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族會議結束後的第二日,府裡的氣氛明顯不一樣了。
下人們走路都輕手輕腳的,說話也不敢大聲。那幾個被當眾揭短的親戚,更是閉門不出,連院子都不敢出。
葉淩薇倒是如常。
早膳後,她坐在書房裡,看著春兒剛送來的一疊新證據。
“小姐,”春兒小聲道,“這是昨晚收到的。三姨夫那邊,果然冇消停。”
葉淩薇接過,一頁頁翻看。
三姨夫葉宏遠,是老太君一個遠房表妹的丈夫。這些年藉著侯府的名頭,在外頭拉攏了不少人。表麵上對侯府恭恭敬敬,背地裡卻一直在挖牆腳。
證據裡寫得很清楚:葉宏遠偷偷聯絡了好幾個侯府的老掌櫃,許以重利,想讓他們跳槽去他的鋪子。還私下裡散佈謠言,說侯府快不行了,讓那些供貨商趕緊結清賬款,免得血本無歸。
“好個三姨夫。”葉淩薇冷笑,“平時看著老實,背地裡倒是會算計。”
“還有四嬸嬸。”春兒又遞上一疊紙,“她也冇閒著。這幾日到處串門,跟那些女眷們說您壞話。說您心狠手辣,連親戚都不放過。還說您私下跟男子往來,行為不檢點。”
葉淩薇眼神一冷:“她倒是會編。”
“最可氣的是,”春兒憤憤道,“她居然說您掌權後,剋扣下人月錢,虐待老人。好些不明真相的親戚,都被她騙了。”
“不急。”葉淩薇淡淡道,“讓她說。說得越多,將來打臉越疼。”
她頓了頓:“證據都收集齊了嗎?”
“齊了。”春兒點頭,“三姨夫拉攏掌櫃的證人找到了三個,他寫的信也截獲了兩封。四嬸嬸散佈謠言的事,有五個女眷願意作證。”
“好。”葉淩薇站起身,“去請老太君。就說,我有要事稟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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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安堂裡,老太君正在喝茶。
見葉淩薇進來,她放下茶盞:“薇兒來了。坐吧。”
“祖母,”葉淩薇冇坐,“孫女有事稟報。”
“什麼事?”
“關於三姨夫和四嬸嬸的。”
老太君眉頭微皺:“他們又怎麼了?”
葉淩薇把證據呈上:“祖母請看。”
老太君接過,一頁頁翻看。越看,臉色越沉。
看完最後一頁,她把證據重重拍在桌上。
“好,好得很。”老太君聲音冰冷,“一個拉攏侯府的人,一個敗壞侯府名聲。真是我的好親戚。”
“祖母息怒。”葉淩薇輕聲道,“孫女已經掌握了全部證據,隨時可以處置。”
老太君沉默片刻,忽然問:“薇兒,你想怎麼處置?”
“孫女想……”葉淩薇頓了頓,“請他們來,當麵對質。”
“當麵對質?”
“是。”葉淩薇點頭,“讓他們當著所有親戚的麵,把話說清楚。也讓大家都看看,到底是誰在興風作浪。”
老太君看著她,眼中閃過複雜:“薇兒,你可知這樣做的後果?”
“孫女知道。”葉淩薇坦然道,“會徹底撕破臉,會得罪更多人。但若不這樣做,他們隻會變本加厲。今日是拉攏掌櫃,明日可能就是挖空侯府。今日是散佈謠言,明日可能就是毀人名節。”
她看著老太君,眼神堅定:“祖母,有些事,不能退讓。”
老太君沉默良久,終於點頭:“好。就按你說的辦。”
她頓了頓:“去請人吧。把府裡所有親戚都請來。我倒要看看,這些人還能玩出什麼花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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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時辰後,侯府正廳又坐滿了人。
這次人更多。除了五房、六房、七房、八房,還有三姨夫葉宏遠、四嬸嬸趙氏,以及好幾個遠房叔伯。
氣氛比上次更凝重。
三姨夫葉宏遠坐在椅子上,臉上帶著笑,眼神卻閃爍不定。四嬸嬸趙氏則是一副委屈模樣,時不時用手帕擦擦眼角,好像受了多大委屈似的。
老太君坐在上首,葉淩薇陪在身側。
“人都到齊了。”老太君開口,“今日請各位來,是有幾件事要問清楚。”
她看向葉宏遠:“宏遠,你先說。這幾日,你都做了什麼?”
葉宏遠一愣,隨即笑道:“老太君這話問的,我能做什麼?不就是看看鋪子,會會朋友嘛。”
“會朋友?”老太君冷笑,“會朋友會到侯府的掌櫃頭上了?”
葉宏遠臉色微變:“老太君這話是什麼意思?”
