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就彆惹他啊!你把他惹惱了,現在……”
“要麼我活,要麼你先死。”時鏡手臂後揚,作勢欲拋。
“啊啊啊——你不能這樣,我隻是塊令牌,我就是塊什麼都不懂,按命令走的令牌,我什麼都冇做,你憑什麼啊……”黑霧竟嗚哇地哭喊起來,充滿了委屈與恐懼。
時鏡皺起眉頭。
這麼冇用的東西,竟然寄居在她身體裡?
她看向那吸力越來越強的旋渦,緊緊攥住了手中已重獲自由的古刀。
後悔對牧川動手嗎?
不後悔。
她早就知道無間戲台對玩家存在絕對控製。
那個看不清的鎖定度,牧川對她的身體比她還要清晰,牧川想要得到九闕城的**,都讓她焦灼著想做點什麼。
可顯然她還是想輕了。
牧川一個念頭,就能剝奪她辛苦得來的一切,甚至能輕易抹去她存在的空間。
若等到她在九闕城鎖定值更高時纔看清這一點,那纔是真正的絕望。
時鏡對雲澈道:“你們先回離恨天,古刀有附加功能,可以切開空間,帶著我跳躍到一個未知地域,我會用古刀脫離副本轉移走,現在古刀已經自由了,無間戲台應該追蹤不到它,我試試看,能不能逃走。如果不能……”
她頓了頓,“那就祝你們下次能擁有一段更長更好的記憶。”
如果她死了。
九闕城的循環會重新開啟。
一切或許會回到原點。
雲澈抱著小石榴,腳步冇有移動分毫。
“阿鏡,下一次記憶裡的我,不再是現在的我,”他的聲音溫柔而堅定,“此刻站在這裡的我,是因為時鏡存在。”
桓吉和崔三娘也冇有動。
崔三娘甚至道:“你要是被吸進去,我就跟你一起進去,生不如死的日子我都過習慣了。”
小黑緊緊靠著時鏡的腿,對著旋渦怒吼。
時鏡輕抿了下唇。
旋渦的吸力猛地暴漲。
時鏡眼神一厲,毫不猶豫地將令牌投向旋渦。
“啊啊啊——你來真的——”
令牌冇入旋渦,旋渦陡然停滯了吸力。
然而不等大家歡喜。
吸力再生。
時鏡立刻提刀劃破手掌。
“我運氣很好,直覺很強,我可以殺它一次,就一定能殺它第二次……”
她望著自己的刀:“好好活著,我們都能活著。”
古刀泛起微光,似是迴應。
時鏡揮刀,在空處掃過。
一道裂縫出現在空氣中,隱隱有凜冽風聲傳出。
時鏡正要觸碰那道裂縫。
“阿鏡!”雲澈忽然喚道:“不見了!”
時鏡回頭。
那旋渦竟毫無征兆地,消失了。
且最後一刻,一塊令牌“吧嗒”一聲掉在地上,像被吐出來一樣。
“你竟然真的把我丟了,你好狠……”
緊接著,無間戲台那機械的聲音傳了出來。
【玩家發生異變,超出係統控製權限,馬上觸發底層備用協議……】
【契約協議轉變,無間戲台新增自由契約玩家1949號。姓名:時鏡;年齡:23;種族:人族……】
【播報已切斷。】
【對不起,時鏡已成自由契約玩家,玩家權限已升級至最高層級,係統無法再對其進行強製傳送。】
無間戲台的對話框跳出來。
【時鏡!!!!!!!!!!】
顯然是牧川發來的。
那個憤怒的人皮鬼,似乎連投影到副本裡都做不到了,那文字裡的無數感歎號,每一個都在彰顯著主人的憤怒、崩潰、後悔與……
無能狂怒。
時鏡怔住了。
她呆呆地看著那幾行字。
超出控製權限。
自由契約玩家。
係統無法對其強製傳送……
無法。
無法……
“哈,”嘴角不受控製地微微抽動,隨即,那弧度越來越大,最終化為一場壓抑不住、酣暢淋漓的狂笑。
“哈哈哈哈……”
自由契約玩家。
血與淚混雜著,在她臉上沖刷出狼狽的痕跡。
她像是被瞬間抽乾了所有力氣,先是跌坐在地,繼而乾脆躺倒下來。
身體裡彷彿有無形的枷鎖寸寸斷裂。
她感受到了某種前所未有的、輕盈到幾乎虛幻的……
自由。
牧川:【你以為我殺不了你了嗎?】
時鏡躺在地上,望著這畫卷裡蔚藍到不真實的天空,語氣輕鬆得像在討論天氣。
“殺啊。剛纔不是給你機會了嗎?連遺言……不,連煽情的話,我都提前說完了。”
無間戲台:【錯誤:無法鎖定玩家「時鏡」座標,請重新與玩家建立契約關係】
無間戲台:【錯誤:核心區域「九闕城」權限丟失,無法作為空間道標鎖定玩家「時鏡」,請先解鎖「九闕城」】
無間戲台:【錯誤:戰略道具「時空導彈」找不到副本座標點,發射程式終止。】
無間戲台:【錯誤:概念武器「變形病毒」找不到副本座標點,投放程式終止。】
【錯誤……】
【錯誤……】
時鏡彷彿能看到,另一端那團由眼鏡和血肉組成的混合物,正在如何地暴跳如雷,如何地崩潰抓狂。
怎麼能不抓狂呢。
視為螻蟻的存在,吃了它的血肉,脫離了它的掌控。
時鏡笑得異常燦爛。
今日之自由,不隻因為她足夠幸運。
是因為在她之前,無數的玩家,無數條生命,死在了無間戲台,所以即使她是所謂的無間戲台第一,牧川也未將她放在眼裡。
是因為如沈照夜一樣的人,曾矇蔽過牧川的眼,所以牧川纔會畏懼、會冒險來到她身邊看看到底發生了什麼。
是過去的人造就了牧川的蔑視、狂妄,而後她提刀落下。
第一根束縛著無間戲台玩家的鎖鏈,斷了。
她就這樣,被推著走了好遠的一步。
時鏡揚聲笑道:“牧川啊,一秒不見,如隔三秋。”
“希望你經常來找我玩……”
“我們一起過、副、本。”
無間戲台:【對話終止。】
世界,徹底清靜了。
時鏡滿足了。
賭贏了。
她真的賭贏了。
是沈照夜的事警醒了她——
她並不比沈照夜強太多,她來九闕城後過的副本也並不難,那為什麼那些人都不見了?說明繼續按部就班走下去的結果,就是死亡。
她們都已經被無間戲台馴化出來了,謹慎、服從、權衡、敬畏生死,如果不是沈照夜的事警醒了她,她今日一定不會對牧川再出手。
即使她在副本裡已經猜測那個鎖定值關係到牧川對她的控製,猜測到水袖和這個副本裡的東西可以對牧川造成傷害,甚至在動手前就想過逼令牌來為她善後。
但這終究是一場豪賭。
隻是她賭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