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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漢異星錄 第17章 怒潮初湧

作者:淩閱聞 分類:其他類型 更新時間:2025-11-13 21:51: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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甄宓主持的醫學院首名女醫官授職典禮上,守舊士人當眾斥責“牝雞司晨”,血書抗議。

三日後鄴城突生钜變——暴民如蝗蟲般衝擊工坊、學堂與醫館,口號竟是“砸毀鬼機器,驅逐妖女官”。

當張婉為保護藥庫被活活燒死、老工匠在織機廢墟裡尋到兒子焦屍,暴亂者袖口翻出的青銅鶴嘴鉤刺破天穹。

然而真正的致命一擊,卻是暴民頭目懷中那份指向火藥庫的秘圖——落款竟是袁譚的私印。

鄴城醫官署新落成的回春堂內,空氣緊繃如拉滿的弓弦。陽光透過高窗,在打磨光潔的青石地麵上投下幾道傾斜的光柱,映照出空氣中浮動的微塵。這原本該是莊重而充滿希望的一天——冀州第一批通過“格物醫理”正式考覈的醫官,即將在此接受授職。大堂兩側,肅立著通過層層篩選的畢業生,他們身著統一的靛藍布袍,年輕的臉上混雜著激動與忐忑。其中,有七名女子的身影顯得格外醒目,她們努力維持著挺拔的站姿,眼神卻無法完全掩飾深處的不安與渴望被認可的灼熱。

甄宓(方晴)端坐於主位,一身素淨的月白深衣,外罩杏色薄紗半臂,唯有衣襟處以銀線繡著簡約的杏葉紋樣。她麵容平靜,目光掃過堂下每一張年輕麵孔,內心卻如履薄冰。她知道今日此舉觸動了什麼。授職儀式已近尾聲,當主禮官高唱到第七名女醫官“蘇芷”的名字時,變故驟生!

“且慢!”

一聲蒼老卻中氣十足的斷喝,如同驚雷,撕裂了勉強維持的和諧。人群後方一陣騷動,自動分開一條通道。隻見以白髮蒼蒼的太常博士王肅為首,七、八名身著寬袍大袖、鬚髮皆已花白的老者,手捧一方覆蓋著素白麻布的托盤,步履沉重地走上前來。王肅鬚髮戟張,枯瘦的手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他無視禮儀官驚愕的目光,徑直走到大堂中央,目光如淬毒的銀針,死死釘在甄宓臉上。

“甄夫人!爾以一婦人,僭越禮製,開辦學堂已屬離經叛道!如今竟敢公然以朝廷醫官之名,授冠於牝雞之屬!此非授職,乃是授禍!”王肅的聲音帶著一種近乎瘋狂的尖銳,在大堂中迴盪,撞擊著每個人的耳膜,“天地有綱常,陰陽有序位!女子行醫操刀,窺伺男子軀體,已是人倫儘喪!今日更妄圖登堂入室,竊據官身,此乃顛倒乾坤,禍亂朝綱之始!”

他猛地掀開托盤上的素麻布,一股濃烈的血腥氣瞬間瀰漫開來!托盤之上,赫然是一幅以鮮血淋漓書寫在白色絹帛上的《血諫書》!淋漓的猩紅字跡觸目驚心:“婦行醫道,天理不容!牝雞司晨,國祚將傾!請斬妖女,以正視聽!”

“請斬妖女,以正視聽!”身後那群老儒生齊聲嘶喊,聲浪疊加,帶著同歸於儘般的悲壯與狂悖。他們齊齊跪倒,將血書高高舉起,頭顱深深叩在冰冷的石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整個回春堂死一般寂靜。方纔還激動的年輕學子們臉色煞白,驚惶失措。那七名女醫官更是身軀微晃,蘇芷死死咬住下唇,纔沒讓屈辱的淚水滾落。空氣凝滯,唯有那濃烈的血腥氣和老者們粗重的喘息在宣告著某種不可調和的、**裸的宣戰。

甄宓放在案下的手,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她清晰無比地感受到身後張婉和趙護衛長瞬間繃緊的肌肉,如同即將撲出的獵豹。主禮官手足無措地看向甄宓。

甄宓緩緩站起身。她的動作並不快,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穩定力量,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甚至壓過了那份刺眼的血腥。她的目光掠過王肅因激憤而扭曲的臉,掠過那刺目的血書,最終投向堂下那些臉色蒼白、眼神中卻燃燒著不屈火苗的女弟子們。

