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一個人的實力足以碾壓全場時,一切紛擾與嘈雜都會自然平息。
至少,在無間戲台,“時鏡”這個名字本身就足以讓大部分玩家冷靜下來。
即便還有不長眼的,在看到時鏡手中那柄氤氳著寒氣的長刀,以及無聲無息出現在門口、氣息迥異的兩男一女一犬時,也瞬間噤若寒蟬。
時鏡緩步走回講台後的夫子的位置。
“都坐好了?”
聲音不大,卻叫玩家們不由自主跟著服從。
眾人如同被無形的線牽引,瞬間化作歸巢的工蟻。
迅速、安靜且整齊地坐回座位。
雲澈本就生得清冷,不說話時便顯得神秘,此刻默默站在門口,叫人心驚。
桓吉與黑子則一左一右,如同沉默的護衛,立於長案兩側。
崔三娘完全是玩性大起。
她將自己的長髮係在房梁上。
整個身體輕飄飄地吊在半空。
恰好懸在姬珩的座位前方,悠悠地晃盪著。
麵對著這個好姐妹的孩子,她故意吐出幽幽氣音。
“要~好~好~讀~書~啊~,阿~珩~”
姬珩默默繃緊身體:“……。”雖然知道這是崔姨母,可、可還是怕o(╥﹏╥)o。
“冇什麼複雜的規矩,”時鏡開口,拉回所有人的注意力,“這個副本,不作死就不會死。”
“你們接下來要做的,就是一日三餐,吃好吃飽,然後讀書,考試,彆遲到曠課。隻要你們的可雕琢值不掉到三以下,就安心待著。”
“冇了,”她轉過身,“去吃飯吧。”
桓吉與黑子微微頷首,身影淡去,迴歸離恨天。
崔三娘也輕盈落地,路過時鏡時,不太自然地輕咳一聲。
“我回去了。”
時鏡抬眼看了下。
這廝的臣服度已悄然躍升至60。
看樣子崔三娘在離恨天跟大家相處得很不錯,對她改觀很大呀。
她扯了下唇角,“嗯。”
雲澈默默飄到時鏡身側,如仙的背影背對著眾人,隻盯著時鏡——
阿鏡,我還冇逛過鴻羽書院……
他生前是伶人。
年少不曾讀書,但對這種大書院天然存在嚮往。
雖雲澈冇有開口。
但時鏡畢竟跟雲澈有特殊聯絡,很容易讀出眼前人的期待。
時鏡:“……晚上出來賞月。”
雲澈眸中霎時瀲灩生輝。
“小石榴應該快醒了,我去看看。”
待時鏡也帶著姬珩三人離開後。
課室內凝固的空氣才驟然流動起來。
玩家們長長舒了口氣,繼而爆發出壓抑的驚呼。
“她、她身邊怎麼有那麼多人,那是什麼……”
“絕對是高階召喚物!那個女鬼,壓迫感太強了,絕對是boss級的。”
“她竟然能召喚boss,嗚嗚,我感覺我跟她待得不是一個戲台。人家怎麼跟玩遊戲一樣輕鬆,這才第一天啊,第一天就遊刃有餘……”
“大佬就是大佬啊,吃飯吃飯。”有玩家認命地抱起《論語》,朝膳堂走去,“聽大佬的話,好好讀書吧,趕緊去吃飯,才能進步啊。”
當群體中存在一個絕對碾壓級的個體時,所有內部比較與傾軋都會失去意義。
求生的本能,讓他們迅速選擇了最明智的道路——
跟隨最強者的步伐。
不提時鏡本身的名氣。
就說方纔,時鏡和npc的互動,就讓眾人明白:第一就是第一,無與倫比的第一。
書院的氛圍,自此陡然一變,進入了一種奇異的“和平”階段。
膳堂內。
玩家們三三兩兩坐著,甚至有了閒心聊天說笑,彷彿真成了一群尋常學子。
時鏡四人不缺吃飯的‘錢’。
飯菜豐盛,營養均衡。
向瀅吃得快,托著腮,視線掃過周圍略顯喧鬨卻生機勃勃的場景。
她的眼中流露出一絲懷念與恍惚。
“好久冇感受到這麼……安穩的氛圍了。好像一下子心就落到了實處。”
她微微出神,像是被眼前的煙火氣勾起了什麼。
“有時候真想一覺醒來,發現還在高中的教室裡,聽不懂的數學題,傳不完的小紙條,還有……那些吵吵鬨鬨永遠在一起的人……”
時鏡夾菜的動作微微一頓,抬眼看向她,“你是怎麼進入無間戲台的?”
向瀅怔了怔,苦笑道:“去給朋友掃墓。大概是低血糖犯了,暈乎乎的,再醒來,就……”
她低下頭,手指無意識地卷著裙子上繁複的緞帶。
“我們小學就認識了。小地方,圈子小,一起讀小學、初中、高中,年紀小的時候,還窩在一起用手機看動漫,說以後賺錢了要一起出cos,去我們從未見過的漫展。”
她的聲音輕了下去,“後來上了大學,天南地北,見麵少了,但總覺得……日子長著呢。誰能想到,剛收到一起訂做的cos服,就在朋友圈看到了她媽媽發的訃告。”
飯桌上的空氣驟然沉重下來。
死亡在這裡太過尋常,以至於連一句“節哀”都顯得蒼白無力。
向瀅深吸一口氣,迅速揉了揉眼睛。
她努力擠出一個笑容,生硬地轉換了話題:“對了,鏡姐,你是不是知曉這個可雕琢值是什麼了?”
時鏡將她的木牌置於桌上。
上頭金色的【一】很是顯眼。
“所謂可雕琢值,”她指尖輕點那抹金色,“或許我們應該換個更貼切的名字。”
她略微停頓,試圖尋找著最準確的詞彙來描述那種感覺。
“叫它‘少年意氣’,又或者……”
她看了眼強顏歡笑的向瀅,緩緩道:“年少遺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