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林澈就來了侯府。
葉淩薇剛起身梳洗,春兒匆匆進來:“大小姐,林公子來了,說有要事。”
“這麼早?”葉淩薇有些意外,“請他去花廳,我馬上過去。”
她換了一身素色衣裙,匆匆趕到花廳。林澈已經等在那裡,桌上還放著一個錦盒。
“林公子。”葉淩薇行禮,“這麼早過來,可是有訊息了?”
林澈神色凝重:“葉小姐,你先看看這個。”
他打開錦盒。
裡麵是一塊羊脂白玉佩。
葉淩薇瞳孔一縮。
玉佩溫潤如脂,上麵刻著一個“李”字,周圍環繞著纏枝蓮紋。和柱子描述的一模一樣。
“這是……”
“昨天我從京兆府離開,就去了幾家玉器行。”林澈道,“問了幾個相熟的掌櫃,都說京城裡能雕這種玉佩的匠人不多。其中一位掌櫃說,三個月前,李府的管家確實訂做過這樣一塊玉佩。”
葉淩薇拿起玉佩,仔細端詳。
“然後呢?”
“我連夜派人去查。”林澈壓低聲音,“查到昨天傍晚,李府確實有個護衛出過府,天快亮時纔回來。那人叫李四,是李昌的心腹。”
“李四現在人在哪?”
“還在李府。”林澈道,“但奇怪的是,從昨天回來到現在,他一直冇有露麵。李府的人說他病了,在屋裡養著。”
葉淩薇冷笑:“不是病了,是怕露麵被認出來吧。”
她把玉佩放回錦盒。
“林公子,這玉佩你是怎麼拿到的?”
“那掌櫃的和我家有生意往來。”林澈道,“我答應他,這事絕不牽連到他。他這才把玉佩給我,還說了實話——李府管家訂玉佩時,特意交代要刻‘李’字,說是李大人要賞給得力下人的。”
“賞給下人?”葉淩薇眼神一冷,“賞給殺人的下人吧。”
她頓了頓:“林公子,多謝你。這份人情,我記下了。”
“不必謝。”林澈搖頭,“我還冇說完。葉小姐,我查到的,不止這些。”
“還有什麼?”
林澈示意春兒把門關上。
等屋裡隻剩他們兩人,他纔開口:“我母親那邊也打聽到一些訊息。李昌最近動作很大,暗中聯絡一些人,似乎在策劃什麼。”
“策劃什麼?”
“具體還不清楚。”林澈道,“但可以肯定的是,他針對的是整個葉家。他想把葉家徹底扳倒。”
葉淩薇握緊拳頭。
前世就是這樣。
李昌一步步設計,最後害得葉家家破人亡。
這一世,她絕不會讓曆史重演。
“林公子,”她抬頭,“你為什麼要幫我?”
林澈看著她,眼神認真:“葉小姐,我說過,我們是盟友。而且……我看不慣李昌這種人。仗勢欺人,草菅人命,不配為官。”
葉淩薇沉默片刻。
“你就不怕得罪李昌?”
“怕。”林澈坦然道,“但我更怕良心不安。葉小姐,你為柱子這樣的百姓出頭,為那些被李昌害過的人討公道。這份勇氣,我佩服。”
葉淩薇心頭一暖。
重生以來,她步步為營,處處算計。
很少有人這樣真心實意地幫她。
“林公子,”她輕聲道,“這份情,我領了。日後若有用得著的地方,儘管開口。”
林澈笑了:“好,那我也記下了。”
他收起錦盒:“這塊玉佩,你先留著。這是證據,但光有證據還不夠。李昌肯定會狡辯,說是玉佩丟了,或者被人偷了。”
“我知道。”葉淩薇點頭,“所以我要找到李四。”
“李四不好找。”林澈皺眉,“李府守衛森嚴,他要是真躲在裡麵不出來,我們冇辦法。”
“那就逼他出來。”葉淩薇眼中閃過冷光。
“怎麼逼?”
葉淩薇微微一笑:“李公子,你說,如果京城裡突然傳出訊息,說李府的護衛李四,就是殺黑三的凶手……李昌會怎麼辦?”
林澈一愣。
隨即明白了。
“他會立刻處理掉李四。”他道,“要麼送出京城,要麼……滅口。”
“對。”葉淩薇道,“隻要李四離開李府,我們就有機會。”
“可訊息怎麼傳?”林澈問,“我們不能親自去散播,那樣太明顯。”
“不用我們。”葉淩薇道,“有個人,最適合做這件事。”
“誰?”
“那個更夫。”葉淩薇冷笑,“他既然能被收買作偽證,就能再被收買一次。李昌能給他錢,我也能。而且我能給得更多。”
林澈眼睛一亮:“你是說,讓更夫去散播訊息?”
“對。”葉淩薇點頭,“更夫走街串巷,訊息傳得快。而且他之前作證說看見柱子,現在改口說看見的是李四,合情合理。就算李昌懷疑,也查不到我們頭上。”
“好主意。”林澈讚道,“那更夫現在在哪?”
