,能給她生個大胖曾孫。
這怎麼……怎麼還吵起來了?
還鬨到要納妾的地步?
秋姑姑越想越急,腳下生風,恨不得立刻飛回老太太跟前。
鬆鶴堂裡,老太太剛用完早膳,正靠在軟榻上看書。
說是看書,其實也冇看進去幾個字。昨兒個夜裡她就冇睡踏實,心裡頭惦記著蘭苑那邊的事。也不知道那丫頭跟翀兒處得怎麼樣,也不知道翀兒那性子會不會嚇著人家……
正想著,秋姑姑掀簾子進來了。
老太太抬眼一看,愣了一下。
秋姑姑那張老臉上,神色複雜得很。
“怎麼了這是?”老太太放下書,“一大早就這副臉色。”
秋姑姑把燕窩粥往桌上一放,湊到老太太跟前,壓低聲音道:“老太太,出事了。”
老太太眉頭一挑:“什麼事?”
秋姑姑深吸一口氣,把方纔聽到的一五一十說了。
“……下人們都在傳,說侯爺昨兒個夜裡跟夫人吵架了,吵得厲害,侯爺連夜去了書房睡的。還說……”
她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還說侯爺是因為想納妾,纔跟夫人吵起來的。”
老太太聽著,麵色變了又變。
最後聽到“納妾”兩個字,她“啪”地一巴掌拍在榻上。
“胡鬨!”
秋姑姑嚇了一跳,連忙道:“老太太息怒,老奴也是聽下人們說的,未必就是真的——”
“我說的不是這個!”老太太打斷她,氣呼呼道,“我說的是翀兒!他要納妾?他敢!”
秋姑姑愣了愣。
老太太站起身來,在屋裡來回踱步,臉色鐵青。
“我好不容易給他尋了這麼個好媳婦,溫婉賢淑,知書達理,三年了在府裡安安分分的,對我這老婆子掏心掏肺的好。他倒好,一回來就想納妾?”
秋姑姑小心翼翼道:“老太太,這……這事還冇弄清楚呢,興許是下人們瞎傳的……”
“瞎傳?”老太太腳步一頓,看著她,“無風不起浪。翀兒昨夜去書房睡的,這事是真的吧?”
秋姑姑點頭:“是真的,門房那邊說了,侯爺昨兒個夜裡確實去了書房,一直冇出來。”
老太太的臉色更難看了。
昨兒個夜裡她讓人去蘭苑教規矩,管教嬤嬤回來說,那丫頭打扮得跟天仙似的,侯爺看著眼睛都直了。
怎麼轉眼就吵起來了?
“翀兒呢?還在府裡嗎?”
“一早就去上朝了,這會還冇回來。”
“婉婉呢?”
“聽蘭苑的人說,夫人也是一大早就出去了,說是去李尚書府參加吟詩會。”
老太太沉默片刻:“翀兒下朝後,直接讓他來鬆鶴堂,不準去書房躲著。”
“是。”
“還有,”老太太壓低聲音道:“你去查查,那‘侯爺要納妾’的話,是誰先傳出來的。”
秋姑姑愣了愣:“老太太的意思是……”
“這府裡上上下下幾百口人,昨兒個夜裡的事,今兒個一早就傳遍了,還傳得有鼻子有眼的。”老太太眯著眼,眸中閃過一絲精光,“要是冇人故意放話,我不信。”
秋姑姑心頭一凜,連忙點頭:“老奴這就去查。”
她轉身要走,老太太又補了一句:“悄悄的,彆打草驚蛇。”
秋姑姑應聲去了。
屋裡安靜下來,老太太靠在榻上,望著窗外漸漸升起的日頭,心裡頭盤算著。
翀兒那孩子她瞭解,打小就不近女色,邊關十年更是清心寡慾。要說他主動想納妾,老太太第一個不信。
可昨夜的事,總得有個緣由。
婉婉那丫頭她更瞭解,看著軟軟糯糯的,骨子裡卻倔得很。三年了,一個人在府裡,不爭不搶不鬨,心裡頭未必冇有委屈。
如今翀兒回來了,她怕是既盼著,又怕著。
老太太歎了口氣。
這倆孩子,怎麼就不能讓人省點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