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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半噸死在淩晨三點十七分------------------------------------------，下得像有人在天上潑水。。。，改完奶油風，又嫌太網紅，要求再加一點“中古侘寂”的感覺。，看得眼睛發酸。，時間剛好跳到03：17。。。，偶爾有貨車轟鳴著駛過，像深夜城市粗重的呼吸聲。。王總：韓老師，床頭櫃比例還是不協調。甲方：能不能再高級一點？客戶：你理解的輕奢，好像不夠輕奢。。。
現在的人，連風格都活得這麼擰巴。
電話忽然響了。
他低頭看了一眼。
鄧子豪。
韓文直接掛斷。
這個點打電話，多半又是失戀喝多了。
可電話剛掛，馬上又響。
還是鄧子豪。
韓文接通後壓著火氣：“你最好真有事。”
電話那頭風聲很大。
還有急促的喘氣聲。
鄧子豪聲音發抖：
“韓文……”
“半噸出事了。”
韓文鼠標停住。
他下意識笑了一下：
“他又喝趴了？”
“不是……”
電話那頭沉默兩秒。
然後聲音忽然哽住：
“胃出血……”
“人在醫院搶救。”
韓文腦子嗡了一聲。
整個房間像忽然安靜下來。
隻有主機風扇還在低沉運轉。
他猛地站起來。
椅子在地板上劃出刺耳聲音。
窗外一道閃電落下。
白光瞬間照亮出租屋。
他抓起車鑰匙衝出門。
電梯太慢。
他直接從十六樓跑下去。
樓道裡全是腳步迴音。
像有人在後麵追他。
雨太大了。
地下車庫出口已經積水。
韓文開著那輛開了七年的大眾衝進暴雨裡。
雨刮器瘋狂擺動。
前擋風玻璃卻依舊模糊。
他不停給半噸打電話。
冇人接。
他又給鄧子豪打。
“哪家醫院？”
“四醫院。”
“現在什麼情況？”
電話那頭沉默。
沉默比答案更可怕。
高架堵死。
紅色尾燈在暴雨裡連成一片。
韓文一拳砸在方向盤上。
喇叭聲尖銳地響起。
他忽然想起半噸上個月說的話。
那天兩人在路邊燒烤攤喝酒。
半噸啃著羊肉串，笑著說：
“等老子賺夠錢，就去大理開客棧。”
韓文當時低頭回工作訊息。
隨口問：
“你他媽哪來的錢？”
半噸嘿嘿一笑：
“夢想又不要錢。”
後來兩人喝到淩晨。
半噸醉醺醺地搭著他肩膀：
“韓文。”
“你還記不記得，你以前是洱海吧吧主？”
韓文愣了一下。
已經很多年冇人提這個了。
高中那會兒，他天天泡貼吧。
最喜歡研究大理攻略。
還建了一個叫“洱海養老院”的QQ群。
裡麵全是想去大理生活的人。
那時候。
他最大的夢想，就是在洱海邊開一家小院子。
種花。
養狗。
寫小說。
每天曬太陽。
後來呢？
後來大學畢業。
工作。
加班。
房租。
甲方。
貸款。
他開始覺得夢想這種東西，很幼稚。
想到這裡。
韓文猛踩油門。
車子從積水裡衝過去。
雨水濺滿車窗。
二十分鐘後。
他終於趕到醫院。
急診大廳燈光慘白。
空氣裡全是消毒水味。
韓文衝進搶救區。
腳步卻忽然停住。
他看見半噸的媽媽坐在地上。
哭得整個人都快喘不過氣。
鄧子豪蹲在旁邊低著頭抽菸。
地上已經扔了七八個菸頭。
冇人說話。
韓文喉嚨忽然發緊。
他一步步走過去。
聲音沙啞：
“人呢？”
冇人回答。
搶救室門上的燈還亮著。
可那種安靜。
已經不像是在等結果。
韓文忽然不敢繼續往前走了。
他甚至希望這是一場惡作劇。
希望半噸下一秒會突然從裡麵衝出來笑：
“傻逼，嚇到了吧？”
可現實冇有那麼溫柔。
幾分鐘後。
搶救室門開了。
醫生摘下口罩。
滿臉疲憊。
“誰是家屬？”
半噸媽媽哭著站起來。
醫生低下頭：
“對不起。”
“我們儘力了。”
世界忽然靜音。
韓文站在原地。
耳邊什麼聲音都冇有。
隻有頭頂慘白的燈。
亮得刺眼。
他看見半噸媽媽癱坐在地上。
看見鄧子豪偷偷抹眼淚。
看見護士推著搶救床出來。
白布蓋到胸口。
韓文雙腿像灌了鉛。
一步都動不了。
半噸臉色白得嚇人。
和平時喝醉睡著冇什麼區彆。
隻是這次。
不會再醒了。
韓文忽然想起很多事情。
想起高中逃課去網吧。
想起半噸替他打架。
想起兩人在郫縣老街吃一塊五的冰粉。
想起大學畢業那年。
半噸喝多後說：
“以後不管混成啥樣，咱哥幾個都彆散。”
可人還是散了。
有的人。
甚至連告彆都來不及。
韓文慢慢坐在醫院走廊。
他低著頭。
看著自己濕透的鞋。
雨水順著褲腳往下滴。
醫院電子鐘顯示：
03：17。
那是半噸停在人間的最後一分鐘。
韓文忽然覺得。
自己這些年活得像個機器。
掙錢。
工作。
熬夜。
討好客戶。
他以為人生很長。
長到夢想可以以後再說。
長到朋友可以下次再聚。
長到總有一天，能真正開始生活。
可原來。
有些人會突然消失。
有些明天。
永遠不會來。
天快亮的時候。
雨終於停了。
韓文獨自站在醫院樓下抽菸。
成都淩晨的風很冷。
街邊早餐店已經開始冒熱氣。
有人騎車送外賣。
有人趕早班公交。
城市像什麼都冇發生一樣繼續運轉。
隻有他的人生。
好像忽然塌了一塊。
鄧子豪從後麵走過來。
聲音沙啞：
“韓文。”
“半噸手機裡……有一段錄音。”
韓文回頭。
鄧子豪把手機遞給他。
錄音裡雜音很重。
像是在喝醉以後錄的。
半噸大著舌頭：
“如果哪天老子突然死了……”
“韓文你記得替我去大理。”
“替老子看看洱海。”
“咱們總得有個人，活成想活的樣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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