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孫、錢、週四家倒台的訊息,如驚雷般在京城炸開。
茶樓酒肆裡議論紛紛,街頭巷尾都在猜測,究竟是誰有這般手段,能一舉扳倒盤踞京城多年的四大家族。
“聽說了嗎?那四家的老爺少爺,全被官府抓了!”
“活該!趙家賣假藥害死人,孫家強占民田,早該治他們了!”
“可這下手也太狠了……一鍋端啊!”
“要我說,準是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
鎮國侯府西跨院的書房裡,葉淩薇聽著春兒的彙報,神色平靜。
“小姐,外頭都在傳,說是有貴人出手整治了那四家。”春兒小聲說,“但冇人猜到是咱們侯府。”
“猜不到纔好。”葉淩薇淡淡道,“讓他們猜去。”
她走到書案前,攤開一張紙,提筆寫下幾個名字。
趙家背後——戶部侍郎李昌。
孫家背後——都察院右副都禦史王明德。
錢家背後——兵部郎中周文遠。
周家背後——禮部主事陳啟年。
這四人,纔是真正的幕後黑手。那四家商戶,不過是他們斂財的白手套。
如今白手套被斬斷,這些人豈會善罷甘休?
“小姐,林公子來了。”小菊在門外稟報。
“請他進來。”
林澈今日穿了身月白色長衫,神色比前幾日輕鬆了些。他走進書房,先遞上一封信。
“我母親讓我帶給你的。”
葉淩薇接過,拆開一看,眼中閃過驚訝。
信是林夫人親筆所寫,內容很簡單:那四家背後的勢力已經有所動作,讓她小心。另外,林夫人表示願意在必要時提供幫助。
“令堂……”葉淩薇抬頭看林澈,“為何要幫我?”
林澈在椅子上坐下,自己倒了杯茶:“我母親說,你像她年輕時候。”
“像她?”
“嗯。”林澈喝了口茶,“她說,年輕時候,她也曾被人逼到絕境,也曾奮起反抗。看到你,就像看到當年的自己。”
葉淩薇沉默片刻,將信收好:“替我謝謝令堂。”
“不用謝。”林澈看著她,“其實……我也有話想問你。”
“請講。”
“那四家倒台,是你做的吧?”林澈問得很直接。
葉淩薇冇有否認:“是。”
“你怎麼拿到那些證據的?”林澈眼中帶著探究,“那些事,他們藏得很深。連我母親也是花了多年工夫才查到的。”
葉淩薇微微一笑:“林公子,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她當然不能說,這些事是前世發生的。那時候這四家作惡太過,終於激起民憤,被朝廷查辦。那些罪證,她前世就牢牢記在心裡。
今生不過是提前用了。
林澈看她不願多說,也不追問:“好吧。那接下來你打算怎麼辦?那四家背後的人,不會善罷甘休的。”
“我知道。”葉淩薇走到窗前,看著外頭的庭院,“他們很快就會找上門來。”
話音剛落,李管事匆匆進來,臉色凝重:“大小姐,有人遞了帖子。”
葉淩薇接過帖子,看了一眼,笑了。
“來得真快。”
帖子上寫著:明日巳時,醉仙樓天字一號房,恭候葉小姐。落款是——李昌。
戶部侍郎李昌,趙家背後的靠山。
“大小姐,去不得啊!”李管事急道,“那李昌是出了名的心狠手辣,這次擺明瞭是鴻門宴!”
“我知道是鴻門宴。”葉淩薇將帖子放在桌上,“但若不去,他們反倒會覺得我怕了。”
她看向林澈:“林公子,明日可否陪我走一趟?”
林澈一愣:“你要我陪你去?”
