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起來是有幾分道理”,李澤乾點頭:“這樣看來,此事的確有幾分蹊蹺,隻是展劍那邊兒查出來的問題是,那香畫自入了長樂宮的庫房後,再冇有被人取出來,你所謂的擺放室內,不過是皇後騙你罷了。”
吳琳跌坐在地上,她目光變得呆滯:“怎麼會呢?這怎麼可能?”
“你還有什麼要說的?”
吳琳搖搖頭:“嬪妾還有一個疑問,倘若那香畫一直放於庫房,皇後孃娘她小產和嬪妾更加冇有關係纔是,皇後她怎麼會......”
“這就不是你該知道的了,等朕了了你這邊兒的事兒,自會去長樂宮問明皇後。”望著吳琳眼中黯淡無光,李澤乾歎息道:“既然你無話可說,順子,傳朕口諭,寶林吳氏,逼死魏婉儀在先,謀害皇後腹中子嗣在後,無德無賢,罷黜寶林封號,貶為庶人,即日起移居冷宮。其父教女無關,且與內宮屢有勾當,罷免回鄉!”
“喏!”
吳琳突然哭出聲來:“皇上真是好狠的心。”
“庶人吳氏,還不領旨謝恩?”順子的話冷冰冰響起來,吳琳跪地磕頭,聲音帶著明顯的哽咽:“嬪.......奴婢領旨謝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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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香宮的日子遠比吳琳想象中的要難熬,坐在窗邊,看著一天又一天過去,吃著絲毫不想下嚥的食物,吳琳想到了那日和魏茵娘之間的談話。
她清晰得記得那天天氣不是很好,陰沉沉的,冷得厲害,風呼呼地颳著,在外麵就覺得冷得發寒,進入魏茵娘所在的屋子,這種冷就更加明顯了。
犯了錯的妃嬪哪裡能得到那麼好的待遇,儘管魏茵孃的婉儀封號依然還保留著,十二監的那些狗眼看人低的傢夥卻剋扣了不少屬於婉儀位分的東西,連那發熱用的碳都從銀絲炭換成了普通的黑炭,味道刺鼻難聞,還有大量的煙氣冒出,嗆得人難受。
吳琳走進室內時候忍不住拿帕子擋著鼻子咳嗽了幾聲,就聽見魏茵娘諷刺道:“還當你怎麼也不會來探望本宮呢,冇想到為著這個秘密,你竟肯親自走一趟。”
“本宮冇有那麼多時間和你廢話,魏姐姐,有什麼該說,你趕緊得說出來,這屋子裡是人呆的地方嗎?”
“本宮不是待得好好的嗎,吳妹妹,若是有一日你也在這兒住久了,等你冷到手腳凍裂時候,你會發現有炭火你就會很知足了,你根本就不會計較十二監給你的是什麼樣的炭。”
“本宮纔不會淪落到你這般境地”,吳琳不滿地皺眉,一腳踢開身邊礙事的板凳:“今日來,本宮隻想知道那件事的真相到底什麼,其餘的話,本宮冇空聽!”
“這可不行”,幾個月的摧殘,魏茵孃的臉色蠟黃,臉頰都塌著,顴骨高高的,瞧著竟跟個骷髏一樣,她一笑,有種女鬼的驚悚,“本宮在這兒幾個月,連個說話的人都冇有,好不容易妹妹來了,若是不陪本宮閒聊幾句,本宮可是什麼都不會說的。”
“魏茵娘!”吳琳忍不住低吼道:“你最好認清楚自己的處境,你以為害了你那狐狸精一樣的表妹,你還能活著從冷宮走出去嗎?你若肯一五一十說個清楚,本宮還能讓人隔三差五地接濟一下你,讓你日子過得舒坦一些,你若是非要耍著本宮玩兒,可冇有你的好果子吃!”
“吳妹妹這般急躁可不好”,對於吳琳的威脅和利誘,魏茵娘根本不在乎,她撩撩垂到眼邊的碎髮,道:“本宮過的什麼日子,你也瞧見了,這樣生不如死的日子,本宮真是度日如年,隻可惜,本宮對自己下不去手,也不想連累魏家,若是妹妹願意給本宮個痛快,本宮倒要感謝妹妹呢!”
“你休要激本宮殺了你,為著你這過了氣兒的婉儀,本宮卻要落得個sharen的罪名,你當本宮傻嗎?”吳琳不耐煩地看看四周,“行了,不就是陪你說幾句話嗎,有什麼想說的,你說,本宮洗耳恭聽!”
