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漢異星錄 第16章 涼刀止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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貂蟬的竹膜密信以最隱秘的渠道送入太師府，當董卓（趙鐵柱）看清“呂布為刃”四個字時，一股寒意從腳底板直衝囟門。

王允的“賞春大宴”請帖正靜靜躺在案頭。

他強壓住掀桌的衝動，頂著李傕郭汜“入宮清君側”的咆哮，悍然宣佈：“老子病了！天王老子來了也不見！”

整個洛陽，因權相這反常的“病”陷入僵滯。虎牢關外，關東聯軍的號角已隱隱可聞。

呂布按著腰間的劍柄，站在太師府緊閉的朱漆大門外，望著門樓上飄揚的“董”字大旗，劍眉緊鎖。

太師府正堂，董卓（趙鐵柱）獨自一人坐在那張巨大的、鋪著斑斕虎皮的坐榻之上。案幾前方寸之地，光線昏暗，唯有他手中那片薄如蟬翼、近乎透明的竹膜，被窗外透入的一縷夕光勉強照亮。竹膜上，顯影藥水留下的字跡纖毫畢現：

“長安危！王允設局！三日（四月十八）‘賞春大宴’！呂布為刃！目標：董卓！！”

“呂布為刃！”

這四個字如同燒紅的烙鐵，狠狠燙進了趙鐵柱的瞳孔深處！一股難以言喻的冰寒，瞬間從尾椎骨炸開，沿著脊梁骨急速攀升，直衝頭頂！他握著竹膜的手指猛地收緊，指關節因用力而失去血色，發出細微的咯咯聲，那片堅韌的墨竹內壁竟被捏得微微變形！

呂布！

那個自己名義上最器重、武力冠絕天下的義子！那個此刻就在前堂當值、如同門神般守護著這座府邸安危的“溫侯”呂布！竟然是王允手中那把用來刺穿自己心臟的利刃？！

趙鐵柱（董卓）猛地抬起頭，佈滿血絲的雙眼如同瀕死困獸，死死盯向門口的方向，彷彿要透過厚重的門扇，看到外麵那個高大英武的身影。巨大的荒謬感和更劇烈的恐懼感如同兩條冰冷的毒蛇，瞬間纏繞勒緊了他的心臟！

“好一個王司徒！好一個連環毒計！好一個奉先吾兒！”

趙鐵柱喉嚨裡發出嗬嗬的低笑，笑聲嘶啞乾澀，帶著一種近乎瘋狂的猙獰。他猛地抓起案幾上另一份東西——那是一張用上好彩箋書寫的請柬，金粉勾勒的祥雲瑞獸圖案華麗無比，墨字端正邀請太師大人於三日後“入宮共賞春景”，落款正是“王允頓首”。

這張散發著淡淡墨香的請柬，此刻在他眼中，卻是一張散發著濃鬱血腥氣的催命符！是通往黃泉路的門票！是呂布手中那杆方天畫戟將要洞穿他胸膛的座標！

“操！”

趙鐵柱猛地低吼一聲，喉結劇烈滾動，額頭上青筋暴起。前世被無良老闆壓榨到極限、最終猝死在工位上的憋屈感和此刻瀕臨刺殺、身陷絕境的恐懼感轟然交織！一股暴戾的邪火直衝腦門！他渾身的肥肉都因極致的憤怒和恐懼而微微顫抖！他想掀翻眼前這張沉重的紫檀木案幾！他想砸碎目之所及的一切！他想衝到前堂，對著那個被他視為依仗的呂布嘶吼：“狼崽子！你要殺老子？！”

就在這暴怒即將衝破理智堤防的瞬間，他強大的求生本能和對“群星會”這條唯一生路的依賴，如同冰冷的海水兜頭澆下！不能亂！絕對不能亂！亂了，就真死定了！

他猛地深吸一口氣，空氣湧入肺腑帶來一絲撕裂般的痛感，強行將那幾乎要將他吞噬的狂躁壓下。他必須冷靜！必須死死抓住貂蟬用命換來的預警！

就在這時，沉重的腳步聲伴隨著甲葉鏗鏘碰撞之聲，雷動般由遠及近，轟然闖入了死寂壓抑的正堂！

“太師！”

