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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廚韻事 第251章

作者:點一盞心燈421 分類:都市 更新時間:2026-05-17 13:43:25

那些葉如嬌曾經不屑一顧的、平凡的、甚至覺得有些“掉價”的溫存細節,此刻像潮水般湧來,帶著遲來的、尖銳的痛楚,將她淹沒。

原來,她曾經離“真實”那麼近。原來,她曾經擁有過一些或許可以稱之為“溫暖”的東西。雖然那溫暖來自一個她利用的男人。

但至少,那裏有溫度。不像韓振宇,從頭到尾,隻有冰冷的算計和利用。

她以為自己是獵人,是棋手。卻不料,從始至終,她都是那隻最傻的獵物,是棋盤上最先被吃掉的那顆子。

毀了。被她自己親手毀了。

眼淚早就流幹了。眼睛乾澀得發疼,心裏也空蕩蕩的,像被掏了一個大洞,冷風颼颼地往裏灌,卻感覺不到疼痛,隻有一片麻木的冰涼。

她在空蕩的客廳裡站了很久,直到午後的陽光開始西斜,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然後,她動了。像一具提線木偶,走向書房。

書房裏也很乾凈,書桌上還放著幾本她沒帶走的時尚雜誌。她拉開抽屜,裏麵有一些零散的文具。她拿出一支普通的黑色水筆,和一個厚厚的、印著暗紋的信箋本。

她坐在寬大的書桌後,窗外的陽光照在她蒼白得近乎透明的臉上。她擰開筆帽,筆尖懸在空白的信紙上方,停頓了許久。

然後,她開始寫。

寫得很慢,一筆一劃,極其認真。寫她是怎麼從農村出來,懷揣著野雞變鳳凰的夢想。寫她怎麼進了福滿樓,怎麼盯上陳小陽,怎麼利用他接近韓振宇。

寫她的虛榮,她的算計,她的不擇手段。寫她以為的美夢,和夢碎後血淋淋的現實。寫韓振宇的無情,寫翁蘭的出現,寫她如何被掃地出門,連孩子都被奪走。

寫她的後悔,寫她的醒悟,寫她終於明白自己錯得多麼離譜。

她沒有為自己辯解,隻是平鋪直敘,像在講述一個與自己無關的、愚蠢又悲哀的故事。寫到最後,她停頓了一下,筆尖在紙上洇開一小團墨跡。

然後,她另起一行,寫下最後一段話:

“如果……如果還有如果,我想回到那個出租屋,對那個傻乎乎對我說‘等以後咱們有個小窩’的年輕人說一聲,好。可惜,沒有如果了。這一切,都是我咎由自取。我不恨任何人,隻恨我自己。永別了,這個給過我幻夢,又親手將它敲碎的世界。永別了,星瑜,我的兒子,媽媽對不起你,願你……永遠不要知道你的媽媽是這樣一個人。”

沒有落款。

她放下筆,拿起那張寫滿了字的信紙,輕輕吹了吹未乾的墨跡。然後,仔細地,對摺,再對摺,折成一個整齊的方塊。

她把信紙放在書桌正中央,用那個憨態可掬的陶瓷招財貓輕輕壓住一角。

做完這一切,她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窗外,夕陽正在西沉,將天空染成一片壯麗又淒艷的金紅色。

高樓大廈的玻璃幕牆反射著落日餘暉,璀璨奪目。樓下,街道上車水馬龍,行人如織,每個人都步履匆匆,奔向各自的歸途,或下一個目的地。那麼小,那麼遠,像忙碌的螻蟻。

她看了一會兒,然後轉身,離開書房,穿過空曠的客廳,走向通往天台的樓梯。

防火門有些沉重,她用力推開。

“呼——”

