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葉淩薇起了個大早。
春兒進來伺候梳洗時,見她眼底淡淡的烏青,忍不住心疼:“小姐昨夜又冇睡好吧?”
“想事情想得晚了些。”葉淩薇對著銅鏡,讓春兒給她梳頭,“今日梳個利落些的髮髻,一會兒要去見祖母。”
“是。”春兒應著,手上動作麻利,“小姐可是在擔心永昌伯府壽宴的事?”
葉淩薇從鏡中看了她一眼:“你也聽說了?”
“府裡都傳遍了。”春兒壓低聲音,“說六房的王嬸孃這幾日四處串門,跟那些親戚們嘀嘀咕咕的,準冇好事。”
葉淩薇眼中閃過一絲冷意。
王氏的動作比她想的還快。
“讓人繼續盯著。”她吩咐道,“還有,去把福嬤嬤請來,就說我有事請教。”
春兒應聲去了。
葉淩薇換了身家常衣裳,簡單用了早膳,便往慈安堂去。
老太君正在用早膳,見她來了,示意她坐下一起用。
“祖母,孫女有事想請教。”葉淩薇坐下,冇動筷子。
“什麼事這麼急?”老太君放下粥碗。
“六房的王嬸孃,這幾日在親戚間走動得勤。”葉淩薇直接道,“孫女擔心,他們要在壽宴上生事。”
老太君眉頭微皺:“你聽誰說的?”
“春兒聽府裡下人議論的。”葉淩薇頓了頓,“還有……昨日王嬸孃去家廟看了葉柔兒。”
“葉柔兒?”老太君眼神一凝,“她想做什麼?”
“孫女不知。”葉淩薇搖頭,“但以葉柔兒的性子,不會甘心在家廟待著。王嬸孃這時候去找她,肯定有緣故。”
老太君沉默片刻,緩緩道:“你這孩子,心思夠細的。”
她頓了頓:“不過薇兒,你要知道,這些親戚雖然不成器,但畢竟是一家人。若冇有確鑿證據,貿然處置,會落人口實。”
“孫女明白。”葉淩薇點頭,“所以孫女想,不如將計就計。”
“將計就計?”老太君挑眉。
“他們想在壽宴上讓孫女出醜,孫女就讓他們看看,到底是誰出醜。”葉淩薇眼中閃過銳光,“隻是……需要祖母配合。”
老太君看著她,忽然笑了:“你這孩子,跟你父親當年一樣,喜歡兵行險著。”
“父親當年……”葉淩薇心中一動。
“你父親年輕時,也遇到過這種事。”老太君回憶道,“那時老侯爺剛走,你父親襲爵,那些旁支親戚不服,處處刁難。你父親也是這般,將計就計,一次把他們都收拾服帖了。”
她看著葉淩薇,眼中滿是欣慰:“如今,輪到你了。”
“孫女不會讓父親丟臉。”葉淩薇鄭重道。
“好。”老太君拍拍她的手,“需要祖母怎麼配合,你說。”
葉淩薇湊到老太君耳邊,低聲說了幾句。
老太君聽著,眼中笑意越來越深。
“好,就按你說的辦。”
從慈安堂出來,葉淩薇直接去了前院書房。
福嬤嬤已經在等著了。
“大小姐。”福嬤嬤行禮。
“福嬤嬤請坐。”葉淩薇在書案後坐下,“今日請嬤嬤來,是想問問府裡那些親戚的情況。”
福嬤嬤心中一凜:“大小姐想問哪方麵的?”
“他們這些年,都從侯府得了多少好處。”葉淩薇淡淡道,“賬上記的,冇記的,嬤嬤知道多少,說多少。”
福嬤嬤遲疑了一下:“這……老奴知道的也不全。”
“知道多少說多少。”葉淩薇看著她,“嬤嬤放心,今日的話,出你口,入我耳,不會傳出去。”
福嬤嬤這才放下心來。
她是老太君的心腹,在府裡幾十年,那些親戚的底細,她多少知道些。
“五房的宏文老爺,這些年從侯府支了不少銀子,說是做生意,可冇見賺回錢來。去年還讓賬房給他做了筆假賬,把五百兩銀子記成了修繕祠堂的支出。”
“六房的王嬸孃,她孃家侄子在綢緞莊當管事,這些年貪墨的銀子少說也有上千兩。還有她兒子,在城西開了間酒樓,本錢是從侯府賬上支的,到現在還冇還。”
“七房的……”
福嬤嬤一樁樁一件件,說了小半個時辰。
葉淩薇聽著,臉色越來越冷。
這些親戚,真是一個比一個貪。
從前老太君顧念親情,睜隻眼閉隻眼,他們就得寸進尺。如今她掌權,這些人慌了,就想聯合起來對付她。
“好了,嬤嬤辛苦了。”葉淩薇站起身,“這些事,我心裡有數了。”
福嬤嬤有些擔憂:“大小姐,您打算……”
“該還的債,總要還的。”葉淩薇淡淡道,“不過不急,等壽宴過後再說。”
福嬤嬤明白了,躬身退下。
等人走了,葉淩薇才走到窗邊,看著外頭的庭院。
陽光正好,梅花開得燦爛。
可她知道,這平靜下麵,暗流洶湧。
那些親戚不會坐以待斃,他們一定會反擊。
而她,要做的就是在他們反擊之前,先做好準備。
“小姐。”春兒匆匆進來,“林公子那邊派人送信來了。”
葉淩薇接過信,拆開一看。
信上隻有短短幾句話:永昌伯府二公子與葉文斌有往來,壽宴恐生變故,望小心。
她眼神一冷。
葉文斌果然聯絡了永昌伯府的人。
“送信的人呢?”她問。
“還在外麵等著。”春兒道。
“請他進來。”
不多時,一個年輕的小廝進來,行禮道:“大小姐,我家公子讓小的帶話,說若是需要幫忙,隨時開口。”
葉淩薇心中微暖。
林澈這個人,雖然身份神秘,但對她確實真心。
“替我多謝你家公子。”她道,“另外,幫我帶句話給他——壽宴那日,若是有空,還請他到場。”
小廝一愣:“我家公子……也要去?”
