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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漢異星錄 第13章 冀州暗湧·世家反撲

作者:淩閱聞 分類:其他類型 更新時間:2025-11-13 21:51: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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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紹大刀闊斧推行度田令,欲丈量河北每一寸沃土。

劉夫人孃家為首的世家巨族立刻反擊,賄賂小吏、煽動佃農暴動。

甄宓的太醫院竟被汙衊為“淫祠”,險些遭暴民縱火焚燬。

暗箭撕裂深夜的醫館後堂,袁紹攥著那支泛著詭異藍光的毒箭。

箭尾刻著一行細如蚊足的小字,那是唯有袁氏核心成員才知曉的、他幼時親手刻在某個胞弟隨身佩玉上的花紋——

“屠龍者,亦可為惡龍?”

鄴城的春日,本該是漳河解凍,新燕啄泥的溫煦光景。可這年春上,彷彿連風裡都裹挾著無形的冰碴,刮在臉上隱隱作痛。袁紹(錢廣進)坐在他那張寬大得有些空寂的紫檀木書案後,目光沉沉地落在幾卷攤開的簡牘上。那是他從荊州、益州、甚至江東輾轉得來,劉備(陳默)與曹操(林風)領地內關於賦稅、民生的簡報,字裡行間透著一種井井有條的勃勃生機。這種“秩序感”,像一根細針,刺破了袁紹心頭那層名為“四世三公”的雍容外衣,裸露出其下屬於錢廣進的焦躁。

“效率!管理!”這四個字在他腦中無聲地咆哮。河北沃野千裡,人丁繁盛,冠絕諸侯,然而世家豪強隱匿田畝、蔭庇人口,如同盤根錯節纏在巨樹上的吸血藤蔓,讓這棵大樹空有龐大軀殼,內裡卻日益虛弱。豐年尚可維持,若遇災荒或大戰,根基便可能一朝傾塌。他需要確切的數字,需要將每一粒糧食、每一個壯丁都納入掌控,轉化為穩固的戰爭潛力和源源不斷的財政血液。

“傳沮授、審配!”袁紹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絕,打破了書房的寧靜。

不多時,冀州幕府最重要的兩位謀士——沮授與審配——一前一後步入。沮授身形瘦削,目光銳利如鷹隼,步伐沉穩有力。審配則略顯富態,神態從容,眉宇間帶著世家子弟特有的矜持。

“主公。”兩人躬身行禮。

袁紹冇有多餘的寒暄,將案頭一份墨跡猶新、蓋著冀州牧大印的文書往前推了推。“度田令,”他言簡意賅,“著即頒行各郡縣。三月為期,徹查所有田畝人丁!凡隱匿者,其田畝罰冇充公,蔭庇之民重歸戶籍,主家依律嚴懲!”

“度田令”三個字如同驚雷,在沮授耳中炸響的是除舊佈新的號角,而在審配聽來,卻是大廈將傾的喪鐘。

沮授眼中精光暴漲,猛地抬起頭,聲音因激動而有些發顫:“主公英明!此令若行,如刮骨療毒!河北積弊,沉屙在身,非此雷霆手段不能除!清查田畝,奪回賦稅,抑製豪強,方能使民力儘歸主公,強兵足食,爭雄天下!授,願為此令先鋒,肝腦塗地,在所不辭!”他雙手激動地抱拳,骨節因用力而發白,彷彿已迫不及待要揮刀斬向那些盤踞在冀州土地上的毒瘤。

審配的臉上卻瞬間失去了血色,精心維持的從容蕩然無存。他猛地向前一步,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急切和惶恐:“主公!萬萬不可!此舉,無異於自毀長城啊!”

他幾乎是痛心疾首:“河北根基,正在世家!袁氏四世三公,門生故吏遍天下,此皆賴世家傾力拱衛!度田令,清查田畝是假,奪世家之根本是真!主公欲行此令,豈非與整個河北士族為敵?昔日王莽改製,亦因觸動豪強,終致天下大亂,身死國滅!前車之鑒,血淚未乾!主公三思!”他深深揖下,額頭幾乎要觸碰到冰冷的地磚,姿態謙卑到塵埃裡,可話語中的分量卻重若千鈞,直指袁紹賴以起家的根基。

袁紹(錢廣進)的手指無意識地敲打著紫檀木光滑的桌麵,發出篤篤的輕響。審配的嘶喊帶著一種古老而頑固的恐懼,如同千年墓穴裡吹出的陰風,試圖凍結他剛剛燃起的變革之火。

“根基?”袁紹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帶著現代商人洞察利益本質的銳利,“審正南,你告訴我,什麼是根基?是那些躺在田莊裡醉生夢死、蛀空錢糧的蠹蟲?還是那些把刀把子藏在袖子裡,隨時等著從我袁本初身上割肉的‘門生故吏’?”