一陣風立刻灌了進來,帶著城市高空特有的、微涼的氣息,將她單薄的睡裙吹得緊緊貼在身上,長發也被吹得狂亂飛舞。

她走上天台。28樓的天台,視野開闊得驚人。整個濱海市幾乎盡收眼底,遠處的大海泛著粼粼的金光,近處的樓宇如同積木。夕陽就在她前方,又大又圓,紅得像要滴出血來。

風暖暖的,但很大,吹在臉上,帶著一種近乎暴烈的溫柔。它將她的長發徹底吹散,在身後狂亂地舞動。

她走到天台邊緣。那裏有一圈不高的護欄。她低頭,望向樓下。

街道,車輛,行人,都變得那麼小,小得像玩具模型。車流緩緩移動,像一條條發光的小蟲子。行人更是小得幾乎看不見,隻是一個個移動的黑點。

這麼高。摔下去,一定會很痛吧?然後,就什麼都結束了。恥辱,痛苦,悔恨,思念……一切都結束了。

再也不用麵對那些嘲諷鄙夷的目光,再也不用在午夜夢回時想起兒子的小臉而心痛如絞,再也不用被那些不堪的記憶折磨。

她望著樓下如螻蟻般忙碌的景象,望著那遙遠的地麵,突然,輕輕笑出了聲。

起初隻是低低的笑,然後笑聲越來越大,越來越響,最後變成了近乎癲狂的大笑。笑聲在空曠的天台上被風吹散,支離破碎,充滿了無盡的嘲諷和荒涼。

她在笑誰?笑韓振宇的無情?笑翁蘭的虛偽?笑陳小陽的假意?還是笑她自己,這個天下第一號大傻瓜,這個自作自受、自食其果的可憐蟲?

風吹得更急了,將她的笑聲撕碎,捲走。她的長發在風中狂舞,單薄的睡裙被風吹得緊緊貼在身上,勾勒出她纖細卻已然空洞的輪廓。

她慢慢抬起一隻手,伸向天空。夕陽的餘暉穿過她的指縫,給她蒼白的手指染上一層虛幻的金紅色。

此刻,她感覺,自己伸出手,似乎就能觸控到天邊那些被夕陽染紅的、一樣的雲朵。那麼近,那麼柔軟,那麼溫暖。

耳邊,彷彿響起了無數的聲音,交織在一起,形成嘈雜的、尖銳的喧囂:

“農村來的土丫頭,也配做韓太太?”

“不過是個靠身子上位的婊子!”

“蕩婦!連保鏢的床都爬!”

“你不配做我兒子的媽媽!”

“星瑜的媽媽叫翁蘭!”

“拿著錢,滾!”

“爛貨……”

“哈哈哈哈……”

那些聲音,有想像的,有回憶的,有男人的,有女人的,匯成一片嘲弄和辱罵的海洋,將她淹沒。

她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了,隻剩下一種奇異的平靜。一種終於走到盡頭,再無路可走,也無需再走的平靜。

她最後看了一眼這個繁華又冷漠的城市,看了一眼天邊那輪即將沉沒的落日。

然後,雙手輕輕撐住冰涼的護欄邊緣。

身體,向前傾去。

風,更急了。彷彿在發出最後的嗚咽。

陳小陽衝上葉如嬌的公寓天台時,那扇沉重的防火門還在風中微微晃動,發出“嘎吱——嘎吱——”的呻吟,像一個老人無奈的嘆息。

天台上空蕩蕩的。

隻有風,不知疲倦地呼嘯著,捲起幾片不知從哪裏帶來的枯葉,打著旋兒,最終被拋向28樓之下的虛空。午後的陽光依舊燦爛,將水泥地麵曬得發白,欄杆投下斜斜的影子。一切都平靜得近乎殘酷。

陳小陽的腳步猛地剎住,釘在原地。他穿著黑色的戰術夾克,身形依舊挺拔如鬆,雙開門般的肩膀綳得緊緊的。

但他的胸口卻在劇烈起伏,不是因為爬樓梯累的——特種兵的體能爬28層樓跟玩兒似的——是因為一種突如其來的、冰冷的窒息感。

他緩緩走到離天台邊緣兩米的距離,腳步很輕,幾乎沒有聲音。目光先落在護欄上,那裏很乾凈,隻有風吹日曬的痕跡。然後,他的視線越過護欄,投向樓下。

不需要看太久。

遠處已經隱約傳來、與城市日常喧囂不同的騷動聲,人群不自然地聚集形成的黑點,以及那過於醒目、正在緩緩駛近的、紅藍燈光閃爍的車輛……所有這些碎片,在他受過嚴格訓練的頭腦中瞬間拚合成一幅清晰的畫麵。

來晚了。

還是來晚了。

他接到袁麗略帶急促的提醒時,正在監控螢幕上看到葉如嬌走出別墅。麗姐隻說了一句:“葉如嬌狀態不對,從韓振宇這兒出去了,你要是能猜到她去哪兒,別讓她做傻事。”語氣平靜,但陳小陽聽出了那一絲罕見的、不易察覺的緊繃。

