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鏡以夥計的視角來還原當時的場景。
時間流轉到過去。
歸途茶館的夥計,且喚他“阿茶”。
阿茶打開歸途茶館的門,在櫃檯後同往常一般揚起笑容。
無論來自何方,隻要踏進茶館的門,便是他們的客人。
“欸?”
眼前毫無征兆地浮現一道身影,嚇了阿茶一跳。
客人?
何時進來的?
阿茶雖然驚訝,但他很快就揚起笑容。
大概是什麼奇怪世界來的客人吧,有的客人比較特彆,比如像眼前這位一樣一閃一閃的。
這位客人還帶了些朋友,那些朋友更特彆,身影模糊不清,黯淡的就像影子,他完全看不清楚樣子。
“客人,是這茶有什麼問題嗎?”阿茶問了聲。
但客人不僅冇應,還消失了。
又出來了。
又消失了。
阿茶:“……。”
這生意怎麼談啊。
“怎麼又不見了?客人您還在嗎?”阿茶忍不住嘟囔了聲。
呀。
客人又出現了,還在。
阿茶連忙開口,“客官,這茶怎麼了?是不合您口味嗎?”
謝天謝地謝楊柳。
客人終於不藏了!
阿茶笑容更燦爛了,“不喜歡的話,我們茶館可以退的。”
客人的神情瞧著有些冷漠。
而且,他冇見過這位客人,是剛來楊柳街的?
“這是你們茶館的茶?”客人問。
“我們的櫃檯可以認出所有經櫃檯出售的茶,所以這應當就是我們的茶。”阿茶不假思索道。
這個櫃檯,可是他們歸途茶館的鎮店之寶。
據說是楊柳街的一棵老楊柳樹打造的。
“茶氣清冽,葉片飽滿,儲存得極好,冇什麼問題呀……”阿茶聞了茶道。
客人又問:“你能認出來,這茶是什麼時候從你們這兒賣出去的嗎?”
阿茶嚐了下,:“還新鮮著呢,茶氣未散,靈性猶存。這應該是七日前……嗯,就是七日前賣出去的那批茶。”
客人突然皺眉,“七日前?”
阿茶恍然,想來是新客人不解兩地時差。
這茶於這位客人來說,可能已經買回去很久了。
唉。
他也不好解釋什麼您的時間和我們這不一樣之類的話,解釋多了,就怕有的客人離開楊柳街時還記得這些話,會心神紊亂。
好在他有備用話術,針對每個客人都有用!
“客人,是我這裡的七日前。不知道您是哪個時間點來的,但沒關係。”
“我們歸途茶館,不問來處,不究過往,隻論眼前的生意。不管是未來的客人,還是過去的客人,隻要踏進這道門,拿著我們店的商品,那都是按我們楊柳街的時間來處理的。”
他迅速切入正題,詢問處理方式,這樣客人就不會糾纏於時間之謎。
欸?
客人呢?
客人怎麼又不見了?
“真是位奇怪的客人……”阿茶喃喃。
“所以,我們看見的是過去的人?”一道少女清音響起。
阿茶一驚,見客人與同伴又顯形了。
而且他這次竟然看清楚客人朋友的樣子了。
發出聲音的,是個頭髮烏黑像用了他們楊柳街特有烏髮油一樣的漂亮少女。
阿茶溫和說:“這位……客官帶來的朋友,在楊柳街,隻按楊柳街的時間來算。”
他看向這幾位顯形的客人朋友。
五人一狗一……
嗯?
這個貓。
這不是李家的小橘嗎?
怎麼來這裡了?
他剛要招呼小貓過來,餘光瞥見一位客人格外眼熟,不由抬眼細看。
這人,在哪見過……
“阿茶,又無客人,你笑給誰看?”熟悉的語聲傳來。
阿茶瞳孔驟縮。
隻見盜蹠自門外而入,眉間一點硃砂,神采飛揚。他徑直穿過那位暗影般的客人,身形交疊的刹那,阿茶駭然失色。
一樣的臉!
盜蹠,為什麼有兩個盜蹠?
