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廚韻事 第246章

她抓著自己的頭髮，用力扯，嘴裏不停唸叨著“我是誰”。

那模樣，瘋瘋癲癲的，完全不像裝的。

袁麗看著這一幕，心裏一陣發涼。

她本來以為，葉如嬌隻是這個復仇計劃裡的一個工具，一個被利用的棋子。

雖然可憐，但也是她自己選擇的路。

可現在，看著葉如嬌這副瘋瘋癲癲的樣子，她突然有點不忍心了。

這個女人，確實做錯了事。

但罪不至瘋啊。

她下意識地抬頭，看了一眼對麵牆上的裝飾畫。

那裏，藏著微型攝像頭。

陳小陽應該在看吧？

他看到這一幕，會是什麼感覺？

那個傻小子，對葉如嬌是有感情的。

畢竟那是他孩子的媽。

袁麗咬了咬嘴唇，心裏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但她很快壓了下去。

不行，不能心軟。

她是翁蘭，是愛著韓振宇的女人。

她不能表現出對葉如嬌的半分憐憫。

“振宇，”她開口，聲音慵懶，“算了，別理她了。她愛跪就跪著吧，咱們休息會兒。昨晚折騰了一夜，我累死了。周阿姨，你也下去吧！”

周阿姨急忙應答退出房間，她纔不想參和她們這些亂事。

韓振宇回頭看她，臉上露出笑容：“好，聽你的。”

葉如嬌還站在原地，眼神空洞，喃喃自語的同時還在哭，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哭得渾身發抖。

“我是誰……我是誰……我是媽媽……我是韓太太……我是西施……”

她反覆唸叨著，像個壞掉的錄音機。

但哭著哭著，突然，她打了個哈欠。那哭聲漸漸弱了下去，變成了低低的啜泣，然後……變成了輕微的鼾聲？

她睡著了。

就在她曾經的婚房裏，在她曾經的丈夫和另一個女人的注視下，在地毯上，睡著了。

韓振宇和翁蘭（袁麗）都愣住了，低頭看去。

她就那麼赤身裸體地坐在地毯上，靠著床沿，閉著眼睛，發出了均勻的鼾聲。眼淚還掛在臉上，妝也花了，頭髮也亂了，但那樣子，確實是睡著了。

韓振宇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一幕，半天沒反應過來。他轉頭看向翁蘭（袁麗），翁蘭（袁麗）也一臉茫然。

袁麗沒有說話，隻是看著蜷縮在地毯上的葉如嬌。

那蜷縮的姿勢，像個嬰兒。

像個沒有安全感的孩子。

她心裏嘆了口氣。

這個傻女人，從海南折騰回來，飛機汽車的，本來就很累了。又受到這麼大的刺激，一晚上沒睡，身體和心理都到了極限。

現在，終於撐不住了。

睡著了也好。

至少，睡著了就不用受苦了。

韓振宇還是覺得不可思議。他見過女人哭，見過女人鬧，見過女人要死要活，但沒見過哭著哭著睡著的。這葉如嬌，還真是……奇葩。

他無奈地搖搖頭，伸手摟住翁蘭（袁麗）：“不管她。咱們也睡會吧，昨晚折騰了一夜，她的事情我來搞定。”

翁蘭（袁麗）順從地靠在他懷裏，但眼睛還看著地上的葉如嬌。這個女人，此刻看起來那麼脆弱，那麼可憐，像一隻被遺棄的小貓，蜷縮在那裏，毫無防備。

但翁蘭（袁麗）很快收回視線，閉上了眼睛。她不能心軟，一步都不能錯。

袁麗靠在他懷裏，目光卻越過他的肩膀，再次看向那個攝像頭。

小陽，你看到了嗎？

這個女人，應該是瘋了。

雖然不是我們直接造成的，但……我們也是推手之一。

你會恨我們嗎？

她不知道答案。

她隻知道，這場戲，還要繼續演下去。

陽光越來越亮，透過窗簾的縫隙，照在三個人身上。

一個在床上，相擁而眠。

一個在地上，赤身裸體，睡得無知無覺。

葉如嬌是真的累了。

從海南到濱海，飛機加汽車，一路奔波。回到家，還沒來得及喘口氣，就遭遇了五雷轟頂的打擊。一晚上沒睡，哭得筋疲力盡，情緒大起大落，身體和心理都到了極限。

所以她就那麼睡著了，在冰冷的地毯上，在曾經的丈夫和另一個女人麵前，赤身裸體，毫無尊嚴地睡著了。

但睡眠並沒有帶來安寧。

她做了一連串混亂的夢。

夢裏，她回到了福滿樓的廚房。熱菜間裏灶火熊熊，冷盤間裏熬添啓正在調冷盤，麵點間裏王淑英在揉麪，粗加工間裏白天齊在切菜，傳菜間裏花勝男在吆喝……一切都那麼熟悉，那麼溫暖。