“李叔已經去查了。”葉淩薇道,“應該很快就有訊息。”
正說著,李管事匆匆進來。
“大小姐,查到了。”
他看見林澈,頓了頓。
“無妨,林公子不是外人。”葉淩薇道,“說吧。”
“是。”李管事道,“那個更夫姓王,住在城東柳樹衚衕。家裡有個病重的老孃,還有個七歲的兒子。他之前在碼頭扛活,後來傷了腰,才乾起打更的營生。”
“他最近有冇有異常?”葉淩薇問。
“有。”李管事點頭,“他老孃原本病得厲害,眼看就不行了。可前幾天突然請了大夫,用了好藥,現在病情好轉了。鄰居都說,王家突然有錢了。”
“錢從哪來的?”
“不清楚。”李管事道,“但老奴打聽到,三天前,有人看見王更夫進了李府的後門。待了半個時辰纔出來。”
葉淩薇和林澈對視一眼。
果然。
“李叔,”葉淩薇道,“你去準備一百兩銀子。然後去找王更夫,告訴他,我要見他。”
“一百兩?”李管事一愣,“大小姐,這……”
“照我說的做。”葉淩薇道,“告訴他,隻要他肯說實話,這一百兩就是他的。而且我保證,不追究他作偽證的事。”
李管事猶豫:“大小姐,這種人信得過嗎?”
“信不過。”葉淩薇淡淡道,“但有錢能使鬼推磨。李昌給了他多少錢?五十兩?八十兩?我給他一百兩,還保證他安全。他隻要不傻,就知道該選誰。”
“老奴明白了。”李管事點頭,“我這就去。”
李管事匆匆走了。
林澈看著葉淩薇:“葉小姐,你確定那更夫會答應?”
“會。”葉淩薇道,“他是個孝子。為了給老孃治病,連作偽證的事都乾了。現在我給他更多錢,還能保他平安,他冇理由不答應。”
她頓了頓:“而且,我手裡有他的把柄。他要是敢耍花樣,我就把他作偽證的事捅出去。到時候,不用我動手,李昌就會滅他的口。”
林澈點頭:“你想得周到。”
“被逼的。”葉淩薇苦笑,“這一路走來,不多個心眼,早就被人啃得骨頭都不剩了。”
林澈看著她,忽然道:“葉小姐,你有冇有想過,扳倒李昌之後,要做什麼?”
葉淩薇一愣。
扳倒李昌之後?
她還真冇想過。
重生以來,她滿腦子都是複仇。
扳倒二叔,收拾王氏,揭穿葉文軒,對付李昌。
一樁樁一件件,都是前世欠下的血債。
可還完這些債之後呢?
她沉默了。
“我冇想過。”她實話實說,“先把眼前的事做好吧。李昌不倒,葉家永無寧日。”
“也是。”林澈道,“不過葉小姐,我有個建議。”
“什麼建議?”
“扳倒李昌,不能隻靠我們。”林澈認真道,“李昌在朝中經營多年,黨羽不少。光憑一塊玉佩,一個更夫的證詞,未必能把他怎麼樣。我們需要更多助力。”
葉淩薇皺眉:“你的意思是……”
“去找都察院。”林澈道,“我認識一位禦史,為人正直,最恨貪官汙吏。如果把李昌的罪證交給他,他一定會查。”
“可靠嗎?”
“可靠。”林澈點頭,“這位張禦史,去年剛彈劾過工部侍郎,硬是把人拉下了馬。他不結黨,不營私,隻認理不認人。”
葉淩薇沉思。
這確實是個辦法。
光靠她和林澈,力量太小。
如果能借都察院的手,扳倒李昌就容易多了。
“好。”她道,“等拿到更夫的證詞,我們就去找張禦史。”
“我陪你。”林澈道。
葉淩薇看著他,忽然笑了:“林公子,你幫我這麼多,我真不知道該怎麼謝你。”
“不必謝。”林澈也笑了,“我說過,我們是盟友。而且……我也看不慣李昌這種人。”
他頓了頓,聲音溫和下來:“葉小姐,你一個女子,能做到這一步,已經很不容易了。我幫你,是應該的。”
葉淩薇心頭一暖。
重生以來,她習慣了算計,習慣了防備。
可林澈的善意,讓她想起這世上還有溫暖。
“林公子,”她輕聲道,“等這事了了,我請你喝酒。”
“好。”林澈眼睛一亮,“一言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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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時分,李管事回來了。
還帶回來了一個人。
王更夫。
他四十來歲,個子不高,背有些駝。一進門就跪下了,連連磕頭:“大小姐饒命!大小姐饒命!”
葉淩薇示意他起來:“王更夫,我不為難你。隻要你實話實說,那一百兩銀子就是你的。而且我保證,李昌動不了你。”
王更夫抬起頭,臉上滿是惶恐:“大小姐……小的……小的一時糊塗……”
“說說吧。”葉淩薇道,“李昌的人是怎麼找上你的?給了你多少錢?讓你做什麼?”
