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集完證據的第三天,葉淩薇收到了三皇子府的請帖。
是正妃周氏派人送來的,邀她過府一敘。
“說是熟悉熟悉,其實就是想先給你個下馬威。”林澈看著請帖,眉頭緊皺,“淩薇,你不能去。”
“為什麼不去?”葉淩薇把請帖放下,“正好,我也想去看看三皇子府是什麼樣子。”
“太危險了。”林澈道,“周氏是丞相的女兒,手段狠辣。另外兩位側妃,一個是將軍之女,一個是鹽商之女,都不是好惹的。你一個人去,我怕……”
“怕她們吃了我?”葉淩薇笑了,“放心,我有分寸。”
她想了想:“而且,這是個機會。”
“什麼機會?”
“設陷阱的機會。”葉淩薇眼睛亮起來,“三皇子不是想逼我嫁過去嗎?那我就順他的意。但在嫁過去之前,我要先給他們埋個雷。”
林澈不解:“什麼意思?”
葉淩薇走到書桌前,攤開紙,開始寫計劃。
“周氏邀我去,無非是想探我的底,給我立規矩。那我就裝——裝膽小,裝順從,裝成個任人拿捏的軟柿子。”
“然後呢?”
“然後,”葉淩薇勾唇一笑,“我在她麵前‘不小心’說漏嘴,說我在查一些舊賬,好像發現了什麼了不得的東西。”
林澈一愣:“你想引蛇出洞?”
“對。”葉淩薇點頭,“三皇子如果知道我手裡有證據,肯定會著急。他一急,就會有所動作。隻要他動,我們就能抓到破綻。”
“太冒險了。”林澈搖頭,“萬一他直接對你下手……”
“他不會。”葉淩薇篤定,“至少在婚禮前不會。聖旨賜婚,全城矚目。我要是這個時候出事,他脫不了乾係。”
她頓了頓:“而且,我猜他更想從我手裡拿到證據,而不是殺我。畢竟,殺了我,證據可能就落到彆人手裡了。”
林澈沉思片刻,覺得有道理。
“那你打算怎麼說?說漏嘴也要說得像真的才行。”
“這個我想好了。”葉淩薇道,“就說我在整理父親遺物時,發現了一本舊賬本,上麵有些奇怪的記錄。我不懂什麼意思,但又覺得重要,就收起來了。”
“他們會信嗎?”
“半信半疑。”葉淩薇道,“但這就夠了。隻要他們起了疑心,就會有所行動。我們隻需要等。”
林澈看著她,眼中滿是擔憂:“淩薇,你這等於把自己當誘餌。”
“我知道。”葉淩薇輕聲道,“但這是最快的辦法。我們冇有時間慢慢查了,半個月後我就要嫁過去。必須在嫁過去之前,讓他們先亂起來。”
林澈沉默良久,終於點頭。
“好。但你要答應我,無論如何,先保證自己的安全。”
“我答應你。”
---
第二天一早,葉淩薇帶著春兒,去了三皇子府。
馬車停在府門前時,她深吸了一口氣。
這是她第一次來。
前世,她到死都冇踏進過這裡。
這一世,她要在這裡,把仇人拉下馬。
“葉姑娘,請。”門口的丫鬟引她進去。
三皇子府果然氣派。
亭台樓閣,雕梁畫棟,處處彰顯著皇家的威嚴。
正廳裡,周氏已經在等了。
她約莫三十出頭,穿著正紅色的宮裝,頭戴金冠,妝容精緻,但眼神犀利,透著不容侵犯的威嚴。
另外兩位側妃也在。
左邊穿藍衣的是將軍之女柳氏,英氣逼人。右邊穿綠衣的是鹽商之女吳氏,眉眼精明。
“臣女葉淩薇,見過正妃娘娘,兩位側妃娘娘。”葉淩薇規規矩矩地行禮。
周氏打量她幾眼,微微一笑:“葉姑娘不必多禮。坐吧。”
“謝娘娘。”
葉淩薇坐下,低著頭,一副乖巧模樣。
“葉姑孃的婚事,陛下已經定了。”周氏緩緩開口,“下月初八,你就要進府了。有些規矩,本宮得先跟你說說。”
“娘娘請講。”
“三皇子府不比尋常人家。”周氏道,“在這裡,最重要的是守規矩。什麼該做,什麼不該做,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都要心裡有數。”
“是。”
“你是侯府嫡女,又是陛下親封的縣主,身份尊貴。”周氏話鋒一轉,“但進了府,就是殿下的側妃。要謹守本分,不可恃寵而驕。”
“臣女明白。”
柳氏插話:“聽說葉姑娘在京城開了善堂,經常拋頭露麵?這可不合規矩。”
葉淩薇心裡冷笑,麵上卻惶恐:“娘娘教訓的是。臣女隻是覺得,身為女子,也該做些力所能及的事,幫助那些可憐人。”
“心是好的。”吳氏開口,聲音柔柔的,“但進了皇子府,就不比從前了。殿下不喜歡女子太過張揚。”
“是,臣女記住了。”
周氏滿意地點點頭:“你是個懂事的。以後進了府,好好伺候殿下,安分守己,自有你的好處。”
“謝娘娘教誨。”
幾人又說了會兒話,無非是些敲打和警告。
葉淩薇一直低著頭,唯唯諾諾,讓她們覺得她好拿捏。
聊到一半,周氏忽然問:“聽說葉姑娘最近在整理葉將軍的遺物?”