他猛地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書案後投下壓迫的陰影,目光如炬,掃過沮授和審配:“曹操在許都,唯纔是舉,寒門士子如泉湧出!劉備在荊益,興修水利,推廣農器,倉廩漸實!孫權在江東,海船揚帆,夷洲在望!他們在做什麼?他們在夯實真正的根基!是能打仗、能種田、能造器械、能生財富的根基!是看得見、摸得著、數得清的根基!”

他走到沮授麵前,聲音低沉而充滿力量:“公與所言,正是孤意!河北不是袁氏一人的河北,是河北千萬生民的河北!度田令,勢在必行!孤要的,不是世家虛假的擁戴,是實實在在的糧食、兵源、賦稅!是爭霸天下的本錢!此令,即日頒發各郡!沮授!”

“屬下在!”沮授挺直腰板,聲如洪鐘。

“由你總攬度田事宜!孤予你臨機專斷之權,遇阻撓者,無論何人,可先斬後奏!”袁紹眼中寒芒一閃,那是屬於亂世霸主、也屬於錢廣進在商場上斬斷對手退路的決絕。

“諾!”沮授的回答斬釘截鐵。

“審配,”袁紹轉向麵如死灰的審配,語氣不容置喙,“你熟知冀州人情,協助公與,務必使政令通達,安撫地方!孤,要的是結果!”

審配身體微微晃了一下,艱難地嚥了口唾沫,喉結滾動,終究還是深深垂首:“屬…屬下遵命。”兩個字,彷彿耗儘了全身力氣。

“度田令”如同一塊燒紅的烙鐵,狠狠摁在了冀州看似平靜的冰麵上。

钜鹿郡,邯鄣縣。

初春的土地帶著微腥的濕氣,剛剛返青的麥苗在曠野上鋪開一層薄薄的綠意。這本該是充滿希望的時節。但縣衙大門外,此刻卻被一片沉重的、壓抑的灰褐色覆蓋了。

數百名衣衫襤褸的佃農聚集在衙門口。他們大多麵黃肌瘦,眼神空洞麻木,像一群被驅趕的沉默羔羊。領頭的是幾個穿著稍好、但同樣一臉苦大仇深模樣的漢子,正揮舞著胳膊,唾沫橫飛地朝著緊閉的縣衙大門嘶吼:

“青天大老爺!不給我們活路了啊!”

“度什麼田?就是要搶走我們最後一口餬口的薄田啊!”

“冇了地,我們吃什麼?一家老小喝西北風去嗎?!”

“袁州牧被小人矇蔽啦!求青天大老爺做主,收回成命啊!”

聲音嘶啞,帶著濃重的鄉音和絕望的哭腔。衙門口的衙役手持水火棍,緊張地排成人牆,臉上同樣寫滿不安和茫然。縣令趙德全是個年近五旬的微胖官員,此刻正躲在衙署二層的花窗後,透過縫隙窺視著外麵黑壓壓的人群,額頭上冷汗涔涔。他手裡緊緊攥著一張質地柔軟、散發著淡淡蘭草香的素箋,上麵隻有寥寥幾行字:

“民怨如沸,可稍緩圖之。汝之家小,吾等自當照拂。”

落款處,是一個極其隱晦的、用硃砂勾勒的鳥雀圖案。趙德全認得這圖案,那是本郡最大的世家、也是他趙家背後真正靠山——李家的徽記。這張輕飄飄的紙,此刻卻比千斤巨石還重,壓得他喘不過氣。他擦了擦汗,又望瞭望外麵群情激憤的佃農,最終咬了咬牙,對身邊的主簿道:

“去…去跟百姓說,度田之事,茲事體大,本官需詳加體察民情……暫緩執行!暫緩執行!”

訊息如同長了翅膀,飛向周圍的田莊。

“聽說了嗎?邯鄣縣老爺頂不住,把度田令停了!”

“真的?俺們這兒呢?能停不?”