“什麼意思?”老太君把一封信扔到他麵前,“你自己看看。”
葉宏遠拿起信,隻看了一眼,臉色就白了。
那是他寫給侯府一個老掌櫃的信。信裡許以重利,讓那掌櫃帶著手下人跳槽去他的鋪子。
“這……這是誣陷!”葉宏遠猛地站起來,“我從來冇寫過這種信!”
“冇寫過?”葉淩薇開口,“那這信上的字跡,怎麼跟三姨夫的一模一樣?要不要找幾個字畫先生來鑒定鑒定?”
葉宏遠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還有,”葉淩薇又拿出一疊紙,“這幾日,三姨夫私下見了三位侯府的掌櫃,五位夥計。每人許了二百兩銀子的安家費,讓他們去你的鋪子。需要我把人請來當麵對質嗎?”
葉宏遠額頭上冒出冷汗。
他冇想到,葉淩薇連這些都知道。
更冇想到,她會當眾全部抖出來。
“宏遠,”老太君聲音冰冷,“侯府待你不薄吧?每年給你的分紅,少說也有五百兩。你就這麼回報侯府?”
“老太君,我……我是一時糊塗……”葉宏遠結結巴巴。
“一時糊塗?”老太君冷笑,“我看你是早有預謀。怎麼,覺得侯府不行了,想趁機挖人?”
她頓了頓,聲音更冷:“從今日起,侯府跟你所有的合作,全部終止。每年給你的分紅,也停了。你好自為之吧。”
“老太君!”葉宏遠急了,“您不能這樣啊!我一家老小還指望著這些分紅過日子呢!”
“那是你的事。”老太君不為所動,“你自己做事的時候,怎麼不想想一家老小?”
葉宏遠癱坐在椅子上,麵如死灰。
廳裡其他親戚,一個個噤若寒蟬。
他們冇想到,老太君這次這麼狠。
連三姨夫這樣平時看著老實的,都被揪出來了。
處置完葉宏遠,老太君轉向四嬸嬸趙氏。
“趙氏,該你了。”
趙氏渾身一顫,強笑道:“老太君,我……我怎麼了?”
“怎麼了?”老太君看著她,“這幾日,你都跟哪些人說了什麼,需要我一一說出來嗎?”
趙氏臉色發白,但還是嘴硬:“我就是跟姐妹們聊聊天,能說什麼?”
“聊聊天?”葉淩薇開口,“四嬸嬸跟人聊天,聊的都是我怎麼心狠手辣,怎麼剋扣下人,怎麼跟男子私下往來?”
她頓了頓,聲音冷了幾分:“需要我把那些聽你‘聊天’的嬸孃們請來,當麵對質嗎?”
趙氏腿一軟,差點跪下去。
“我……我冇有……”
“冇有?”葉淩薇拿出一張紙,“這是李嬸孃的證詞。她說你前天去她家,跟她說了半個時辰,全是我的壞話。說我把親戚都得罪光了,說侯府遲早要敗在我手裡。”
她又拿出一張:“這是王嬸孃的證詞。她說你昨日去她那兒,說我私下跟林公子往來,行為不檢點。還說我有意把侯府的產業都送給林公子。”
一張張證詞,擺在趙氏麵前。
趙氏看著那些字,眼前發黑。
她冇想到,那些平時跟她要好的姐妹,居然會出賣她。
更冇想到,葉淩薇連這些證詞都能拿到。
“趙氏,”老太君聲音冰冷,“你也是侯府的老人了。怎麼能做出這種事?敗壞自家侄女的名聲,對你有什麼好處?”
“老太君,我……我就是隨口說說……”趙氏哭道,“我冇想那麼多……”
“隨口說說?”老太君猛地一拍桌子,“你隨口說說,薇兒的名聲就毀了!你隨口說說,侯府的臉麵就丟了!”
她看著趙氏,眼神如刀:“從今日起,你禁足三個月,不準出院子半步。每月的月例,減半。再敢胡說八道,就彆怪我趕你出府!”
趙氏“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老太君,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您饒了我這一次吧……”
老太君不為所動:“帶下去。”
兩個婆子上來,把趙氏架了出去。
廳裡一片死寂。
所有親戚都低著頭,不敢說話。
他們知道,老太君這次是動真格的了。
連三姨夫和四嬸嬸這樣的親戚,都說處置就處置。
他們這些平時手腳不乾淨的,更是心驚膽戰。
“都看到了?”老太君環視一圈,“這就是背後搞小動作的下場。”
她頓了頓,聲音嚴厲:“從今日起,誰再敢拉攏侯府的人,敗壞侯府的名聲,彆怪我不客氣。輕則逐出府去,重則送官查辦!”
眾人噤若寒蟬。
“還有,”老太君繼續道,“永昌伯府壽宴在即,你們都給我安分點。誰敢在壽宴上生事,就是跟整個侯府過不去。到時候,彆怪我心狠手辣!”
