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硯初上午授課結束後,剛進侯府大門,父親身邊的方恩便找上來,說侯爺在書房等他。
若是以前,父親封簡寧還在吏部任職,除了休沐之外,整日都在忙忙碌碌的,哪有現在的清閑,竟然還有時間在家。
封硯初才進院子,便瞧見父親正在給缸裏的金魚餵食,好不自在。
“父親。”
封簡寧聞聲連頭也沒抬,隻說道:“你迴來了,快來瞧瞧我這幾尾金魚。”
封硯初對這些並不感興趣,隻瞥了一眼,便坐在一旁的椅子上,隨口道:“新買的?昨兒還沒瞧見呢,別喂太多,小心撐死。”
封簡寧聽見這話,這才收了魚食,又洗了洗手,“想必你早就聽說了,陛下宣旨,讓時旭和時澈進宮伴讀,這魚是方纔的賞賜。”
他說完這話,本想聽一聽次子怎麽說,等了好一會兒,沒見對方開口,隻得繼續道:“為父也打聽了,別人家都是一個,偏偏咱家是兩個,而且還有賞賜,這陛下到底是什麽意思,為父到有些拿不準了。”
封硯初這才起身走近魚缸,朝裏頭瞧,隻見六條黑紅各色的金魚正在暢遊,完全看不出方纔爭食的場景。伸出指尖輕輕攪動,水紋的蕩漾驚動了魚兒,它們以為有食物進來,頓時開始爭搶起來,發覺是假的之後又立即散開。
他嘴角扯出一抹冷笑,隨即看向父親封簡寧,聲音幽幽,“兒子雖說對此物無感,但也知道其不僅稀少,且難以養活。從崇州運送進京,一路折損,所以僅一條魚就價值三百兩,若是讓外人瞧了,隻當是陛下隆恩。”
封簡寧聽了兒子這話,也走近去瞧,“不過是虛物,看著熱鬧罷了,咱家裏一向禁止子孫好逸惡勞,奢靡享受。”
封硯初收迴視線,目光幽幽,似乎要將魚缸看透一般,嘴裏楠楠著,“陛下,你要失望了,憑什麽旁人都要按照你劃下來的路走。”
“你這是什麽意思?”封簡寧不禁問道。
若說以前,他還能將次子的心思還能猜出那麽幾分,那現在是半點看不透,永遠琢磨不出對方內心真正的想法。
封硯初表情變得柔和,神色輕鬆下來,又變成一副溫文爾雅的翩翩君子模樣,“父親不用擔心,兒子心中有數。”
封簡寧原本還為賞賜和兩個孫子進宮伴讀的事情擔憂,現下聽了這話才安心。
他心中明白,這裏頭肯定還有事兒,既然兒子不想說,他也不想知道,可以肯定的是,必定十分重要且隱秘。
思及此處,歎道:“你有數便好。”又見氣氛一時之間有些沉重,便換了個話題。
“這兩日,你母親幫你相看人家,你空了去瞧瞧是否有中意的,免得將來成為怨偶。”說完這話,他還拍了拍兒子的背。
其實他的看法與娘子一模一樣,自家兒子的大好年華都被那一紙賜婚給帶累了,否則也不會為了避著接連好幾年都沒迴來,亦不用到如今還孤零零一個,身邊也沒個照顧的人。
在封簡寧心中,那些下人都不算,隻有明媒正娶的妻子纔算。別看他膝下隻有一個嫡女,剩餘皆是庶子,甚至還納了好幾房姨娘,其實在心裏最看重嫡庶尊卑秩序,也是這個秩序的維護者。
想當初成婚好幾載,大娘子一直未有身孕,封簡寧也沒納妾;而是等到大娘子生產傷了身子,這才放棄希望,納了幾房姨娘。
雖說家中幾個庶子都有出息,再加上唐家奸滑,致使大娘子無可倚仗,但在封簡寧心裏,那也是原配嫡妻,在後院說一不二的存在。若是封硯初幾個對大娘子稍有不敬,封簡寧必定不樂意。
之前封硯初確實無所謂,可現下幾年過去,確實到了成婚生子的年歲,便點頭應道:“兒子知道了。”
就在這時,鄭偉拿著帖子進來,“郎君,孫大郎君和陳郎君遞來帖子,邀您明日去瑤台居小聚。”
“明日陛下在瑤圃園宴請,孫延年也就罷了,陳澤文的母親是平昭公主,他又任了京西武備營指揮使,必定參加,怎麽會約在了明日?”封硯初接過一瞧,果然是明日。
次日。
因著陛下要在瑤圃園宴請,幾位皇子公主也跟著去了,封硯初難得休息,應約而去。
隨著陳澤文與孫延年娶妻生子,兩人不再似年少時,有空便居住在廣林巷,而是迴了原本的府邸。
就連封硯初也因為常年外任,使得‘枕鬆閑居’僅留下一些仆從看守,唯有長姐封硯敏會時常照看,或在那裏住一段時間。
瑤台居,還是那樣的熱鬧,裏頭的佈置依舊是六年前的樣子,才進門便聽見絲竹悅耳之聲。
“二郎!這裏!”
封硯初轉頭去瞧,原來是陳澤文在招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