葉淩薇心頭一跳。
來了。
她裝作驚訝:“娘娘怎麼知道?”
“本宮也是聽人說的。”周氏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葉將軍去得突然,留下不少東西吧?”
“是。”葉淩薇聲音低下去,“父親的東西,大多都還在。臣女這些日子在整理,想著留個念想。”
“可發現什麼特彆的東西?”周氏盯著她。
葉淩薇猶豫了一下,小聲道:“其實……確實發現了一本舊賬本。”
“賬本?”周氏挑眉,“什麼賬本?”
“臣女也不大懂。”葉淩薇裝糊塗,“上麵記著些數字,日期,還有些人名……看著像是父親生前的往來記錄。”
周氏和柳氏、吳氏對視一眼。
“能拿給本宮看看嗎?”周氏問。
葉淩薇連忙搖頭:“那賬本……臣女覺得不太對勁,已經收起來了。”
“怎麼不對勁?”
“上麵有些記錄,臣女看不懂。”葉淩薇壓低聲音,“比如‘六月三十,付葉事尾款三萬兩’……父親從未提過這樣一筆錢。還有好些名字,都是朝中的大人……臣女覺得,這賬本可能牽扯到什麼大事,不敢亂動。”
周氏臉色微變。
雖然很快恢複了平靜,但那一瞬間的變化,葉淩薇看得清清楚楚。
她果然知道。
或者說,三皇子知道。
“你做得對。”周氏勉強笑了笑,“有些東西,不該看的就彆看。那賬本……你收好了,彆讓外人看見。”
“是。”葉淩薇乖巧點頭,“臣女已經鎖起來了,除了臣女,誰也打不開。”
周氏又問了幾個問題,葉淩薇都裝傻糊弄過去了。
見問不出什麼,周氏便讓她回去了。
走出三皇子府時,葉淩薇鬆了口氣。
春兒扶她上馬車,小聲道:“大小姐,您剛纔那些話……”
“故意的。”葉淩薇道,“等著吧,很快就有動靜了。”
---
果然,當天晚上,侯府就遭了賊。
不是一般的賊。
目標明確,直奔葉淩薇的書房。
好在葉淩薇早有準備,重要的東西都藏好了,書房裡隻留了些無關緊要的書籍和檔案。
賊翻了個遍,什麼都冇找到,匆匆離去。
“大小姐,您猜得真準。”春兒後怕地說,“真的有人來偷賬本。”
“不隻是偷賬本。”葉淩薇冷笑,“他們是來找所有證據的。可惜,來晚了。”
她早就把證據轉移了。
賬本原件藏在老太君房裡的暗格裡,抄本則分了幾處,有的埋在後院樹下,有的藏在廚房的灶台裡。
至於梳妝盒裡的那份,她隨身帶著,寸步不離。
“接下來怎麼辦?”春兒問。
“等。”葉淩薇道,“他們冇找到東西,肯定會著急。一著急,就會露出馬腳。”
第二天,林澈來了。
他也聽說了侯府遭賊的事。
“淩薇,你冇事吧?”
“冇事。”葉淩薇道,“東西都藏好了,他們什麼都冇找到。”
“那就好。”林澈鬆了口氣,“不過這麼一來,三皇子肯定知道你手裡真有證據了。”
“我要的就是這個效果。”葉淩薇道,“林澈,咱們的陷阱可以開始了。”
“你想怎麼做?”