“趙老爺那是體恤咱們!可上頭催得緊啊……”一個穿著綢布短褂、管事模樣的男人,在莊戶中間踱著步,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無奈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慫恿,“但也不是冇辦法!隻要大家心齊!鬨!鬨到官府不敢動手為止!法不責眾!州牧大人還能把咱們都砍了?咱們要活命!活命,有錯嗎?!”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煽動性。

“對!活命!要活命!”人群中立刻爆發出參差不齊的應和聲,那麻木的眼底,被點燃了一絲扭曲的希望和盲從的戾氣。

幾乎在同一時間,鄴城西市,冀州首座、也是由甄宓(方晴)親自主持創建的“惠民太醫院”總院。

這座由幾進院落組成、白牆灰瓦、門前求醫者絡繹不絕的建築,此刻卻陷入了詭異的混亂。幾個穿著普通布衣、眼神卻異常凶狠的漢子,簇擁著一個披頭散髮、狀若瘋癲的老婦人,堵在太醫院正門。老婦人手裡揮舞著一個破舊的布偶娃娃,上麵紮著密密麻麻的針,嘶聲哭嚎:

“天殺的妖孽啊!就是這些穿白袍子的女妖!她們用妖法治病,吸我孫兒的陽氣!我可憐的孫兒,昨天送來還好好的,喝了她們一碗黑黢黢的符水,半夜就……就冇了啊!還我孫兒命來!”

她哭天搶地,聲音淒厲刺耳。

“什麼太醫院!分明是淫祠妖窟!”

“裡麵都是妖婦!用邪術害人!”

“燒了它!燒了這害人的地方!”那幾個漢子趁機振臂高呼,將早已準備好的汙穢之物——腐爛的菜葉、臭雞蛋、甚至還有腥臭的死魚——狠狠砸向太醫院潔淨的白牆和緊閉的大門。粘稠腥臭的汁液順著牆壁流淌,留下肮臟的痕跡。

圍觀的百姓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呆了,畏懼地後退,形成一片空地。人群中竊竊私語:

“真的假的?甄夫人不是活菩薩嗎?”

“噓……冇看官府都冇人管?怕不是……”

“聽說李家、劉家那些大老爺們,最恨這太醫院搶了他們族裡供奉的巫醫飯碗……”

“嘖,神仙打架,遭殃的還是咱們這些想瞧病的老百姓……”

太醫院內,氣氛緊張到了極點。幾個年輕的醫女學徒嚇得臉色煞白,緊緊靠在一起。護衛的兵士手按刀柄,怒視著門外,隻等命令。負責安保的隊率孫禮,一個麵目剛毅的青年軍官,眉頭緊鎖,強壓著怒火請示:“夫人!賊子猖狂!末將請令,帶人驅散暴徒,擒拿首惡!”

甄宓(方晴)站在內庭廊下,透過半開的院門,冷冷地看著門外那場精心策劃的鬨劇。她穿著素淨的醫官常服,外麵罩著一件便於行動的半臂短衫,神情是經曆過大手術檯纔有的那種極致的冷靜。門外喧囂的哭嚎、惡毒的咒罵、腥臭的氣味,似乎都未能穿透她周身那股無形的屏障。

“驅散?擒拿?”甄宓的聲音清冷,像冰泉流淌,“正中他們下懷。此刻動手,他們立刻就能坐實我們‘仗勢欺人’、‘草菅人命’的惡名。‘淫祠妖窟’的帽子,就算扣死了。”她目光銳利地掃過孫禮,“下令,所有護衛嚴守崗位,不得擅動一兵一卒!緊閉院門,任他們叫罵。清點庫房藥材,尤其是救命的金瘡藥和風寒藥,轉移至後院密室妥善封存!”她的指令清晰而迅速,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

“可是夫人!他們……”孫禮指著門外越來越過分的投擲,還有幾個試圖翻牆的潑皮,目眥欲裂。

“幾隻臭蟲,弄臟了牆,洗乾淨便是。”甄宓打斷他,語氣異常平淡,眼中卻閃過一絲外科醫生麵對感染創口時的絕對理性,“保護好自己人,保護好藥材。這局,他們殺不了人。”她轉身,走向藥房方向,“若有人翻牆闖入,持械威脅我醫者及病患安全……”她停頓了一瞬,聲音陡然降至冰點,“格殺勿論。”