“對。”葉淩薇道,“你身份特殊,有你在場,他們不敢太過分。”
林澈沉默片刻,點頭:“好,我陪你去。”
“小姐,太危險了!”春兒也急了,“那些人什麼手段都使得出來,萬一……”
“冇有萬一。”葉淩薇打斷她,“我既然敢去,就有把握全身而退。”
她看向李管事:“李叔,你去準備一下。明日我和林公子去醉仙樓,你帶人在外頭接應。另外,派人盯著另外三家——王明德、周文遠、陳啟年,看看他們有什麼動靜。”
“是!”李管事領命退下。
林澈看著葉淩薇,眼中閃過複雜神色:“你早就料到他們會找你?”
“料到。”葉淩薇點頭,“那四家每年給他們上供的銀子,少說也有十幾萬兩。如今斷了他們的財路,他們豈會不恨我?”
“那你為何還要……”
“因為躲不過。”葉淩薇轉身看著他,“林公子,有些事,不是你想躲就能躲掉的。那些人既然盯上了侯府,盯上了我,我就算今日躲了,明日他們還會找上門來。既然如此,不如主動出擊。”
她眼中閃過冷光:“我倒要看看,這些人究竟有多大的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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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夜,葉淩薇去了慈安堂。
老太君已經聽說了醉仙樓之約,臉色很是難看。
“薇兒,你不能去。”老太君握著她的手,“那李昌不是善類。當年他為了往上爬,連自己的老師都能陷害。這種人,什麼事都做得出來。”
“祖母,孫女知道。”葉淩薇輕聲道,“但孫女必須去。”
“為什麼?”
“因為若不去,他們就會覺得侯府軟弱可欺。”葉淩薇道,“今日他們約我,我若不敢赴約,明日他們就會直接打上門來。到那時,侯府會更被動。”
老太君沉默良久,歎了口氣:“你說得對。”
她看著葉淩薇,眼中滿是心疼:“可祖母擔心你啊……那些人,吃人不吐骨頭的。”
“祖母放心。”葉淩薇微笑,“孫女不是一個人去。林公子會陪我去,李管事也會帶人在外頭接應。孫女會小心的。”
老太君從腕上褪下一隻玉鐲,戴在葉淩薇手上:“這是你祖父當年給我的,說是能辟邪保平安。你戴著,祖母心裡踏實些。”
玉鐲溫潤,觸手生溫。
葉淩薇眼眶一熱:“謝祖母。”
“記住,”老太君緊緊握著她的手,“無論發生什麼事,保住性命最重要。侯府可以不要,家產可以不要,但你必須活著回來。”
“孫女記住了。”
從慈安堂出來,葉淩薇冇有回西跨院,而是去了祠堂。
侯府祠堂裡,供奉著曆代祖先的牌位。燭火搖曳,香菸嫋嫋。
葉淩薇在蒲團上跪下,對著祖先牌位磕了三個頭。
“列祖列宗在上,不孝孫女葉淩薇,今日在此立誓:必護侯府周全,必保家人平安。若有奸邪作祟,必以雷霆手段除之。若有強敵來犯,必以智勇雙全退之。”
她抬起頭,眼中閃著堅定的光:“請列祖列宗保佑,佑我明日平安歸來,佑我侯府渡過此劫。”
燭火跳動,似有迴應。
葉淩薇又磕了三個頭,起身離開。
走出祠堂時,外頭已是一片漆黑。夜風吹過,帶著涼意。
春兒提著燈籠等在門外,見葉淩薇出來,忙上前為她披上披風:“小姐,夜深了,回去歇息吧。”
“嗯。”葉淩薇點頭,卻突然停下腳步,看向東邊天空。
那裡,烏雲密佈,不見星月。
“要變天了。”她輕聲說。
“小姐說什麼?”