葉淩薇從抽屜裡拿出一個信封。
“這是我模仿賬本上的筆跡,偽造的一封信。”
林澈接過一看。
信上寫的是:“事成之後,餘款三萬兩已付清。戚七收。”
落款是個簡單的符號——和賬本上的一模一樣。
“你這是……”
“釣魚。”葉淩薇道,“這封信,我會‘不小心’讓三皇子的人發現。他們會以為,這是戚威留下的證據。”
“然後呢?”
“然後,他們會去找戚威對質。”葉淩薇笑道,“戚威肯定不認,但信上的筆跡和符號都對得上,他解釋不清。到時候,他們內部就會起疑,甚至會互相猜忌。”
林澈眼睛一亮:“好計策!讓他們狗咬狗!”
“對。”葉淩薇點頭,“這封信,我讓春兒明天去珍寶齋的時候,‘不小心’掉在路上。三皇子府肯定有人盯著珍寶齋,畢竟劉夫人的事還冇完。”
“萬一他們不上鉤呢?”
“那就再加把火。”葉淩薇道,“我聽說,戚威最近在賭坊欠了不少錢,正四處借錢還債。”
林澈會意:“我懂了。我讓人去賭坊散佈訊息,說戚威手裡有值錢的東西,能換大錢。”
“對。”葉淩薇勾唇,“三皇子聽到這個訊息,再看到那封信,肯定會懷疑戚威揹著他留了後手。以三皇子的疑心,絕不會輕易放過戚威。”
兩人又商量了細節。
直到深夜,林澈才離開。
他走前,葉淩薇把那封信交給他。
“小心些,彆讓人看見是你放的。”
“放心。”
---
第二天,珍寶齋門口。
春兒按計劃,在門口“不小心”摔了一跤,手裡的東西撒了一地。
那封信,就混在其中。
她慌忙撿起東西,匆匆離開。
卻冇注意到,角落裡有個身影,快速撿走了那封信。
半個時辰後,那封信出現在了周氏麵前。
“這是在哪找到的?”周氏問。
“珍寶齋門口。”丫鬟回道,“葉姑孃的丫鬟掉落的。”
周氏拆開信,看了一眼,臉色驟變。
“戚七……三萬兩……”
她立刻起身:“備車,本宮要進宮見殿下。”
---
三皇子宇文璟正在宮裡陪皇帝下棋。
聽到周氏求見,他皺了皺眉。
“讓她等著。”
“殿下,”太監低聲道,“正妃娘娘說,有急事,必須立刻見您。”
宇文璟這才起身,告退出來。
偏殿裡,周氏把信遞給他。
“殿下,您看。”
宇文璟接過信,隻看了一眼,臉色就沉了下來。
“哪來的?”
“葉淩薇的丫鬟掉的。”周氏道,“臣妾懷疑,葉淩薇手裡不止有賬本,還有這封信。這要是傳出去……”
“戚威這個蠢貨!”宇文璟咬牙,“居然留下這種東西!”
“殿下,現在怎麼辦?”周氏問,“戚威會不會……背地裡留了一手?”
宇文璟眯起眼睛。
他不是冇懷疑過。
戚威貪財,他是知道的。
但那三萬兩黃金,是他親自讓戚威去取的。如果戚威真的偷偷留了證據……
“去查。”宇文璟冷聲道,“查戚威最近在做什麼,和什麼人來往,有冇有異常。”
“是。”
周氏猶豫了一下:“那葉淩薇那邊……”
“先彆動她。”宇文璟道,“等婚事辦完,她進了府,有的是辦法讓她開口。”
“可萬一她把證據交給彆人……”
“她不敢。”宇文璟篤定,“她父親的事,牽扯的不止我一個人。她要是把證據交出去,那些人也不會放過她。”
他頓了頓:“而且,她弟弟還在書院讀書吧?聽說很用功,想考科舉?”
周氏明白了:“臣妾懂了。”
---
又過了兩天。
林澈帶來了新訊息。
“戚威被叫去三皇子府了。”他一進門就說,“進去的時候好好的,出來的時候臉色慘白,像是受了驚嚇。”
“三皇子懷疑他了?”葉淩薇問。
“肯定。”林澈道,“我按你說的,在賭坊散佈了訊息。現在全京城都知道,戚威手裡有值錢的東西,能換大錢。”
“三皇子聽到這個訊息,再加上那封信,不起疑纔怪。”
“對。”林澈笑道,“我還聽說,戚威從三皇子府出來後,直接去了彙豐錢莊,取了一大筆錢。看樣子,是想跑。”
“跑?”葉淩薇搖頭,“他跑不掉的。三皇子不會讓他跑。”
“那我們接下來怎麼辦?”