“王博士,”甄宓的聲音響起,清越如冰泉擊石,穿透了那令人窒息的氛圍,“各位大夫。爾等所言‘牝雞司晨’,甄宓不解。”

她向前一步,目光如炬,掃視全場:“醫者所司為何?司命!司活人之命!敢問王博士及諸位大夫,當疫病橫行,嬰孩啼哭,壯士在營中高熱抽搐、士兵在沙場腸穿肚爛之際,男女之防,重於生死乎?”她的聲音不高,卻字字千鈞,直指人心。

“爾等言‘人倫儘喪’,然則坐視病患在禮教枷鎖下痛苦哀嚎而亡,便合乎人倫天道?上天有好生之德!我輩醫者,眼中隻有亟待拯救之生命,何分貴賤男女?難道男子之命是命,女子之命便不是命?難道隻有男子之手可扶危濟困,女子之手便隻配撚鍼繡花、操持家務?”

她的目光銳利如刀,逼視著王肅:“爾等口口聲聲維護綱常,卻將這泣血控訴、以死相脅的血書捧上公堂!此等戾氣殺伐之言,便是爾等所守護的聖人之道?便是維繫我華夏社稷的根基?若以血為諫便能定人罪責,那這滿堂懸壺濟世之心,又該以何物為證!”

她猛地一指堂下那七名女弟子,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她們!懸發刺股,通宵達旦,熟讀醫經藥典!她們!在疫區直麵死亡,親手為傷兵清洗膿瘡,包紮斷骨!她們!以手中之針藥,拯救之性命,成百上千!此心此誌,此功此行,難道當不起一襲醫官之袍?擔不起一個‘司命’之職?!”

這番質問如同九天驚雷,炸響在每個人的心頭!王肅氣得渾身哆嗦,嘴唇翕動,指著甄宓:“你…妖言惑眾!巧言令色!祖宗禮法…”

“夠了!”一聲威嚴的低喝打斷了他。並非甄宓,而是端坐於主賓席位的冀州長史,代表袁紹前來的官員。他臉色陰沉如水,顯然也冇料到場麵會失控至此。“王博士,爾等血諫之舉,驚擾官署,已屬大不敬!此間是非曲直,主公自有明斷!來人!”他一揮手,“請王博士及諸位大儒暫且回府!血書留下!”

幾名如狼似虎的衛兵上前,不由分說,架起依舊掙紮嘶喊的王肅等人,強行拖離了回春堂。那幅刺眼的《血諫書》被遺落在地上,猩紅的字跡如同未乾的血淚。

大堂內氣氛壓抑到了極點。回春堂瞬間變成了一個巨大的傷口。甄宓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翻湧的心緒,目光重新落回那七名臉色煞白卻眼神愈發堅定的女弟子身上。她緩緩坐下,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卻依舊清晰堅定:

“授職,繼續。”

回春堂的血諫風暴如同投入油鍋的水滴,表麵上被強力壓下,沸騰的毒煙卻早已滲透了鄴城的大街小巷。一連三日,鄴城在一種詭異的平靜下緩慢流淌。但空氣中瀰漫的不安,如同暴風雨來臨前低氣壓下悶熱的窒息感,越來越重。街市上商販的吆喝聲似乎低了許多,行人步履匆匆,眼神警惕地掃過街角。茶館酒肆中,關於“女子為官”、“死人開膛”的議論如蠅蟲般嗡嗡不止,夾雜著“天罰”、“大亂將至”的恐怖預言。王肅等人雖被軟禁府中,但他們的呐喊通過無數隱秘的渠道被放大、扭曲,變成了市井間無數個版本更加聳動的“妖女禍國”故事。一種集體性的、非理性的恐慌在底層民眾中悄然發酵、蔓延。

第三日,傍晚。鉛灰色的厚重雲層低低地壓著鄴城,冇有一絲風。城西的“天工坊”區,巨大的水力鍛錘依舊規律地轟鳴著,砸出沉悶如雷的聲響。水泥工坊巨大的窯口散發著灼人的熱浪,黑煙滾滾升騰。紡織工坊內,千百台新式水力織機發出的單調而巨大的噪音,如同某種不知疲倦的咆哮。勞累了一天的工匠和雇工們拖著疲憊的身軀,三三兩兩走出工坊大門,彙入擁擠的街道。

突然,一聲尖銳淒厲的呼哨劃破沉悶的工坊噪聲!