“冇什麼。”葉淩薇收回目光,“回去吧。明日,還有一場硬仗要打。”
主仆二人提著燈籠,緩緩走回西跨院。
夜色如墨,將整個侯府籠罩其中。隻有西跨院書房的燈,一直亮到天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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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葉淩薇早早起身。
春兒伺候她梳洗,為她梳了個利落的髮髻,簪上一支素銀簪子。衣裳選的是淡青色襦裙,外罩一件月白色披風,既不失禮數,也不顯張揚。
“小姐,早膳備好了。”小菊端來清粥小菜。
葉淩薇簡單用了些,便去了書房。
林澈已經在那裡等著了,今日他穿了身玄色勁裝,腰間佩劍,一副護衛打扮。
“林公子這是……”葉淩薇有些驚訝。
“既然要陪你赴宴,自然要做足準備。”林澈道,“我今日就是你的護衛。”
葉淩薇心中一暖:“多謝。”
“不必客氣。”林澈看著她,“我隻問你一句:今日之約,你究竟有幾成把握?”
葉淩薇沉默片刻,伸出五根手指:“五成。”
“隻有五成?”林澈皺眉。
“對,隻有五成。”葉淩薇道,“因為我不知道李昌究竟會用什麼手段。但五成,足夠了。”
她眼中閃過銳利的光:“五成的把握,足以讓我去賭一把。況且,我從來不信什麼十成把握。世間之事,變數太多。有五成,已經不少了。”
林澈看著她,忽然笑了:“葉小姐,你果然與眾不同。”
“彼此彼此。”葉淩薇也笑了。
兩人又商議了一番細節,巳時將至,便準備出發。
李管事已經備好了馬車,在外頭候著。除了車伕,他還帶了六個身手不錯的護院,都扮作隨從模樣。
“大小姐,一切都按您的吩咐安排好了。”李管事低聲道,“醉仙樓周圍,咱們的人已經就位。一旦有變,立刻就能接應。”
“好。”葉淩薇點頭,轉身上了馬車。
林澈翻身上馬,跟在馬車旁。
馬車緩緩駛出侯府,朝醉仙樓方向而去。
街道上人來人往,熱鬨依舊。賣早點的攤販吆喝著,孩童追逐嬉戲,婦人提著菜籃討價還價。
一切看起來那麼平常。
但葉淩薇知道,這平靜的表麵下,暗流正在湧動。
今日醉仙樓之約,要麼是她徹底站穩腳跟的開始,要麼就是她墜入深淵的起點。
冇有第三條路。
馬車在醉仙樓前停下。
葉淩薇掀開車簾,抬頭看向這座京城最有名的酒樓。
三層高的木樓,雕梁畫棟,氣派非凡。門前掛著金字招牌,上書“醉仙樓”三個大字。
此刻,酒樓門前站著兩個青衣小廝,見葉淩薇下車,忙上前行禮:“可是葉小姐?李大人已經在天字一號房等候多時了。”
“帶路。”葉淩薇淡淡道。
“是,小姐請。”
小廝引著葉淩薇和林澈進了酒樓,直上三樓。
天字一號房是醉仙樓最好的雅間,位於三樓最東邊,臨窗可俯瞰半條街景。
房門緊閉。
小廝在門前停下,躬身道:“李大人吩咐,隻請葉小姐一人進去。”
林澈皺眉,正要說話,葉淩薇抬手製止了他。
“無妨。”她看向小廝,“開門吧。”
小廝推開門。
雅間內,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子坐在主位,身著藏青色錦袍,麵容清瘦,眼神銳利如鷹。
正是戶部侍郎李昌。
他身後站著兩個黑衣護衛,腰間佩刀,神色冷峻。
“葉小姐,久仰大名。”李昌開口,聲音平淡,聽不出喜怒。
葉淩薇邁步進門,林澈緊隨其後。
“李大人。”葉淩薇微微福身,“不知大人今日約小女子前來,所為何事?”
李昌看著她,目光在她臉上停留片刻,忽然笑了:“葉小姐是聰明人,何必裝糊塗?”
他抬手示意:“請坐。”
葉淩薇在客位坐下,林澈站在她身後。
房門緩緩關上。
雅間內,氣氛陡然變得凝重。
窗外,天色不知何時暗了下來。
風雨欲來。
(第五卷
家族內鬥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