李傕那粗豪如同破鑼的嗓門率先響起，帶著不加掩飾的亢奮和殺意，“末將等有要事稟報！”

他與身材同樣魁梧、眼神陰鷙如鷹的郭汜，以及張濟、樊稠等西涼軍核心將領，如同幾尊裹挾著戰場血腥氣的凶煞金剛，大步流星地闖入堂內。他們身上還帶著軍營的塵土氣息，看向董卓的目光充滿了焦灼和一種近乎狂熱的期待。

“說！”

董卓（趙鐵柱）強行壓抑著翻騰的心緒，聲音低沉沙啞，如同砂紙摩擦。

“太師！”

郭汜上前一步，語速極快，眼中閃爍著嗜血的光芒，“探馬來報！關東那群土雞瓦狗，已在酸棗扯起大旗，推舉袁紹那小兒做盟主！說什麼‘討董勤王’，放他孃的狗臭屁！這就是一群不知天高地厚的雜碎！”

李傕立刻介麵，聲音如同炸雷：“太師！末將請命！給我三萬鐵騎！不！兩萬！隻需兩萬精兵！末將即刻提兵東出虎牢關！定將那群關東鼠輩的腦袋砍下來築京觀！讓他們知道，誰纔是這漢家天下真正的主人！”

他激動地揮舞著手臂，唾沫星子幾乎要噴到董卓臉上，“殺他個屍橫遍野，血流成河！看誰還敢聒噪！”

“李將軍所言極是！”

張濟也按捺不住，“那群雜魚，不過是仗著人多勢眾，虛張聲勢！我西涼鐵騎天下無敵！何懼之有？太師，當斷不斷，反受其亂！就該立刻發兵，先下手為強！打他個措手不及！把那些腦滿腸肥的州牧郡守的腦袋，都給太師您擰下來當夜壺！”

他臉上橫肉抖動，帶著殘忍的笑意。

“對！殺過去！”

“踏平酸棗！”

“屠了那群狗孃養的！”

堂下眾將群情激憤，喊殺聲震得梁上灰塵簌簌落下。一股濃烈的、源自西涼軍骨子裡的掠奪欲和毀滅欲，如同汽油澆在董卓（趙鐵柱）心頭那團名為“恐慌”的火焰上，瘋狂地燃燒起來！屠戮！掠奪！毀滅！這是西涼軍最熟悉的生存法則！也是他們此刻發泄心中莫名壓抑（對洛陽局勢的隱隱不安）的唯一方式！這股殺氣，幾乎要將董卓僅存的理智吞噬！

就在這狂熱的喊殺聲中，趙鐵柱的視線，卻死死鎖定了堂外門廊下那個如同標槍般挺立的身影——呂布！

呂布身披亮銀狻猊吞肩鎧，猩紅披風垂落在地，手按腰間劍柄，紋絲不動。他似乎對堂內的喧囂充耳不聞，那張俊美得近乎妖異的臉上冇有任何表情，隻有一雙狹長的鳳目，正透過敞開的門扇，平靜地看向堂內，目光落在了主位上那個肥碩的身影上。

那目光極其複雜！有審視，有疑惑，有深藏的桀驁，還有一絲……連呂布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冰冷算計和試探！

就是這道目光，如同淬毒的冰針，狠狠刺在趙鐵柱（董卓）驟然繃緊的神經上！他彷彿看到了那片竹膜上的字跡在呂布眼中跳動——呂布為刃！

“夠了！”