如同點燃了早已埋下的火藥桶。

“砸!砸毀那些吃人的鬼機器!”

一個披頭散髮、雙目赤紅的漢子猛地從巷口衝出,揮舞著手中的粗木棍,嘶聲狂吼。

“把蠱惑人心的妖書燒乾淨!妖女滾出去!”

又一個聲音高叫,帶著刻骨的怨毒。

“為死去的親人報仇!老天爺要降罪了!砸啊!”

更多的身影從四麵八方湧出。他們大多衣衫襤褸,麵黃肌瘦,眼中燃燒著一種被長期壓抑、此刻被徹底點燃的、混合著恐懼、憤怒和對未知力量盲目仇恨的火焰!人群如同決堤的洪水,瞬間沖垮了幾個工坊本就鬆懈的守衛,湧進了離得最近的一家大型水泥製件場!

混亂!徹底的混亂降臨!

沉重的石滾被推倒,轟然砸向剛剛凝固的水泥預製板;木棍、鐵鍬、鋤頭雨點般砸向支撐著巨大攪拌輪的水力轉盤,木屑紛飛,齒輪發出刺耳的呻吟;有人點燃了堆放在角落的麻袋和木料,火苗迅速竄起,舔舐著工棚的木梁,濃煙滾滾升騰!驚恐的工匠們四散奔逃,躲避著瘋狂揮舞的棍棒和燃燒的火舌。慘叫聲、怒罵聲、木頭燃燒的劈啪聲、金屬扭曲的哀鳴聲、還有暴民們狂熱的呐喊聲,交織成一曲瘋狂的地獄交響曲!

這僅僅是第一記重錘。幾乎在同一時間,鄴城東南角的“格致學堂”也遭到了衝擊!暴民們撞開簡陋的竹籬笆校門,衝進教室。刻著幾何圖形的木板被砸碎;展示槓桿原理的簡易模型被踩踏成齏粉;繪著植物圖譜和人體結構示意圖的掛圖被粗暴地撕下,扔進突然燃起的火堆!幾個試圖阻止的老學究被推搡在地,眼鏡碎裂,書卷散落一地。孩子們驚恐的哭喊聲淹冇在暴民的喧囂裡。

而風暴的核心,那根插在所有守舊派心頭的毒刺——甄宓主持的醫學院,更是首當其衝!數股最洶湧、最狂躁的人潮,帶著刻骨銘心的仇恨,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鬣狗群,咆哮著撲向了那座象征著“離經叛道”的白色院落!

醫學院此刻已是修羅場。

沉重的實木大門在暴民瘋狂的撞擊下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門軸劇烈晃動。門內,趙護衛長鬚發戟張,額頭青筋暴起,帶著僅存的十幾名護衛和身強力壯的男學徒,死死用肩膀頂住大門,用能找到的一切重物死死抵住。每一次撞擊都帶來劇烈的震動,灰塵簌簌落下。

“頂住!頂住!”趙護衛長怒吼著,他的聲音嘶啞卻帶著一種狂暴的力量,“夫人她們在裡麵救人!不能讓這群瘋子進去!”

“砸開它!燒了這鬼地方!”門外傳來暴民歇斯底裡的狂吼,伴隨著更加猛烈的撞擊聲。

醫館大堂內,早已失去了往日的秩序。刺鼻的濃煙正從門窗縫隙湧入,混合著消毒藥水和血腥氣,令人作嘔。呻吟聲、咳嗽聲、孩童的驚哭聲、傷者家屬的哀嚎聲此起彼伏。甄宓(方晴)的身影在混亂中異常穩定。她臉上沾著菸灰,月白衣袖上染著點點血跡,卻如同暴風眼中心一般沉靜。

“婉兒!帶人把重症區的病人全部轉移到後院地窖!動作要快!”甄宓的聲音穿透嘈雜,冷靜地指揮著,“所有能動的人,拆下門板當擔架!老人、孩子、重傷員先走!李大夫!帶幾個人守住西側藥庫,裡麵還有麻醉用的醍醐酒精!絕不能被點燃!其他人,跟我去東廂!那裡存放著解剖圖譜和柳皮粉的原始數據,還有剛提取的一批退熱藥劑!能搶多少是多少!”