然後畫麵一轉，她站在富麗堂皇的宴會廳裡，穿著潔白的婚紗，挽著韓振宇的手臂，在眾人的祝福聲中走向紅毯的另一端。韓振宇側頭對她微笑，那笑容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再一轉，她躺在產房裏，聲嘶力竭地用力，然後聽到嬰兒響亮的哭聲。護士抱著一個小小的繈褓過來，對她說：“恭喜，是個男孩。”她接過孩子，看著那張皺巴巴的小臉，眼淚流了下來。

接著畫麵又變了。她站在別墅的臥室裡，韓振宇摟著翁蘭，對她說：“簽了它，帶著五百萬離開。”她跪下來求他，他卻一腳把她踢開。她哭，她鬧，但韓振宇看她的眼神，像看一堆垃圾。

然後她看到了陳小陽。陳小陽站在遠處，看著她，眼神複雜。她想喊他，想讓他救她，但陳小陽轉過身，走了，消失在黑暗裏。

“不……不要走……”葉如嬌在夢裏喃喃自語，手在空中徒勞地抓著。

“不要走……振宇……小陽……不要丟下我……”

她的夢話驚動了床上的韓振宇。韓振宇睜開眼睛，皺了皺眉，看著地上那個蜷縮成一團的女人。她還在睡，但眉頭緊鎖，表情痛苦，眼淚不斷從緊閉的眼角流出來。

韓振宇心裏湧起一陣煩躁。他掀開被子下床，走到葉如嬌身邊，用腳尖踢了踢她。

“喂，醒醒。”

葉如嬌沒醒，隻是翻了個身，繼續睡。睡夢中，她下意識地抱緊了自己，那是一種極度缺乏安全感的姿勢。

韓振宇看著她的樣子，心裏那點煩躁變成了厭惡。他轉身從衣櫃裏拿出一條毯子，扔在葉如嬌身上，蓋住了那具**的身體。

“真他媽晦氣。”他低聲罵了一句，回到床上，重新摟住翁蘭（袁麗）。

翁蘭（袁麗）其實早就醒了，但一直閉著眼睛裝睡。韓振宇下床，踢葉如嬌，給她蓋毯子，她都聽得一清二楚。她在心裏冷笑，韓振宇啊韓振宇，你也有心軟的時候？但這點心軟，比起你做的那些事，又算得了什麼？

她翻了個身，麵對著韓振宇，伸手摟住他的腰，把臉埋在他胸前。

“振宇……”她輕聲說，聲音裏帶著剛睡醒的慵懶，“我有點冷。”

韓振宇立刻收緊手臂，把她摟得更緊：“冷嗎？那我摟緊點。”

“嗯。”翁蘭（袁麗）在他懷裏蹭了蹭，找了個更舒服的姿勢，“她……還在睡？”

“管她呢。”韓振宇的聲音冷下來，“睡醒了就讓她滾。”

“可是……”翁蘭（袁麗）抬起頭，看著韓振宇，“她畢竟是星瑜的媽媽，這樣是不是……太絕情了？”

韓振宇看著她，眼神溫柔下來：“蘭蘭，你就是太善良了。對她這種女人，絕情纔是對她好。給她五百萬，讓她以後衣食無憂，已經是我最大的仁慈了。”

翁蘭（袁麗）心裏冷笑，但臉上卻露出感動的表情：“振宇，你對我真好。”

“你是我未來的妻子，我不對你好對誰好？”韓振宇低頭，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睡吧，別想她了。”

翁蘭（袁麗）重新閉上眼睛，但心裏卻在飛快地盤算。

葉如嬌的狀態很不對。那種癲狂，那種崩潰，那種歇斯底裡，不像是裝的。她可能真的……精神出問題了。

產後抑鬱症？還是受刺激太大？都有可能。

但不管怎樣，這對計劃沒有影響。葉如嬌越崩潰，越瘋癲，對韓振宇就越不利。到時候媒體一報道，韓振宇逼瘋髮妻，那輿論會一邊倒地譴責他。

不過……翁蘭（袁麗）心裏那點憐憫又冒了出來。她也是女人，她能理解葉如嬌此刻的絕望。被丈夫背叛，被掃地出門，失去孩子，失去一切……這種打擊，不是誰都能承受的。

但很快，她又把那點憐憫壓了下去。成大事者不拘小節，更何況葉如嬌本來也不是什麼好人。她貪慕虛榮，不擇手段，為了嫁入豪門不惜出賣身體，利用陳小陽。現在這個下場，也算是咎由自取。