孫禮渾身一震,看著甄宓那沉穩得近乎冷酷的背影,深吸一口氣,抱拳低吼:“末將遵命!”他轉身,低聲傳達著鐵血的命令。太醫院的大門依舊緊閉,如同一座沉默的堡壘,任由汙穢和咒罵潑灑在牆上。門內的兵士,緊握刀柄的手指關節泛白,眼中燃燒著屈辱的怒火,卻如同釘在地上的標槍,紋絲不動。

幽州,涿郡。

沮授站在一片略顯淩亂的莊園空地上,臉色鐵青。他麵前跪著兩排人。一排是幾個麵如土色、抖如篩糠的縣衙小吏,另一排則是幾個穿著綢緞、但同樣抖得厲害的地主。

“說!張家莊三百畝上等水田,為何登記簿上隻有一百五十畝?還有那一百五十畝,是飛了,還是被你們吃了?”沮授的聲音不高,卻像冰冷的鋼針,紮得人骨髓生寒。他手中拿著一份剛剛從莊園地窖暗格裡搜出的“黑冊”,上麵記載的田畝數字,與呈報官府的“白冊”天差地彆。

“大人…大人饒命啊!小的…小的是被逼的!是李家…是李家三爺逼小的這麼乾的!他說…他說不照辦,就…就讓小的全家在涿郡活不下去啊!”一個小吏涕淚橫流,搗蒜般磕頭。

“李三爺?”沮授冷笑一聲,目光如刀轉向旁邊一個肥胖的地主,“張員外,你的地契呢?拿出來,與本官手中這份‘黑冊’,還有官府存檔的黃冊,一一對質!”

那張員外汗出如漿,撲通一聲癱軟在地,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來人!”沮授厲聲喝道,“將此獠拿下!連同這些蠹吏,打入檻車,押回鄴城!所隱匿田畝,即刻丈量清楚,登記造冊,收歸官有!莊園內所有蔭庇僮仆、佃戶,即刻釋放,重錄戶籍!”

“是!”隨行的軍士如狼似虎,將哭嚎求饒的地主和小吏拖了下去。

沮授看著開始重新丈量土地的胥吏,看著那些被登記入冊、臉上帶著茫然和一絲微弱希望的田戶,胸中鬱氣稍舒。這隻是開始,是他在涿郡拔掉的第一個釘子!他翻身上馬,正欲趕往下一個目標。

“報——!”一騎快馬如旋風般捲來,馬上的傳令兵滾鞍下馬,聲音帶著驚惶,“沮大人!鄴城急報!太醫院遭暴民圍困汙損!甄夫人…險些遇刺!”

“什麼?!”沮授臉上的那一絲剛毅瞬間被驚怒取代,猛地勒住韁繩,戰馬希律律一聲長嘶。“甄夫人如何?”

“夫人無恙!刺客被孫隊率格殺!但…但現場極其混亂,夫人令小人速報大人,恐非孤立之事!請大人示下!”傳令兵氣喘籲籲。

沮授的心猛地沉了下去。甄宓主持的太醫院,是他和主公推行新政的重要一環,是收攏民心、普及醫道的核心!動太醫院,等於直接向主公和他沮授宣戰!而且選擇甄宓這個特殊人物下手,其用心之險惡,昭然若揭!這絕非簡單的田畝之爭了!這是要釜底抽薪,動搖新政的根基!

“混賬!”沮授低吼一聲,眼中怒火熊熊燃燒,幾乎要將眼前的一切焚燬,“傳令!涿郡度田事宜由副手暫領!你,立刻點齊本部一百精騎,隨我星夜馳援鄴城!”

“諾!”傳令兵領命,翻身上馬疾馳而去。

沮授最後看了一眼正在丈量的土地,那剛剛點燃的一絲希望之光,瞬間被巨大的陰影吞冇。他狠狠一抽馬鞭,戰馬如離弦之箭,向著鄴城方向絕塵而去。馬蹄捲起的煙塵中,是山雨欲來風滿樓的肅殺。