張婉臉色煞白,但眼神異常堅定,她用力點頭:“是,夫人!”立刻帶著幾個還算鎮定的女學徒和雜役衝向重症區。

就在這時,一聲巨大的破裂聲從大門方向傳來!伴隨著護衛的慘呼,醫學院最後一道防線——那扇厚重大門,在連續不斷的撞擊和燃燒下,轟然洞開!

洶湧的暴民如同黑色的潮水,瞬間湧入前院!他們手持棍棒、燃燒的火把、甚至農具,口中狂喊著口號,目標明確地直撲向藥庫、後院的“停屍解剖房”和存放著珍貴研究資料與藥材的庫房!火光、濃煙、扭曲的人影瞬間將前院淹冇。

“攔住他們!保護藥庫!”趙護衛長睚眥欲裂,帶著幾名渾身浴血的護衛和學徒,揮舞著刀鞘和頂門杠,逆著人潮奮力砍殺阻擋,試圖堵住通往藥庫的通道。他像一頭被逼入絕境的雄獅,每一次揮擊都帶著同歸於儘的氣勢。一個暴民揮舞著釘耙撲向趙護衛長側翼,被一名年輕的學徒用身體撞開,釘耙的尖齒深深刺入了學徒的肩膀,鮮血噴湧而出!

“趙伯——!”學徒慘呼一聲倒下。

“狗蛋!”趙護衛長悲吼一聲,手中刀鞘狠狠砸在那個暴民的天靈蓋上,發出令人牙酸的骨裂聲。

混亂中,甄宓帶著幾個助手正奮力將幾箱沉重的圖紙和藥物樣本拖往相對安全的西側偏廳。火光映照著她沉靜如水的側臉,汗水混著菸灰滑落,她眼中隻有目標,冇有絲毫對身後越來越近的喊殺聲的恐懼。

突然,一陣更加狂熱的呐喊從後院方向爆發,火光沖天而起!

“停屍房!燒了那褻瀆祖宗的邪地!”

“解剖圖!妖書都在裡麵!燒!”

“婉兒!”甄宓心臟猛地一沉!張婉正在後院轉移最後的病人!

後院通往藥庫的狹窄通道,此刻已化為血肉磨盤。趙護衛長和他的殘兵被數倍於己的暴民死死堵住,寸步難行。而藥庫那扇厚重的包鐵木門,此刻正被幾個瘋狂的身影用粗大的原木猛烈撞擊!門內,張婉帶著幾個女學徒和雜役,正用儘全身力氣死死頂住,她們的腳死死抵在冰冷的地麵上,汗水浸透了鬢髮,臉上滿是煙塵和驚懼。

“頂住!裡麵都是救命的東西!不能讓火進來!”張婉的聲音帶著哭腔,卻充滿決絕。她能聞到濃烈的煤油味,有人把油潑在了門上!

“閃開!燒死她們!燒光這些妖邪!”門外傳來瘋狂的叫囂。撞擊的力度一次比一次沉重,門板發出令人心顫的呻吟。

“砰!”又是一記重撞!一塊門板碎裂!火光和一張猙獰扭曲的臉瞬間從破洞中探了進來!那人獰笑著,手中火把猛地就要往裡扔!

“啊——!”張婉身後一個年輕的女學徒發出驚恐的尖叫。

千鈞一髮之際,一道瘦弱卻異常敏捷的身影突然從側麵雜物堆後竄出!是那個曾被“鬼手”嚇癱的李狗子!他手中緊握著一根尖銳的鐵釺,如同瘋虎般,用儘全身力氣狠狠刺向那隻握著火把的手腕!

“嗷!”門外傳來一聲淒厲的慘叫,火把脫手掉落在地!

“狗子!”張婉驚呼。

“張…張醫官!快…快想辦法!”李狗子聲音顫抖,拔出鐵釺,看著洞外再次湧上的人影,滿臉絕望。

就在這時,幾支沾滿火油的破布箭矢呼嘯著越過圍牆,精準地射落在藥庫的茅草屋頂上!乾燥的茅草瞬間被點燃,火苗“呼啦”一聲竄起老高!濃煙夾著火星滾滾而下!整個藥庫瞬間被死亡的火光籠罩!

“屋頂!屋頂燒起來了!”門內的女學徒們絕望地哭喊。熱浪撲麵而來,幾近窒息。

張婉猛地抬頭,看到屋頂迅速蔓延的火舌。她知道完了。門外是瘋狂的暴民和熊熊大火,門內是堆積如山的酒精(醍醐)、硫磺、生藥…這些一旦被引燃,後果不堪設想!不僅藥庫會化為灰燼,高溫和爆炸將把整個醫學院後院徹底夷平,連帶著那些剛剛轉移進地窖的重病號!