這話說得重,所有人都聽明白了。
老太君這是在警告他們,壽宴上彆搞小動作。
否則,後果自負。
“都散了吧。”老太君擺手,“記住我說的話。”
眾人如蒙大赦,紛紛起身離開。
走得比來時還快。
生怕走得慢了,被老太君揪住。
等人走光了,廳裡隻剩下老太君和葉淩薇。
老太君在椅子上坐下,長長歎了口氣。
“薇兒,看到了嗎?這就是親戚。”
葉淩薇輕聲道:“孫女看到了。”
“看到了就好。”老太君看著她,“這些親戚,平時看著和和氣氣,背地裡卻各懷鬼胎。你對他們好,他們覺得理所當然。你斷了他們的財路,他們就恨不得你死。”
她頓了頓:“今日我處置了葉宏遠和趙氏,他們會記恨,會報複。你要做好準備。”
“孫女明白。”葉淩薇點頭,“他們不會善罷甘休的。壽宴上,一定會找機會發難。”
“那你打算怎麼辦?”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葉淩薇淡淡道,“他們出什麼招,我就接什麼招。他們想讓我出醜,我就讓他們看看,到底是誰出醜。”
老太君看著她,眼中滿是欣慰:“好,有誌氣。祖母支援你。”
她頓了頓:“不過,也要小心。明槍易躲,暗箭難防。他們要是玩陰的,你可不能大意。”
“孫女謹記。”
“還有那個林公子,”老太君忽然道,“他幫了你不少忙吧?”
葉淩薇一愣,隨即點頭:“是。林公子確實幫了孫女很多。”
老太君沉默片刻,緩緩道:“他對你好,祖母看得見。但薇兒,你要記住,你是侯府的大小姐,未來的侯府主人。你的婚事,關係到整個侯府。不可輕易許人。”
葉淩薇臉一紅:“祖母,孫女冇想那麼多……”
“冇想也要想。”老太君正色道,“你是姑孃家,終歸要嫁人的。但嫁誰,怎麼嫁,都要慎重。不能因為人家對你好,就亂了方寸。”
“孫女明白。”
“明白就好。”老太君拍拍她的手,“去吧,好好準備壽宴。這一次,咱們侯府,要揚眉吐氣。”
“是。”
葉淩薇行禮退下。
走出正廳,她深吸一口氣。
陽光正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可她心裡清楚,這暖陽下麵,藏著多少寒意。
那些親戚不會就這麼認輸。
壽宴上,一定會有一場硬仗。
但她不怕。
這一世,她早有準備。
她要讓所有人都看看,侯府的大小姐,不是好惹的。
“小姐,”春兒迎上來,“都處置完了?”
“暫時完了。”葉淩薇道,“不過,這隻是開始。真正的硬仗,在壽宴上。”
“那咱們……”
“按計劃準備。”葉淩薇淡淡道,“該準備的東西,都準備好。該安排的人,都安排好。壽宴那日,咱們要打一場漂亮的仗。”
“是。”
春兒眼中閃過興奮。
她的小姐,越來越有氣勢了。
這樣的改變,真好。
兩人走遠了。
正廳裡,老太君還坐在那裡。
福嬤嬤端了杯新茶過來:“老太君,喝口茶吧。”
老太君接過,卻冇喝。
“福嬤嬤,”她輕聲道,“你說,我是不是太狠了?”
“老太君這是為了侯府好。”福嬤嬤道,“那些親戚,確實該敲打敲打了。”
“是啊,該敲打了。”老太君歎氣,“這些年,我太縱容他們了。總覺得是一家人,能包容就包容。冇想到,把他們縱容得無法無天。”
她頓了頓:“薇兒說得對,有些事,不能退讓。你退一步,他們就進一步。到最後,連立足之地都冇了。”
“大小姐聰明,看得透。”
“是啊,看得透。”老太君苦笑,“我活了大半輩子,還冇她看得透。真是老了。”
“老太君彆這麼說。您這是顧念親情。”
“顧念親情……”老太君搖頭,“有時候,顧念親情,反而是害人害己。”
她站起身,走到窗邊。
窗外,梅花已經開始凋謝。
花瓣一片片落下,鋪了滿地。
像是一場盛大的告彆。
“壽宴之後,”老太君輕聲道,“侯府該變變了。”
“老太君的意思是?”
“那些不成器的親戚,該清的清,該趕的趕。”老太君眼神堅定,“侯府不能毀在他們手裡。薇兒既然有能力,就該讓她放手去做。”
她頓了頓:“我這個老太婆,也該退一退了。”
福嬤嬤心中一驚:“老太君,您……”
“我累了。”老太君輕歎,“這些年,撐得太累了。好在有薇兒在,我能放心退下了。”
她看著窗外,眼中閃過釋然。
“侯府的未來,是薇兒的。我這個老太婆,就幫她守好這最後一道關吧。”
福嬤嬤沉默了。
她知道,老太君這是真的下定決心了。
侯府,要變天了。
而這場變天,從壽宴開始。
窗外,風起。
梅花簌簌落下。
像是一場預兆。
一場變革的預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