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如嬌的心跳得如同剛出爐的鼓風機,咚咚咚擂著她的胸腔。關鍵一擊!成敗在此一舉!她端起麵前的水杯,喝了一小口,冰涼的液體滑過喉嚨,稍微平復了一下過快的心跳,然後放下杯子,雙手無意識地在昂貴的絲絨桌布上絞了絞,終於抬起頭,直視著韓振宇,眼神裡混合著羞澀、期待和一絲破釜沉舟的決絕,紅唇微啟,吐氣如蘭:
“遠在天邊……近在眼前。”話音一落,她自己彷彿被這句話的“大膽”嚇到了,立刻慌亂地擺手,粉嫩的臉頰更紅了,像是剛蒸熟的蝦子,“啊呀!韓總,對不起對不起!我、我是不是太冒失了?喝……喝多了點……您別往心裏去……”她作勢要捂住自己發燙的臉頰,眼睛卻透過指縫悄悄觀察著韓振宇的反應。
預期的遲疑或婉拒沒有出現。一隻骨節分明、指甲修剪得極其乾淨、一看就屬於養尊處優人士的手,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突然越過餐桌中央那盞昂貴的銀質燭台,精準地握住了葉如嬌放在桌麵上的微涼小手。
葉如嬌像是被輕微電流擊中,整個人微微顫了一下。
那隻手溫暖而乾燥,帶著韓振宇身上特有的、清冽而昂貴的木質香水尾調。更讓她靈魂都差點出竅的是,韓振宇的拇指,竟開始輕輕地、以一種帶著某種韻律的速度,摩挲著她光滑的手背!
“不,”韓振宇看著她,眼底的深邃化開,湧上一層貨真價實的笑意,那笑容甚至帶著點如釋重負的欣喜,“我很高興。”他頓了頓,拇指的摩挲更加清晰,像是無聲的宣告,“事實上,如嬌,我也對你……很有好感。”
砰!砰!砰!葉如嬌的心跳瞬間突破極限,快得像是要直接從喉嚨裡蹦出來,砸在桌布上!狂喜如同驚濤駭浪般席捲了她的理智!
她成功了?!計劃順利得超乎想像!她想過韓振宇可能會矜持,會試探,會婉轉……唯獨沒料到他竟然這麼直接!這麼正麵地回應了她的挑逗!
她感覺自己踩在棉花上,輕飄飄的,巨大的喜悅和“勝券在握”的得意感在她胸腔裡炸開。豪門太太的位置!錦衣玉食的生活!再也不用忍受廚房的油煙和那些討厭同事的日子!就在眼前!
她甚至能想像出韓振宇給她戴上鴿子蛋鑽戒的那一刻……她努力控製著嘴角不要咧到耳根,強迫自己表現出三分欣喜、六分羞澀再加一分恰到好處的受寵若驚。她微微低下頭,貝齒輕咬下唇,聲音低得如同蚊蚋:“真……真的嗎?韓總……”
“當然。”韓振宇的手指沒有鬆開,反而更握緊了一些,像是在確認戰利品的所有權。然而,他話鋒如同優雅華爾茲中的驟停,忽然一轉:
“但是……”
葉如嬌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心臟彷彿從雲端急速下墜!什麼“但是”?!
韓振宇看著她瞬間繃緊的臉,露出了一個“愛莫能助”又帶著點無奈的表情,拇指摩挲的動作倒是沒停。“集團有規定,而且是非常嚴格的規定……高層管理人員,特別是執行董事級別,是絕對不能與直管下屬談戀愛的。”
他身體向後靠回椅背,但握著她的手沒放,語氣帶著一絲公事公辦的嚴肅,“這是原則問題,關係到公司的公正性和聲譽。一旦被發現……後果很嚴重。”
葉如嬌的表情徹底僵住了。剛才還在雲端飄著的心,瞬間跌落冰冷穀底。她感覺一股寒氣順著脊椎爬上來。
“這……”她的聲音有點發乾,努力擠出幾個字,“那……那怎麼辦?”她眼巴巴地看著韓振宇,水靈靈的大眼睛裏瞬間蒙上了一層水汽,像是即將被主人拋棄的小寵物。千算萬算,怎麼把這茬給忘了!她的豪門夢要破滅在一紙規定下嗎?