隻是……翁蘭（袁麗）的腦海裡突然閃過陳小陽的臉。那個年輕的男人，此刻正坐在監控前，看著這一切。他看著葉如嬌赤身裸體地站在韓振宇麵前，看著葉如嬌崩潰大哭，看著葉如嬌睡在地上……

他會是什麼感受？

床下，葉如嬌的鼾聲漸漸小了，變成了均勻的呼吸。她睡得很沉，很沉，沉到連夢都不再做了。

陽光越來越亮，從一道細細的金線，變成一片溫暖的光斑，照在她身上，照在那條韓振宇扔給她的毯子上。

毯子是羊絨的，很軟，很暖。葉如嬌在睡夢中下意識地把毯子裹緊，像嬰兒在母體裏一樣蜷縮起來。

這個姿勢，讓她看起來格外脆弱，格外無助。

但沒有人會心疼她。

床上的兩個人相擁而眠，床下的這個人獨自沉睡。

三個人的房間，兩種截然不同的溫度。

同一時間，城市的另一端，一間不起眼的公寓裏。

陳小陽坐在電腦前，麵前的螢幕上分割成十幾個小畫麵，全是別墅各個角落的監控。主臥的畫麵被放大到全屏，高清攝像頭清晰地記錄著房間裏發生的一切。

從葉如嬌推開臥室門，到赤身裸體地站在韓振宇麵前，到崩潰大哭，到哭著睡著，每一個細節，每一個表情，每一句話，都清清楚楚。

陳小陽看著，手指緊緊攥成拳頭，指甲深深掐進掌心，掐出了血，但他感覺不到疼。

他隻覺得心裏有一團火在燒，燒得他五臟六腑都在疼。

螢幕裡，葉如嬌在哭，哭得撕心裂肺。她說：“我不是蕩婦，我是媽媽，我是韓太太，我還是麵點西施……”

陳小陽的腦海裡，突然閃過很多畫麵。

第一次在福滿樓見到葉如嬌，她穿著白色的廚師服，站在麵點間裏揉麪，陽光照在她臉上，她抬起頭對他笑，那笑容乾淨又明媚。

第一次在車裏，她主動吻他，生澀又大膽，眼睛亮得像星星。

第一次在她的出租屋，她在他身下輾轉承歡，汗水打濕了她的頭髮，她咬著他的肩膀，小聲說：“小陽，輕點……”

第一次知道她懷孕，她抱著他哭，說她終於夢想成真，以後可以養他，讓他做她的地下情人。

第一次看到她抱著孩子，臉上那種初為人母的溫柔和喜悅，讓她整個人都在發光。

那些畫麵那麼清晰，清晰得像昨天才發生。可是現在，螢幕裡的那個女人，赤身裸體地坐在地上，哭得像個孩子，哭得毫無尊嚴。

而韓振宇，那個畜生，就那樣冷漠地看著她，罵她“蕩婦”，罵她“婊子”，說嫌她臟。

陳小陽的拳頭狠狠砸在桌子上。實木的桌子發出一聲悶響，桌麵上留下一個淺淺的凹痕。

他想衝過去，衝進螢幕裡，把葉如嬌拉起來，用毯子裹住她，帶她離開那個地方。他想把韓振宇按在地上，一拳一拳，打爛他那張虛偽的臉。

但他不能。

他什麼都不能做，隻能坐在這裏，眼睜睜看著。

因為他深愛著翁蘭，他要為翁蘭復仇，葉如嬌隻是這場戲裏最重要的配角。他的任務就是接近葉如嬌，讓她懷孕，生下孩子，然後消失。現在任務完成了，他該退場了。

可是……可是他媽的心裏為什麼這麼難受？

陳小陽從口袋裏摸出煙，點燃，狠狠吸了一口。煙霧嗆進肺裡，辣得他咳嗽起來，但那種刺痛感，反而讓心裏那團火燒得沒那麼旺了。

他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但一閉眼，就是葉如嬌赤身裸體站在那裏的樣子。那麼美，那麼脆弱，那麼……絕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