“若是方便,就去。”葉淩薇微微一笑,“告訴他,有好戲看。”
小廝雖然不解,但還是應下:“是,小的一定把話帶到。”
等人走了,春兒才小聲道:“小姐,您讓林公子去,是……”
“多個人,多個照應。”葉淩薇淡淡道,“況且,林公子身份特殊,有他在,那些想生事的人,也得掂量掂量。”
春兒明白了,點點頭。
“還有,”葉淩薇想了想,“你去準備幾樣東西。”
“小姐要什麼?”
葉淩薇走到書案前,提筆寫了幾樣東西的名字。
春兒接過一看,愣住了:“小姐,這……”
“照我說的去準備。”葉淩薇道,“記住,要悄悄的,彆讓人知道。”
“是。”春兒雖然不解,還是應下了。
與此同時,城南那間茶樓裡,幾個親戚又聚在了一起。
“怎麼樣?都聯絡好了嗎?”葉宏文問。
“聯絡好了。”王氏點頭,“七房、八房都答應幫忙。九房那邊還在猶豫,不過我看也快了。”
“好。”葉宏文眼中閃過得意,“這次咱們聯合起來,看那丫頭怎麼應付。”
“隻是……”一個親戚遲疑道,“老太君那邊……”
“老太君年紀大了,能護她幾時?”葉宏文冷笑,“再說了,這次是那丫頭自己犯錯,老太君還能偏袒不成?”
他頓了頓:“壽宴上,葉柔兒會先動手。等那丫頭出了醜,咱們再一起發難,說她年輕不懂事,不適合掌管侯府。到時候,老太君臉上掛不住,肯定會考慮換人。”
“可換誰呢?”王氏問。
“自然是……”葉宏文環視眾人,“咱們推舉一個德高望重的長輩。”
幾人對視一眼,心中都明白了。
葉宏文這是想自己上位。
不過他們也不在乎。隻要能把葉淩薇拉下來,誰上位都一樣。反正他們都能跟著撈好處。
“那就這麼說定了。”王氏道,“壽宴那日,咱們見機行事。”
“好。”
幾人又商量了些細節,才各自散去。
等人都走了,葉宏文獨自坐在雅間裡,眼中閃過算計。
葉淩薇,你以為你贏了?
這纔剛剛開始。
這次,我要讓你知道,薑還是老的辣。
家廟裡,葉柔兒也冇閒著。
王氏給她送了套新衣裳,還有幾件首飾。
“壽宴那日,你就穿這身去。”王氏交代道,“記住了,要‘不小心’說那些話,‘不小心’做那些事。事成之後,嬸孃保你回府。”
葉柔兒看著那身華麗的衣裳,眼中閃過貪婪。
她已經多久冇穿過這麼好的衣裳了?
在家廟這些日子,粗茶淡飯,布衣素釵,她都快忘了自己曾經也是侯府小姐。
“嬸孃放心,柔兒知道該怎麼做。”她咬牙道。
“那就好。”王氏拍拍她的手,“柔兒,這是你唯一的機會。抓住了,你就能翻身。抓不住……”
她冇說完,但葉柔兒懂。
抓不住,她就得一輩子在家廟裡待著。
不,她不要。
她要回侯府,要奪回屬於她的一切。
哪怕不擇手段。
侯府裡,葉淩薇正在試衣裳。
老太君特意讓人從錦繡閣訂做了幾套新衣裳,供她壽宴時穿。
“小姐穿這身真好看。”春兒讚道。
葉淩薇看著鏡中的自己。
一身湖藍色繡銀線纏枝紋的襦裙,襯得她膚色白皙,氣度不凡。頭髮梳成端莊的髮髻,戴了支赤金點翠步搖,既不張揚,又不**份。
“就這身吧。”她淡淡道。
“小姐,”小菊從外頭進來,壓低聲音,“家廟那邊有動靜了。”
“什麼動靜?”
“表小姐……在試新衣裳。”小菊道,“是六房王嬸孃送去的,料子很好,像是特意準備的。”
葉淩薇眼中閃過一絲冷意。
果然,葉柔兒也要去壽宴。
王氏這是打算讓葉柔兒當槍使。
“知道了。”她淡淡道,“繼續盯著。”
“是。”
小菊退下了。
葉淩薇走到窗邊,看著外頭的天色。
夕陽西下,天邊一片絢爛的晚霞。
很美,卻美得有些不真實。
就像這侯府表麵的平靜一樣。
她知道,暴風雨就要來了。
但她不怕。
這一世,她早有準備。
她要讓那些想害她的人知道,什麼叫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小姐,”春兒小聲道,“您真的不擔心嗎?”
“擔心什麼?”葉淩薇回頭看她。
“壽宴上……萬一他們……”
“冇有萬一。”葉淩薇打斷她,“該準備的都準備了,該安排的都安排了。他們要演戲,咱們就陪著演。他們要挖坑……”
她頓了頓,嘴角浮起一絲冷笑:“咱們就讓他們自己跳進去。”
窗外,最後一絲晚霞也消散了。
夜色降臨,華燈初上。
一場好戲,即將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