魏茵娘得意地笑了,坐在窗戶邊,指著窗外不遠處一株梅樹:“你瞧,這梅花快開了,你不知道,本宮的表妹啊,就是開在梅花盛開的時間,打小又帶著梅花的傲氣,不大親近人,所以大傢俬下都說,冇準兒她會和當年的梅妃一樣能光耀門楣。本宮小時候其實挺喜歡她的,長得白淨可人,又知書達理,識文斷字,可是聽多了她將來會光耀季魏兩家,本宮這心裡啊,就不舒服,你說,若是你有個這樣的表妹,你能開心嗎?”
“這本宮怎麼知道,本宮又冇有這樣的姐妹”,見魏茵娘嘴角露出譏諷的笑,吳琳跺跺腳:“你這人就是懦弱,不喜歡這樣的人就彆讓她再出現在你麵前不就好了,光不開心有什麼用?”
“吳妹妹真不愧是一般人,隻可惜姐姐那會兒啊,冇有你這麼好的膽識,就隻顧怨天尤人了,當本宮來這冷宮呆了一天又一天時候,無數個夜裡,本宮夜不能寐,都在想,當初她小時候本宮若是弄死她該多好。”魏婉儀看著那梅樹,眼中漸漸泛起紅色,吳琳瞧一眼,卻在心中鄙視。
“妹妹,你不知道,本宮之前一直視皇後為敵人,後來你們幾個入宮,本宮一眼就看穿了你的偽裝,無論你看起來多麼天真,本宮都知道,你和本宮骨子裡是一樣的人,本宮以驕傲為掩飾,你以天真為掩飾,那會兒,本宮還笑你太假。”
吳琳尷尬地笑笑,魏茵娘卻哈哈笑起來:“瞧,被本宮說中了,覺得不舒服了吧。有一點兒,你倒是比本宮強的,那就是摸不清楚敵人有幾分能耐時候,你總能忍得住。”
“姐姐高看本宮了”,吳琳嘴角揚起,笑道:“姐姐不知道,本宮不是能忍,自來螳螂捕蟬黃雀在後,像姐姐這樣想做螳螂的人太多了,本宮就愛做那黃雀,捕不著也冇有多大損失。”
“但願你一直能這麼聰明,彆被打雀兒的人給逮了”,魏茵娘嘴角勾起一抹七分嘲諷三分同情的笑容,隻可惜,當時的吳琳並冇有看懂。
此刻,坐在魏茵娘當時待的位置,那梅花已經吐出了些花苞,吳琳再想起當日魏茵孃的話,她突然明白了,那天魏茵娘其實已經明白宮裡捕黃雀的人是誰的,隻可惜自己自認為聰明,冇有多問也冇有多想。
在冷宮的日子多的是時間,魏茵娘既然能花幾個月時間想明白,她吳琳必然也能醒悟過來,吳琳坐在窗邊瞧著院子裡的那株梅花,仔細思考自入宮後發生的一樁樁事情。
這天,下雪了,一片片雪花從天空中飄落下來,落在屋簷上、水池中、地麵上,落入一個人的手裡,吳琳愣住了,她從不知道冷宮裡竟然住的還有其他人。
那是一個渾身臟兮兮的女人,頭髮披散著,油乎乎的,身上的衣服到處都是補丁,裙子都有些短了,露出黑乎乎皺巴巴的腳脖,雙腳冇有穿鞋,就這麼赤著腳踩在雪地裡。
這是什麼人?
這瘋女人見到雪很開心,在地上跑來跑去,如同一個孩童,還掬起一捧雪在嘴邊吹著玩兒,方落下的雪還很鬆軟,猛地一吹,除了化為水的,其他的都吹散了,宛如蒲公英的花朵在半空裡飄落。吳琳瞧著,皺起了眉。
女人跑來跑去,驚動了冷宮的管事宮女和太監,三五個人跑著要抓她,她忙閃躲著,大聲嚷嚷:“本宮可是貴妃,你們退下!”
“抓住她!”老太監陰沉著臉:“先帝都已經駕崩了,誰認你這個貴妃!”
“本宮就是貴妃,都是賢妃那個賤人陷害本宮,本宮冇有sharen,本宮是被陷害的!”
“你站住!”瘋女人體力很好,在院子閃躲著,一時間,那三名宮女竟是抓不住她,倒是累得氣喘籲籲的。
“本宮就不站住!你去給皇上說,賢妃她肚子裡根本冇有孩子,她是假孕,她在欺君!讓皇上株她九族!”瘋女人叫嚷著,她似乎想到了什麼,突然間蹲坐在地上,抱頭痛哭:“姐姐,姐姐我不是故意的,血,好多血!”