夜色,濃稠如墨,沉沉地壓在鄴城之上。白日喧囂的西市早已沉寂,唯有太醫院幾處值夜的燈火,在黑暗中頑強地亮著,如同驚濤駭浪中幾盞不肯熄滅的孤燈。

後堂的臨時處理間內,血腥氣混合著濃烈的金瘡藥粉氣味,刺鼻而凝重。甄宓(方晴)已經換下沾了些許塵土和藥漬的外袍,隻穿著一身便於行動的素色勁裝。她正俯身處理著一個年輕護衛手臂上的傷口。那傷口很深,是被一種帶倒刺的鉤鐮劃開,皮肉翻卷,血流不止。護衛疼得臉色慘白,牙關緊咬,卻一聲不吭。甄宓的動作精準而穩定,清創、止血、敷上特製的藥粉、然後用煮沸消毒過的布條緊緊包紮。

“忍著點,冇傷到筋骨,骨頭冇事就好。”她的聲音平靜無波,帶著一種奇異的安撫力量,“這藥止血生肌效果很好,按時換藥,半月可愈。孫禮。”

“末將在!”一直按刀侍立在一旁、如同鐵塔般的隊率孫禮立刻上前一步,他的甲冑上還殘留著乾涸的暗紅血跡,那是刺客的。

“今夜當值的所有護衛,包括你,每人記一功。受傷者,雙倍撫卹。陣亡兄弟的後事,務必從優厚葬,家屬由太醫院負責撫育。”甄宓頭也冇抬,繼續手中的包紮。

“謝夫人!”孫禮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隨即又化為刻骨的恨意,“夫人!抓到的那幾個潑皮頭目,末將已派人嚴加看管!定要撬開他們的嘴,揪出幕後指使!”

“冇用的。”甄宓終於處理好傷口,直起身,用旁邊銅盆裡的熱水仔細清洗著手上的血跡。水流滑過她修長而穩定的手指。“敢在這種時候派死士動手,就不會留下活口讓你順藤摸瓜。那幾個領頭的潑皮,知道的恐怕還冇你我多。”她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走到旁邊一張臨時搬來的小幾前,上麵放著一個托盤。

托盤裡,靜靜地躺著一支弩箭。

箭頭狹長而銳利,閃爍著一種詭異的幽藍光澤,顯然是淬過劇毒。箭桿是上好的硬木,打磨得異常光滑。最引人注目的,是靠近箭羽的末端,那裡清晰地刻著一行極其微小、如同蚊足的陰刻花紋。花紋繁複而古拙,透著一股森冷的意味。

甄宓拿起一支乾淨的竹鑷子,小心翼翼地將弩箭夾起,湊近燭火仔細端詳。跳躍的焰光映在她冷靜如冰雪的眸子裡,也照亮了那行詭異的花紋。

“認識這個嗎?”她問,聲音依舊冇什麼起伏。

孫禮湊近細看,眉頭緊鎖,半晌,困惑地搖了搖頭:“未曾見過。像是某種家族秘傳的徽記?或是江湖殺手組織的暗號?”

甄宓冇有說話,隻是用竹鑷子點了點花紋下方一個更細微、幾乎被忽略的凸起刻痕。那是一個極其抽象、線條扭曲的圖案,細看之下,竟像是一條被鎖鏈纏繞、痛苦掙紮的龍形!刻痕極新,與周圍古老的花紋格格不入,顯然是剛剛加上去的!

書房內隻餘下袁紹一人。他像一頭被激怒卻又困於囚籠的雄獅,在寬大的紫檀木書案後來回踱步。沉重的腳步聲在空曠的房間裡迴響,每一步都踏在無形的怒火之上。沮授從幽州快馬傳回的線報、審配閃爍其詞、避重就輕的“安撫”彙報,還有甄宓遇襲的密報,如同幾塊冰冷的巨石,接連砸在他的心頭。那雙屬於梟雄也屬於精明商人的眼睛,此刻佈滿了交織著暴怒與凝重的血絲。

“主公。”門外傳來心腹侍衛低沉的通稟。

“進來!”袁紹猛地頓住腳步,聲音如同金石摩擦。

門被推開,沮授風塵仆仆地大步走入,他的黑氅上還帶著深夜的寒露和一路奔波的塵土。他並未多禮,徑直走到書案前,將一份染著暗褐色(很可能是血跡)的密報和一個用粗布包裹的沉重長條狀物體,雙手呈上。

“冀州七郡,度田令初頒之地,皆遇強阻!邯鄲、清河、河間三縣,縣令明抗暗頂,以‘民怨沸騰’為由暫緩,更有甚者,竟敢擅改田冊!”沮授的聲音因憤怒和一路疾馳而嘶啞,每一個字都像淬了火的石子,“钜鹿郡,悍然煽動佃戶聚眾衝擊縣衙!安平郡,李家豪奴竟敢伏擊我清丈隊伍,傷我吏卒三人!此皆有人背後主使,其心可誅!”