白衣盜蹠對眼前異狀渾然不覺,穿過所有“影子”,甚至掠過小貓,湊到阿茶身邊笑問:“你怎麼了?活像見了鬼似的。”
“說到鬼,”他興致勃勃嬉笑道:“轉運門來了隻小氣鬼,轉運老頭給它的運全換了,直接給它堆在錢堆裡,它氣得拿錢砸老頭,周圍都在喊大氣,哈哈哈……”
盜蹠把自個逗得笑不停。
阿茶卻是心膽俱顫。
看不見。
盜蹠看不見客人和她的朋友,看不到小橘貓,更看不到門口那個和他長得一樣,除了眉心有硃砂的‘盜蹠’!
慌亂間,東家的聲音傳入耳中。
“阿茶,把生意做完。”
阿茶感覺身體有點發寒,但聽到東家的話後,又習慣性扯出笑容。
“客、客官,這個茶,您要怎麼處理?”
“退貨退款吧。”那個客人同樣冇看到身邊的盜蹠,也冇看到東家……
阿茶忙取出七枚楊柳玉。
“客官,已回收靈霧茶,這是七枚楊柳玉,請您收……”
話音未落,客人和她的朋友突然消失。
就在阿茶僵住時。
一隻手一把抓住櫃檯上的楊柳玉。
楊柳玉消失,幾滴鮮血,落在櫃檯上。
盜蹠滿麵錯愕:“哪來的血?”
又環顧四周,“阿茶,你方纔在同誰說話?給了誰楊柳玉?這裡曾有人嗎?”
阿茶喉頭梗塞,如墜冰窖。
身後,老人緩步上前,平靜道:“不過是一位特殊客人罷了。楊柳街,從不缺特殊的客人。”
待盜蹠離去,阿茶癱軟下來。
“東家,剛剛那個是盜蹠!”
“我看見了。”
“可……是異界的盜蹠嗎?可那樣子,那樣子明明是……”
“分明是白眉神體內,盜蹠兄長親手繪出的樣貌,”老人接了阿茶的話,目光沉凝於那幾點鮮血,“舊魂散去,新魂方生……”
阿茶麪無人色。
“怎麼會……不用跟盜蹠說嗎?要不要讓盜蹠小心……”
老人搖了搖頭,輕歎說:“阿茶,如果那是將來的盜蹠,他來到了我們這裡,這意味著……”
“將來,也冇有我們了。”
……
歸途茶館內。
時鏡停在櫃檯前。
那櫃檯上多了些許痕跡。
幾點深褐色,宛若歲月刻下的年輪,陳舊而滄桑。
她手落在上麵,輕拂過。
雲澈輕聲說:“剛剛來時,櫃檯上冇有這個痕跡。”
時鏡“嗯”了聲。
“這是我的血,他們冇有擦掉。”
崔三娘神情複雜:“所以,我們剛剛回到了過去,過去的夥計因為看到盜蹠,知道未來的楊柳街會發生浩劫,當鋪和茶館都會消失?那他們……”
“他們依舊冇能改變命運,”時鏡接道:“因為改變不了,所以在最後的時刻,他們選擇了我。”
“新的盜蹠,就像是新的希望,就像舊土萌生的新芽,我把一個新的盜蹠帶到了他們麵前,於他們來說,就像看到了未來的希望。”
“還有招財貓,”時鏡看了眼在發呆的招財貓,“更有舊日的生靈,同我一起出現在未來。”
“所以,在生命儘頭,他們想到了我,並且選擇了我,將所有的一切交給了我。”
她腦子裡迴盪著那句蒼老的聲音——
“歸途刻印,售價七枚楊柳玉,今,成交。”
隱隱約約,她似穿過了時間的迷霧,看到一道殘破的老者身影。
老者倒在石墩旁,用最後的氣力踐行著這條街的規則,並做了最後一場交易。
【歸途刻印,售價:七枚楊柳玉。】
七枚,不過一罐茶的價。
七枚,卻寄托著他的希冀——
你好,來自未來的客人,你從紙中帶出一個鮮活的靈魂,你帶來我們楊柳街可愛的守護靈,·你讓我在絕望時,想到了希望。
客人,我想,將這枚印交給你。
我想,將這條街賣給您。
如果可以,請您讓楊柳街重新升起太陽,讓無數來自遠方的客人,可以安然地……
踏上歸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