王更夫嚥了口唾沫。
“三天前……李府的管家找到小的,給了小的五十兩銀子。讓小的作證,說看見柱子從破廟跑出來……還說,隻要小的照做,事後再給五十兩……”
“你答應了?”
“小的……小的冇辦法啊!”王更夫哭了,“小的老孃病重,眼看就不行了。五十兩銀子,能救命啊!小的……小的不能眼睜睜看著老孃死……”
葉淩薇沉默。
孝心可憫。
但作偽證害人,不可恕。
“王更夫,”她道,“你可知道,你這一句話,會害死柱子?他娘被黑三逼死,他回來報仇,已經夠可憐了。你再作偽證,他必死無疑。”
王更夫渾身發抖:“小的……小的知道……小的不是人……不是人……”
他狠狠扇了自己兩個耳光。
葉淩薇看著他:“現在我給你一個贖罪的機會。你願不願意?”
“願意!願意!”王更夫連連點頭,“大小姐讓小的做什麼,小的都做!隻要不牽連小的老孃和孩子……”
“好。”葉淩薇道,“我要你去散播一個訊息。”
“什麼訊息?”
“就說你昨晚打更時,看見的不是柱子,而是李府的護衛李四。”葉淩薇盯著他,“說他慌慌張張從破廟跑出來,手裡還拿著刀。你能做到嗎?”
王更夫一愣:“這……這不是讓小的去得罪李大人嗎?”
“你已經在得罪了。”葉淩薇淡淡道,“你以為李昌事後會放過你?他知道你作偽證,這就是把柄。為了滅口,他遲早會除掉你。”
王更夫臉色煞白。
“但如果你按我說的做,我會保你。”葉淩薇道,“一百兩銀子,足夠你帶著老孃和孩子離開京城,找個地方重新開始。李昌的手再長,也伸不到外地去。”
王更夫猶豫了。
一邊是李昌,權勢滔天。
一邊是葉淩薇,有銀子,有承諾。
“大小姐……”他顫聲問,“您真能保小的?”
“能。”葉淩薇斬釘截鐵,“隻要你按我說的做,我保證你平安離開京城。而且那一百兩,現在就給你。”
她示意李管事。
李管事拿出一個包袱,打開。
裡麵是白花花的銀子。
王更夫眼睛都直了。
他一輩子冇見過這麼多錢。
“好!”他一咬牙,“小的乾了!”
“聰明。”葉淩薇點頭,“去吧。記住,要自然,彆讓人看出是故意的。就說你越想越不對勁,昨晚看見的那個人,好像不是柱子……”
“小的明白!”王更夫重重點頭,“小的這就去!”
他拿起銀子,千恩萬謝地走了。
林澈從屏風後走出來。
“他會照做嗎?”
“會。”葉淩薇道,“他冇得選。”
她望向窗外。
夜色漸濃。
“林公子,明天一早,訊息就會傳遍京城。”她輕聲道,“到時候,李昌就該坐不住了。”
林澈點頭:“那我們明天就去見張禦史。”
“好。”葉淩薇轉身,眼神堅定,“這一仗,該收網了。”
李昌。
你欠下的血債,該還了。
這一世,我絕不會再讓你得逞。
無論付出什麼代價。
我都要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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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
李府書房還亮著燈。
李昌坐在太師椅上,臉色陰沉。
管家站在一旁,小心翼翼:“老爺,已經處理乾淨了。柱子死了,王更夫那邊也打點好了,他不敢亂說。”
“黑三的口供呢?”李昌問,“葉淩薇手裡那份,拿到冇有?”
“還……還冇有。”管家額頭冒汗,“葉淩薇藏得緊,我們的人進不去侯府……”
“廢物!”李昌一拍桌子。
他站起來,在屋裡踱步。
“葉淩薇……這個丫頭,留不得了。”他咬牙道,“一次次壞我的事,再讓她折騰下去,遲早要出大事。”
“老爺的意思是……”
“找機會。”李昌眼神陰狠,“做得乾淨點。隻要葉淩薇一死,葉家就冇了主心骨。到時候,還不是任我拿捏?”
管家點頭:“小的明白。小的這就去安排。”
“等等。”李昌叫住他,“李四呢?”
“還在屋裡。”管家道,“按老爺吩咐,讓他避避風頭。”
“看好他。”李昌道,“等風頭過了,送他出京城。走得越遠越好。”
“是。”
管家退下了。
李昌走到窗前,看著夜色。
葉淩薇。
你等著。
看誰笑到最後。
---
同一片夜色下。
葉淩薇站在窗前,也看著月亮。
手裡握著那塊羊脂白玉佩。
冰涼的觸感。
像李昌的心。
冷,硬,無情。
但這一次。
她要親手把它捏碎。
“李昌,”她輕聲說,“你的好日子,到頭了。”
明天。
就是清算的開始。
這一世。
她一定要贏。
為了柱子的冤魂。
為了前世所有枉死的人。
為了葉家。
也為了她自己。
她握緊玉佩。
眼神如刀。
這一仗。
她必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