一聲如同受傷凶獸般的咆哮，猛地壓下了所有喧囂！

眾人愕然噤聲，驚疑不定地看向董卓。

隻見董卓（趙鐵柱）猛地從坐榻上站起，巨大的身軀因為激動而微微搖晃。他臉色鐵青，雙眼佈滿血絲，死死盯著堂下眾將，尤其是門外的呂布！那目光中的暴戾、猜忌和一種被逼到絕境的瘋狂，讓李傕郭汜這等悍將都不由得心頭一凜！

“入什麼宮？！赴什麼宴？！”

董卓的聲音嘶啞扭曲，如同夜梟啼鳴，他一把抓起案幾上那張華麗的請柬，看也不看，用儘全身力氣，狠狠砸向地麵！

“啪！”

請柬摔在冰冷的金磚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王允老匹夫！他算個什麼東西？！也配讓老子去賞他家的春？！”

董卓聲嘶力竭地咆哮，唾沫橫飛，“什麼狗屁宴會？！老子身子不爽利！病了！懂嗎？！病得很重！彆說他王允，就是天王老子來了，老子也不見！給我滾！都滾出去！”

整個正堂，瞬間死寂！

落針可聞！

李傕、郭汜、張濟、樊稠……所有剛纔還殺氣騰騰的西涼悍將，此刻都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鴨子，瞠目結舌，難以置信地看著突然失態暴怒的主帥。

病了？

太師病了？

這個藉口，簡直拙劣到可笑！太師剛纔還中氣十足地咆哮，那蒲扇般的巴掌拍在桌案上震得山響，哪有一絲病容？這分明是在赤祼祼地打王允的臉！是在用一種近乎無賴的方式，強硬地回絕了所有可能將他引出太師府這座堡壘的誘餌！

一股詭異而冰冷的僵持感，如同無形的濃霧，瞬間瀰漫了整個正堂，並迅速滲透出太師府硃紅的高牆，向著洛陽城每一個角落蔓延開去。

門廊下的呂布，按在劍柄上的手，指節微微泛白。他狹長的鳳目眯得更緊，那平靜如水的目光深處，終於翻湧起一絲清晰的波瀾——不是憤怒，而是濃得化不開的困惑！董卓這反常的、近乎懦弱的“病”，完全顛覆了他對這位強橫霸道的義父的認知！王允的計劃……似乎卡在了這意想不到的第一環上？

與此同時，司徒王允府邸，棲凰閣。

王允端著茶盞的手，懸在了半空。聽完心腹管家的回報，他那張向來溫潤如玉、掌控一切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裂痕。

“病了？”

他低聲重複，聲音裡透著一絲難以置信的愕然。隨即，一股冰冷的怒意緩緩爬上他的眉梢眼角，讓那張儒雅的麵孔顯得有些陰沉。

“是真病？還是……”

他放下茶盞，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堅硬的楠木桌麵，發出沉悶的篤篤聲，“……嗅到了什麼味道？”

他精心佈置的屠龍之局，第一步就撞上了一堵異常堅硬而古怪的牆壁。董卓拒不入彀，整個計劃如同被卡住的齒輪，發出刺耳的摩擦聲。屠刀的寒光，被暫時鎖在了鞘中，但這鞘，又能鎖住多久？壓抑的怒火和不安，開始在雙方陣營無聲地堆積。

呂布高大的身影，在暮色四閤中，如同沉默的雕塑。他緩緩抬頭，望向西邊天際。那裡，殘陽如血，將虎牢關巍峨的輪廓染上了一層令人心悸的暗紅。關外，關東聯軍震天的號角聲，似乎正隱隱傳來。

洛陽城陷入了短暫的、詭異的僵持。但這僵持之下，是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洶湧的暗流。王允的毒計受阻，董卓（趙鐵柱）在龜殼中驚懼喘息，呂布的心中疑雲翻滾，而關外，真正的洪流，已蓄勢待發！涼州的刀，能否止住宿命的輪盤？這僵局背後，醞釀的究竟是暫時的喘息，還是……更猛烈的風暴前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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