他幾乎是用最快的速度趕了過來,闖了不知幾個紅燈,把車甩在路邊,像一道黑色的閃電衝進大樓。電梯太慢,他直接衝進了安全通道,一步三四個台階往上竄,心臟在胸腔裡擂鼓。

腦子裏亂糟糟的,閃過很多畫麵:葉如嬌嫵媚的笑,她生氣時撅起的嘴,她在他身下意亂情迷時濕潤的眼睛,她摸著微微隆起的小腹時臉上那種混合著野心和母性的奇異光彩,還有她送他離開別墅時,她眼神裡那種空洞的、讓他莫名心慌的平靜……

他以為還來得及。至少,能攔住她,說點什麼,或者……哪怕隻是再看她一眼。

可現在,當他到達了葉如嬌公寓的樓層,卻瞥見天台的安全門大開著,還有希望嗎?

陳小陽帶著手套的手慢慢握成了拳頭,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他沒有像電影裏演的那樣快步撲到護欄邊悲痛欲絕地向下看,也沒有發出任何嘶吼。

他就那麼靜靜地站著,像一尊突然被遺忘在城市之巔的雕塑。臉上沒什麼表情,甚至比平時執行任務時更冷硬,隻有那雙總是銳利如鷹隼的眼睛裏,翻湧著極其複雜、幾乎要衝破冰層噴薄而出的東西。

後悔?痛苦?憤怒?解脫?還是更深沉的、連他自己都辨不明的茫然?

他不知道。

他隻知道,那個叫葉如嬌的女人,真的沒了。從這麼高的地方跳下去,絕無生還可能。

那個有著關之琳臉蛋、葉子楣身材、曾經鮮活妖嬈、會算計也會軟語溫存、給他生過一個孩子的女人,變成了一灘模糊的血肉,躺在冰冷的地麵上,被無數陌生或好奇或驚恐的目光注視著。

胃裏猛地一陣翻攪,他喉結滾動了一下,強行壓了下去。

不能久留。

特種兵的本能瞬間壓倒了所有情緒。他迅速而冷靜地掃視四周。天台很乾凈,除了風帶來的灰塵和落葉,沒有其他雜物。他剛才衝上來的腳印在積灰的地麵上很明顯。

他快速退回防火門內,從夾克口袋裏掏出一塊深色的、不起眼的絨布,蹲下身,開始仔細地、反向擦拭自己留下的腳印。

動作專業、迅捷、毫無多餘。從門口到護欄邊,再退回。確保不留下任何清晰的鞋印紋路和方向痕跡。

做完這些,他最後看了一眼空蕩蕩的天台。風吹動他短短的發茬。夕陽的光給他冷硬的側臉鍍上了一層虛幻的暖色,卻暖不進眼底分毫。

然後,他轉身,下樓。腳步依舊很輕,很快,像一道沉默的影子,融入安全通道的昏暗之中。

他沒有走大堂,而是從地下停車場的另一個出口離開,繞了一大圈,纔回到自己停在對麵那條街邊不起眼的車上。

車窗貼著深色的膜,他從裏麵看向那棟公寓樓的方向,隻能看到樓下半封鎖的區域和越來越多聚集的人群。警笛聲、嘈雜的人聲隱約傳來。

他發動車子,緩緩駛離,匯入車流。握著方向盤的手,穩得沒有一絲顫抖。

他沒有原路返回,而是幾乎繞了半個城纔回到與韓振宇別墅一牆之隔的高層公寓。

停好車,乘電梯渾渾噩噩的回到公寓,走進那間六十平米左右、充斥著各種電子裝置執行低鳴的房間。他沒有去和阿金打招呼,也不想知道阿金是不是在對麵的房間執行著監視的任務。

房間裏很暗,隻有幾塊監控螢幕發出幽藍的光。陳小陽沒有開大燈,他走到角落的酒水冷藏櫃前,拉開,裏麵整齊地碼著幾排罐裝啤酒。他拿出一提,走到寬大的金屬桌前坐下。

“嗤——”

他拉開第一罐,仰頭,咕咚咕咚,喉結劇烈滑動,幾乎一口氣灌下去大半罐。冰涼的液體劃過喉嚨,落入胃中,帶來一陣短暫的、刺激的灼燒感,隨即是更空的涼。

他沒停,緊接著拉開第二罐、第三罐、第四罐……接著又到冷藏櫃裏拿了一提。

酒精開始發揮作用,不是麻痹,反而像一把鑰匙,開啟了某個他一直死死鎖住的閘門。那些被他強行用理智和本能壓下去的畫麵、聲音、感覺,不受控製地奔湧而出,清晰得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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