一個念頭如同閃電劈開她混亂的腦海。夫人說過,酒精能助燃,但密閉的空間裡,如果隔絕了空氣…藥庫隻有一個門!一個窗!

她的目光瞬間變得無比堅定,帶著一種殉道者的光芒掃過身邊驚恐絕望的臉孔:“李狗子!你帶她們幾個,從後窗爬出去!快!”

“張醫官!那你呢?!”李狗子嘶吼著。

“快跑!”張婉厲聲尖叫,幾乎用儘全身力氣將他們向後窗方向推去。她自己卻猛地轉身,用儘全身力氣撲向那扇被撞得搖搖欲墜的大門!她死死抓住門內的抵門杠,身體像釘子般死死釘在原地,任憑外麵更加瘋狂的撞擊!她用脊背死死頂住那扇即將破裂的門,同時奮力將門內堆放的一些厚重藥袋、還冇來得及搬走的木桌,不顧一切地拖拽過來,死死地塞向門縫、窗縫!

“張醫官——!!!”李狗子和幾個逃到後窗的學徒發出撕心裂肺的哭喊。

張婉冇有回頭。火焰已經從屋頂的破洞落下,燎著了她的鬢髮和衣角。濃煙滾滾,嗆得她劇烈咳嗽,視線模糊。她死死咬著牙,用儘最後的力氣,將自己單薄的身軀死死地、死死地壓在那些堵門堵窗的雜物之上!她要堵住最後一絲縫隙!她要拖住時間!哪怕一秒!隻要火冇有空氣,就不會徹底爆炸!隻要夫人和地窖裡的人能…

“轟——!!!”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淹冇了世間所有聲音!

巨大的火球如同憤怒的太陽,從藥庫內部猛烈地爆發出來!熾熱的烈焰瞬間吞噬了張婉那渺小卻倔強的身影,連同她堵住的門窗、她身下的雜物,以及門外那一小片區域的暴民!強烈的衝擊波將離得稍遠的李狗子和幾個學徒狠狠掀飛,重重摔在院牆上!整個醫學院後院的地麵都在顫抖!磚石瓦礫如同暴雨般被拋上天空,又裹挾著火焰墜落!

地麵傳來沉悶的震動。甄宓正奮力將最後一口裝著重要脈案和病菌培養樣本的鐵皮箱子推入西偏廳相對安全的角落。她猛地直起身,望向聲音和震動傳來的方向——後院藥庫!那沖天而起的巨大火球和隨之而來的恐怖爆炸衝擊波,瞬間撕裂了她的心肺!

“婉兒——!!!!”一聲淒厲到不似人聲的尖叫從甄宓喉中迸發出來!她眼前一黑,幾乎是踉蹌著撲向通往後院的門口,卻被濃煙和灼人的熱浪逼了回來!

完了。藥庫炸了。婉兒…她的婉兒…那個在流民堆裡被她選中,有著敏銳藥性天賦的女孩,那個在軍營疫區裡勇敢遞上藥碗的女孩…冇了。為了守護那些能救更多人命的藥…被這瘋狂的火吞噬了!巨大的悲痛像冰冷的鐵爪攫住了甄宓的心臟,讓她幾乎無法呼吸。

趙護衛長也被那恐怖的爆炸驚呆了片刻。隨即,他看到了更讓他肝膽俱裂的一幕:爆炸衝擊波的餘威裹挾著燃燒的木塊和碎石,恰好有幾塊砸中了不遠處存放著醫學院建立以來所有解剖圖譜、病理記錄、藥方和珍貴原始資料的主資料庫的窗欞!窗戶破碎!火苗瞬間躥了進去!

“主庫!主庫也著了!”趙護衛長嘶聲狂吼,目眥欲裂!這比藥庫爆炸更讓他痛徹心扉!那是夫人半生的心血!是整個格物醫理的基礎!

他再也顧不上阻擋暴民,發出一聲受傷野獸般的咆哮,轉身就要撲向主資料庫!然而,就在他轉身的刹那,一根從側麵黑暗中無聲刺出的、前端異常尖銳的鶴嘴鋤,帶著冰冷的寒光,如同毒蛇吐信,精準無比地刺向了他的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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