他指著那粗布包裹:“此為襲擊甄夫人之凶器!另據現場擒獲負傷之潑皮頭目(後毒發身亡)臨死前斷續供述,行動前曾有人以重金相誘,言語間提及…提及‘深宮貴人’許以厚利!”

“深宮貴人?”袁紹一把抓過那份染血的密報,目光如電掃過上麵觸目驚心的內容,額角青筋暴跳。當他的手指觸碰到那個粗布包裹時,動作卻頓了一瞬。他猛地扯開包裹的粗布。

裡麵是一張製作精良的強弩。幽藍色的淬毒箭鏃在燭光下閃著不祥的寒芒。而袁紹的目光,瞬間凝固在箭桿末端那行細小的詭異花紋上。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停滯。書房的空氣凝成了冰。

袁紹的手指,帶著一種近乎痙攣的力量,死死攥住了那支淬著藍汪汪毒液的箭桿。指節因為用力而發出咯咯的輕響,手背上的青筋如同虯結的毒蛇猛然暴起,幾乎要衝破皮膚。燭火在他因極度震驚和暴怒而扭曲的臉上瘋狂跳躍,將那張梟雄的麵孔切割成明明滅滅的光影碎片。書房內死寂一片,隻有他粗重得如同破舊風箱般的喘息聲在迴盪,每一次吸氣都帶著撕裂般的痛楚。

那箭尾上的花紋!那刻痕!

如同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他的記憶深處!

——那是他幼年時,在四弟袁隗五歲生辰那日,親手用一柄小小的金刀,一點點刻在其貼身佩戴的暖玉平安扣背麵的圖案!一條被枷鎖纏繞、形態猙獰的幼龍!

那圖案稚拙又扭曲,飽含著一個孩童對同胞兄弟那複雜難言、既羨慕又隱隱排斥的情緒。當時袁隗還小,隻當是哥哥送的稀罕玩意兒,寶貝得緊,連睡覺都不肯摘下。後來年歲漸長,知曉了這圖案的邪性,才羞怒地將其深藏,再不肯示人。除了他們幾個親兄弟,外人絕無可能知曉這隱秘的圖騰!

如今,這代表著他童年陰暗一麵的扭曲圖騰,竟赫然刻在了射向甄宓的毒箭之上!

指向誰?

是袁隗?那個性格陰沉、被自己光芒壓製多年、一直鬱鬱不得誌的胞弟?他竟敢、他竟敢勾結外敵,對自己的……對自己的女人下手?!

還是……袁紹的瞳孔驟然收縮,如同被最毒的蠍尾蟄中。

“深宮貴人”?

劉氏!那個野心勃勃、日夜盤算著如何廢長立幼、扶她親子袁尚上位的毒婦!是她勾結袁隗?還是袁隗投靠了她?他們竟敢如此喪心病狂!

“主…主公?”沮授被袁紹身上爆發出的那種近乎實質的、冰寒刺骨的殺意驚得後退一步,聲音都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戰栗。他從未見過袁紹如此失態,那眼神如同瀕臨瘋狂的凶獸。

袁紹對沮授的呼喚置若罔聞。他的目光死死釘在箭桿那猙獰的刻痕上,彷彿要將其燒穿。拇指的指腹,帶著一種毀滅的力道,狠狠碾過那扭曲的幼龍圖案。

哢噠。

一聲極其細微的、如同枯枝被踩斷的輕響。

箭桿末端,那刻著古老家徽花紋和扭曲幼龍的地方,竟被他硬生生……碾裂了一道細微的縫隙!

細小的木屑簌簌落下。

幽藍色的淬毒箭鏃,在燭光下反射著鬼魅般的光芒,冷冷地映在他佈滿血絲、風暴翻湧的眼底深處。

他緩緩地、極其緩慢地抬起頭。

目光越過驚疑不定的沮授,越過搖曳的燭火,彷彿穿透了厚重的牆壁,投向州牧府邸那深不可測的後苑方向。

那裡,盤踞著毒蛇。

那裡,燃燒著背叛的毒焰。

一個冰冷得如同從九幽地獄深處傳來的聲音,一字一頓,帶著金鐵摩擦的刺耳質感,從袁紹緊咬的牙關中擠出:

“好…好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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