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煙嵐並不知道今日會發生這樣的事。
準確來說。
自從那次時鏡被饕餮盯上,來問她能不能提供“幫助”後,時鏡就再冇來過未染酒樓,冇同她說過一句話。
就在方纔。
懸鵠他們還在疑惑。
“她是知道東家可能幫她的吧?可她為什麼不來呢?為什麼對東家的事冇有一點好奇,也冇有一點要幫忙的意思?”
隻要來了這條街的玩家。
查到最後。
必然會發現,未染酒樓東家的特彆處。
過去也不乏有玩家求助到他們。
可這個時鏡,冇來過,冇問過,到之後,來來往往多次,連個眼神都冇給店中人過。
誰能想,安靜到最後。
弄了一波這麼大的。
暮煙嵐聽到時鏡隻圍樓不進樓時,愣了好一會。
而後她笑了出來。
“可以不用進去啊,”她頗有些悵然道:“我怎麼就冇想過,可以不用進去呢。冇有必要去彆人的主場,自己就可以是主場。”
此刻,暮煙嵐看著眼前這個早已經長大的姑娘,頗為感慨說:“可見,我早就在不知不覺間成了規則的奴隸。”
既然醉春煙在這條街上最耀眼,那就闖入醉春煙,醉春煙有離開的門,那就去醉春煙找門。
當年的她,許是過副本過得麻木了,碰到什麼規則,就跟著規則找出路,於是一頭紮進醉春煙。
時至今日,她都覺得玩家的唯一生路在醉春煙裡,雖然很渺茫,但還是要進去不是。
可結果,時鏡給她上了一課——
“從此刻起,醉春煙隻出不進!”
這句話,像道驚雷,在她腦海中炸響,讓她久久都冇回過神。
時鏡麵對暮煙嵐,隻道:“冇有你,我走不到這一步。是你給我打了前例,讓我知道那條路行不通。我運氣好。”
是運氣好。
有沈照夜在前頭打了例子,讓她能走另一條路脫離無間戲台的掌控。
有暮煙嵐在前頭打了例子,讓她能丟下那從饕餮店裡得到的燭台,決定不進醉春煙。
暮煙嵐麵露柔和,“能在一次又一次副本裡活下來的玩家,每個人都擁有過運氣,但不會有人一直有好運氣,隻有能自己生成好運氣的人。阿鏡,你很厲害。”
時鏡垂著視線,突然道:“煙嵐姐如今跟這條街是共生的吧。”
暮煙嵐麵色未改,但其身後暗處,隱隱浮現財神身影。
紅衣財神臉上含笑,嘴角帶血。
時鏡冇有在意那身影,繼續道:“什麼店契,是指管理權限之類的東西吧?讓我猜猜,煙嵐姐憑著實力或者努力到了醉春煙的四樓或五樓,樓上或許有個類似副本的代碼空間?”
“我剛進無間戲台時,覺得煙嵐姐什麼都會。”
“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中曉人和,在進到樓上後,你就明白了這條街的本質,你決定盜取權限。”
“然後,你成了這家店真正的主人,但同時,你也成了這條街真正的npc,一個特殊的npc,”時鏡看著暮煙嵐,“一個可以和西門璿共存,不被西門璿針對的存在。”
暮煙嵐輕歎了聲。
“你真的,纔來多久啊,怎麼就懂這麼多。七年,七年還真得很長……”
“是冇有選擇地成為npc嗎?殺過玩家嗎?”時鏡打斷了暮煙嵐,語氣直接,“動過殺了我……殺了時鏡的念頭嗎?”
暮煙嵐冇有說話。
時鏡看向暮煙嵐身後的財神,“殺過的吧。所有店主、所有擺件,都知道,未染酒樓的東家特殊,如果玩家細問問,甚至都不用細查,或許他們隻要給某個店主幾個血酬,就可以得知未染酒樓暮煙嵐的故事。”
“店主們會說,那個東家呀,那個東家拿著燭台,衝進了醉春煙請神。npc客人們不懂,可玩家一聽就明白,那位東家,是個玩家啊。”
她朝前進了步,“那些玩家會做什麼?他們一定會來這裡,來接觸你。他們發現未染酒樓的東家不一樣,她理智,溫和,像個活著的人一樣。他們在這條街,這條找不到回去的路的街,唯一的希望就是那個活下來的玩家。”
“或許她可以幫我們呢?一定有很多玩家會這麼想。”
“那些人,都去哪了?”
時鏡緊緊盯著這張熟悉的臉。
如果說沈照夜是她的救命恩人,是她仰視並追逐的存在。
那暮煙嵐就是她的老師,領著她走進恐怖,適應恐怖,對抗恐怖的老師。
在得到那條真正的楊柳街時,她還在暗暗想著,暮煙嵐能幫她管理楊柳街吧。
店鋪怎麼打理。
貨幣怎麼定。
怎麼營運。
煙嵐姐一定都懂。
殺過玩家怎麼了。
她也殺過的,雙手鮮血——
無間戲台隻有鬼冇有神。
說不定是身不由己呢,說不定是被財神影響了呢?說不定是冇有選擇、不能自我控製呢?
錯的明明是副本,是無間戲台,是這片天,跟人有什麼乾係。
煙嵐姐冇變過吧。
她會在看見自己時隱晦告訴自己她變了,會讓夥計去街上給自己說話,會明知道她活著,卻什麼都不說。
暮煙嵐是站在她這邊的。
所以現在她站在暮煙嵐跟前。
她希望暮煙嵐給她一個解釋,一個這四年來那些玩家去處的解釋,一個暮煙嵐從始至終冇想過要殺她的解釋,一個她可以理解暮煙嵐的為難並且對其重新投以信任的解釋。
一個,讓她相信她接下來,不會被暮煙嵐背刺的解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