韓振宇的目光在她臉上流轉,欣賞著她情緒的劇烈變化。他沉默了幾秒鐘,似乎在斟酌著什麼。然後,他重新向前傾身,聲音壓得更低,眼神裡充滿了誘人的暗示和掌控者的自信。
“除非……”他故意拖長了音節,拇指在她手背上劃過一個曖昧的小圈,“一方……調離原崗位。”四個字,清晰無比,如同鑰匙插入鎖孔,輕輕扭轉,瞬間開啟了葉如嬌堵塞的思路。
葉如嬌的眼睛“唰”地一下亮了!剛才的陰霾一掃而空!原來如此!他是在給她指路!
“振宇!”她幾乎是迫不及待地脫口而出,連稱呼都自然而然地改了!隨即意識到自己的急切,馬上又換上那副努力維持的矜持麵孔,小手反握住他的,“你是說……”她強壓著狂喜,試探著問。
韓振宇滿意地看到她領會了自己的意圖,臉上露出了一個運籌帷幄的微笑:“聰明。我正在為籌備一個非常重要的新專案,體量遠超福滿樓幾十倍,是個麵向全國甚至國際的頂級連鎖概念。”
他的眼神帶著誘惑,“我需要一個絕對信得過、又有能力、心思靈巧的得力助手……直接在我身邊工作,作為專案總監。”他刻意停頓,觀察著葉如嬌的反應,“如果你……有興趣……”
“我當然有興趣!”葉如嬌的矜持一秒破功,聲音提高了八度,像被踩了尾巴的貓!巨大的驚喜讓她差點從椅子上蹦起來!總監!在韓振宇身邊!這簡直是夢想中的一步登天!這可比在福滿樓當個“麵點西施”強太多了!
她彷彿看到巨大的寫字樓、獨立的辦公室、被前呼後擁的生活在向她招手!她趕緊清了清嗓子,重新夾回那個“敬業員工”的人設,努力正色道:“振宇,能幫你工作是我的榮幸!不過……”她微微蹙起精心描繪的黛眉,臉上浮現出專業素養和一絲絲困擾,“我得先把目前手頭負責的工作做好,特別是福滿樓的4D廚房改造專案,廚師長孫總最近讓我牽頭麵點間的部分,剛開個頭……不能半途而廢丟下不管,對吧?那太不專業了。”
她眨巴著大眼睛,一臉“我好有責任心”的表情。
韓振宇看著她這收放自如的表演,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嘲弄,但迅速被欣賞所覆蓋。“嗯,敬業精神值得讚賞。”
他微微頷首,一副體恤下屬的好領導模樣,“這樣吧,”他再次握緊她的手,語氣帶著安撫和不容置疑的引導,“我們……可以先私下交往一段時間。加深瞭解,確認彼此的心意。”
他聲音低沉悅耳,如同情人間的密語,“等專案籌備進入下一個更穩妥的階段,調崗的事情自然會水到渠成。那時候,你再過來幫我,也更名正言順,別人也說不出閑話來。你看怎麼樣?”他丟擲一個看似合情合理、實則精心策劃的緩兵之計。
葉如嬌的心再次怦怦狂跳起來!“私下交往”!這正是她想要的!既規避了所謂的“規定”,又能把關係落到實處,還能保證她最終能順利“調崗”(晉陞)!簡直完美!