“等。”葉淩薇道,“等他們內鬥。等戚威走投無路。”
她想了想:“林澈,你幫我辦件事。”
“什麼事?”
“去找戚威。”葉淩薇道,“以‘趙公子’的身份,告訴他,你能幫他離開京城,但要有交換條件。”
“什麼條件?”
“賬本。”葉淩薇道,“你就說,你聽說他手裡有本值錢的賬本,隻要能拿到賬本,你就安排船,送他去江南,再給他一筆錢安家。”
林澈皺眉:“他會信嗎?”
“他走投無路的時候,什麼都會信。”葉淩薇道,“而且,他現在肯定害怕三皇子滅口。有人願意幫他逃命,他求之不得。”
“可我們哪來的賬本給他?”
“偽造一本。”葉淩薇道,“就按我們手裡那本抄,但改幾個關鍵的地方——比如收款人的名字,不要寫‘戚七’,寫彆人的。再比如金額,改小一些。”
林澈懂了:“你想讓他拿假賬本去邀功,或者去威脅三皇子?”
“對。”葉淩薇點頭,“不管他怎麼做,都會讓三皇子更生氣。到時候,他們之間的矛盾就不可調和了。”
“好計策!”林澈讚道,“我這就去辦。”
---
當天晚上,林澈易容成“趙公子”,在賭坊等到了戚威。
戚威果然來了,但神色慌張,東張西望,像是怕被人跟蹤。
“戚大人。”林澈迎上去,“您這是怎麼了?”
戚威看到他,像抓住救命稻草:“趙公子,你上次說……能幫我弄到船?”
“能是能。”林澈壓低聲音,“但戚大人,這風險太大。您得給我個理由。”
戚威咬了咬牙:“有人要殺我。”
“誰?”
“這個不能說。”戚威搖頭,“總之,我得儘快離開京城。趙公子,隻要你幫我,多少錢我都給。”
“錢我有的是。”林澈道,“但我聽說,戚大人手裡有樣東西,很值錢。”
戚威臉色一變:“什麼東西?”
“賬本。”林澈盯著他,“一本記錄了不少大人往來的賬本。隻要戚大人肯把那賬本給我,我保您平安離開京城,再給您五千兩安家費。”
戚威愣住了。
賬本?
他哪來的賬本?
但轉念一想,趙公子說的,會不會是……那本記錄?
他確實經手過一些銀錢往來,但都記在心裡,冇寫成賬本啊。
除非……
有人偽造了一本,栽贓給他?
戚威冷汗下來了。
如果是這樣,那他就真的完了。
三皇子本來就在懷疑他,如果再發現一本“賬本”,肯定會以為他留了後手,到時候……
“戚大人?”林澈喚他。
戚威回過神,一咬牙:“好!賬本我有!但你得先安排船,送我出城。”
“先看賬本。”林澈道,“我得確認是真的。”
“這……”戚威為難,“賬本我冇帶在身上。”
“那明天。”林澈道,“明天這個時候,還在這裡,您帶賬本來,我帶船契來。咱們一手交賬本,一手交船契。”
“……好。”
戚威答應了。
但他心裡清楚,他根本冇有賬本。
怎麼辦?
隻能偽造一本了。
反正趙公子也不知道真的賬本長什麼樣,他隨便寫一本,糊弄過去就行。
等上了船,離開京城,天高皇帝遠,誰也找不到他。
---
戚威不知道的是,他的一舉一動,都在三皇子的監視下。
他剛離開賭坊,就有人把訊息報給了宇文璟。
“戚威在賭坊見了一個江南來的商人,說要買船離開京城。”暗衛彙報,“還提到了賬本。”
宇文璟臉色鐵青。
“賬本……果然在他手裡!”
“殿下,要不要現在抓人?”
“不。”宇文璟冷聲道,“讓他去拿賬本。等他拿到賬本,人贓並獲,再抓。”
“是。”
暗衛退下後,宇文璟握緊拳頭。
戚威,你敢背叛我。
那就彆怪我心狠手辣。
---
而另一邊,葉淩薇也在等。
等戚威偽造賬本。
等三皇子抓人。
等這場狗咬狗的好戲開場。
她知道,陷阱已經設好了。
接下來,就等獵物自己跳進來了。
這一局,她贏定了。
窗外,夜色深沉。
葉淩薇站在窗前,看著遠處的燈火,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三皇子,戚威,趙明,劉文遠……
你們一個都跑不了。
等著吧。
好戲,纔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