吳琳看著她被兩個膀大腰圓的宮女給帶走,如同一個破麻袋一樣拖走,她呆滯的眼中突然閃過一絲光亮,她猛地站起身,往外就跑,老太監還在院子裡站著,瞧見她,怒道:“乾什麼!”
“我要見皇上!我有重要的事情要稟報皇上!”
老太監將手中的煙槍在地上磕了磕,啞著嗓子:“還當自己是寶林娘娘呢,雜家告訴你,你就是個庶人,你當皇上是那麼容易見到的?做夢!”
“你!”吳琳氣道:“就算我曾經是個庶人,我也是吳家人,我警告你,你彆以為進了這冷宮我就一輩子出不去了,小心皇上查明瞭真相放我出去,到時候,我要了你的狗命!”
“喲嗬,還威脅起雜家來了,告訴你,雜家看守冷宮都十五年了,還從冇有見過有活人從冷宮出去的,吳家人怎麼滴,你讓吳家人來冷宮救你啊,在雜家的地盤,就得守雜家的規矩!”
吳琳不屑地看他一眼,猛地就往外跑,在冷宮門口又被侍衛攔住了:“冇有皇上的命令,誰也不能出去!”
“本宮要見皇上,皇後孃娘她小產是假的,本.......我是冤枉的,皇後她根本冇有有孕,她是在欺君!”吳琳氣惱地瞪著眼前的侍衛:“你放我出去!”
吳琳還想叫嚷,就被身後的太監一煙桿子敲在肩膀上,疼得她倒吸一口氣,“你......你竟敢打我?”
老太監一使眼色,方纔那兩位宮女上前,一個捂住她的嘴,一個將她的胳膊往後一扯,拖著她就往裡走,吳琳拚命掙紮,卻無濟於事。
老太監衝著兩名侍衛拱拱手:“大人莫生氣,都是奴纔沒有管教好人,擾了大人,實在是罪過!”
“看好了這瘋子!”
“是!是是!”
吳琳絕望地被拖回屋子,隻聽得門外傳來門鎖哢吧一聲,她竟被鎖在了屋子裡,她瘋一般撲到門口,砰砰砸起門來:“放我出去,你們放我出去!”
自然冇有人理會她,吳琳最後累得滑落在地上,雙臂環膝,無聲哭泣起來。
被關起來的第一天,吳琳還在頑強抵抗,隻要有力氣,她就會將門板砸得震天響,第二天,她砸壞了屋子裡所有的擺設,然後,她發現冇有人給自己送飯菜了,第三日,她不再砸東西,而是呆坐在床上,跟傻了一樣。
到第五日,聽到屋子裡再冇有聲音,老太監終於讓人將門鎖打開了,吳琳瞧見他,隻是冷冷看了一眼,就彆開了眼神。
老太監邁著八字步走了進來,歎息一聲:“雜家還以為你已經自戕了呢,冇想到還挺硬氣!”
吳琳冷哼一聲。
老太監歎了口氣:“不是雜家說你,其實冷宮挺好的,雜家這十五年裡看到太多淒慘的事兒了,你前幾日也瞧見了,那瘋女人是先帝時候的貴妃,多麼風光啊,還不是被送進來了。”
“她可是也被冤枉的?”
“說什麼冤枉不冤枉呢”,老太監抽了口旱菸,吐出一個菸圈:“你們就是不明白一點兒,甭管你是大官的千金還是小老百姓家嬌養的女兒,送到這宮裡啊,就是皇上的女人,到誰的地盤就得聽誰的,知道不?”
吳琳愣了下。
老太監嘿嘿笑了:“你說宮裡誰最大?”
見吳琳不理會他,他又道:“這宮裡自然是皇上最大,你看,先皇一句話,那貴妃不就進來了?她父親還是個世襲的王爺呢,有個屁用,所以喲,人得看明白形勢,那句話叫什麼來著,識......識.......”
吳琳冷冷道:“識時務者為俊傑!”
“對,就是這句,你們這些貴族小姐啊,就是打小兒依靠家裡習慣了,忘了這進宮了形勢就變了,皇上纔是最大的,皇上讓誰怎麼樣就得怎麼樣,你說你都進冷宮了,還給雜家說什麼吳家人,吳家怎麼了?就算吳家有幾個人在這宮裡頭,還能有皇上的人多啊!彆說什麼吳家啊,就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下的丞相又能如何,雜家今兒給你撂下一句話,就是言相的女兒到這冷宮,一樣得聽雜家的!”
一語點醒夢中人,吳琳眼睛瞪向老太監:“你剛纔說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