“嗯……”她低下頭,露出柔順的頸脖曲線,臉上是滿滿的、恰到好處的羞澀和甜蜜,“振宇……你說得對……我聽你的。”
就這樣,在這頓價值不菲的燭光晚餐結束之際,兩人的“地下情侶”關係,在雙方各懷心思的默契中,被正式蓋章確認。
晚餐結束時已近深夜。“週末有空嗎?”他退開一點距離,聲音溫柔低沉,眼底帶著詢問的笑意,“新上映了一部評價不錯的片子,想請你看電影。”
“有空!”葉如嬌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脫口而出,聲音裡是壓不住的雀躍。隨即立刻意識到自己表現得太像“恨嫁女”了,趕緊補救,放柔了聲音,帶著一絲羞貲的尾音:“隻要是你約我,隨時都有空~”說完還下意識地用腳尖輕輕蹭了蹭地麵,將一個初次墜入愛河的嬌羞少女演繹得活靈活現。
“好。週末見。”韓振宇滿意地笑了笑,走進燈火通明的公寓大堂。
車門關上,隔絕了外界的喧囂和光亮。瞬間,車內的氣氛從剛才門口的脈脈溫情,降到了冰點以下。
司機陳小陽,一路上都沉默得像一座冰山,一言不發。他專註地盯著前方夜色中的道路,彷彿隻是一台高度精密的駕駛機器。唯有他握著方向盤的手,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泄露了一絲絲他內心的波瀾。
葉如嬌還沉浸在巨大的成功喜悅中,額頭上那被輕吻過的地方彷彿還在發燙。她回味著韓振宇的每一個眼神、每一句話,幻想未來貴婦生活的每一個細節,嘴角抑製不住地上揚,根本沒有心思去注意旁邊駕駛座上的低氣壓。她對陳小陽,潛意識裏,從利用接近對方獲取資訊,到現在“目標”已拿下,價值確實在遞減。
車子平穩地駛入葉如嬌租住的小區。她家樓下,昏黃的路燈映著幾棵無精打採的綠化樹。
車子停穩,陳小陽如同精確的機器,解開安全帶,下車,繞到後排,動作標準得挑不出一絲毛病,為葉如嬌開啟車門。葉如嬌心情飛揚地下了車,攏了攏頭髮,正要走向單元門。
“恭喜。”
低沉而冰冷的聲音,如同碎冰掉進玻璃杯裡,突兀地在夜空中響起。
葉如嬌腳步一滯,心頭猛地一跳,彷彿被人從溫暖的被窩裏兜頭潑了一盆冰水。她驚愕地回頭,望向陰影中的陳小陽。
夜色中,陳小陽的身形輪廓顯得格外挺拔高大,也格外冷硬。路燈的光線隻照亮了他稜角分明的下頜線和緊抿的薄唇,一雙深邃銳利的眼睛隱藏在帽簷的陰影下,看不真切裏麵的情緒。
“什……什麼?”葉如嬌一時沒反應過來,下意識地問出口,聲音帶著一絲心虛的乾澀。恭喜?恭喜什麼?
“拿下韓總。”陳小陽的聲音沒有一絲溫度,平鋪直敘得讓人心慌。這四個字,像一把小鎚子,“梆”地敲在葉如嬌的腦門上。“不過,”他的語氣陡然轉厲,帶著一種近乎警告的冷意,“小心點。別玩火**。”短短七個字,充滿了危險的洞悉和毫不掩飾的……不爽。
葉如嬌的心瞬間抽緊了!巨大的恐慌夾雜著被戳穿的惱怒湧上心頭!她臉上的笑容徹底僵住,甚至有點變形。她強迫自己擠出笑容,身體下意識地微微遠離了陳小陽一步,試圖用輕鬆的語氣化解這份冰冷的對峙:“陳哥……你說什麼呢……我……我是真心喜歡韓總的……”
她的辯解顯得蒼白無力,尤其是在陳小陽那雙似乎能洞察一切的眼睛注視下。她從未見過陳小陽用這種眼神看她。冰冷,疏離,帶著一種徹底的失望和……嘲諷?
“是嗎?”陳小陽發出一聲極其輕微的嗤笑,那聲音在寂靜的夜裏如同針尖落地般細微,卻足以讓葉如嬌遍體生寒。
他從陰影裡往前邁了一小步,銳利的目光像手術刀一樣剮過葉如嬌因為心虛而微微閃爍的眼睛,看了她足足有三秒鐘。那三秒鐘漫長得像一個世紀。然後,他薄唇輕啟,吐出三個字:“那,”一個停頓,彷彿在給她最後的審判,“祝你好運。”語氣平淡得像在談論天氣。
說完,他利落地轉身,開門,上車。動作乾淨利落,沒有絲毫停頓。
黑色的轎車沒有絲毫留戀,引擎發出低沉有力的咆哮,輪胎摩擦地麵,迅速融入漆黑的夜色,隻留下兩道黯淡的尾燈光痕和濃重的尾氣味道。
葉如嬌站在原地,夜風吹過,帶著一絲涼意,讓她打了個寒噤。她臉上的強笑早已消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驚疑和皺緊的眉頭。陳小陽那冰冷的眼神和那句“玩火**”如同魔咒在她腦海中盤旋。
“他什麼意思?”葉如嬌喃喃自語,“吃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