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小姐,”翁蘭(袁麗)看著她,聲音溫柔,但眼神冰冷,“給自己留點體麵吧。鬧大了,對誰都不好。”
說完,她挽著韓振宇,走出了臥室。
葉如嬌獃獃地看著他們的背影消失在門口,然後聽到樓下傳來汽車引擎發動的聲音——他們走了,把她一個人扔在這裏。
她癱坐在地上,看著這間熟悉的臥室。床單換了,不是她喜歡的那個顏色。梳妝枱上她的護膚品不見了,換成了陌生的品牌。
衣櫃裏她的衣服應該也被清走了,因為衣櫃門開著,裏麵掛的都是那個女人的衣服。
這裏已經不是她的家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周阿姨和另一個保姆上來,一左一右架起她。
“二少奶奶,少爺吩咐了,請您先到客房休息。”周阿姨的聲音沒有一絲波瀾。
葉如嬌沒有掙紮,任由她們把自己架到隔壁的客房。房間很大,很乾凈,但冷冰冰的,沒有一點人氣。
保姆們把她放在床上,然後退出去,關上了門。葉如嬌聽到“哢噠”一聲——門被反鎖了。
她獃獃地坐在床上,看著天花板。水晶吊燈發出柔和的光,但她覺得那光刺眼極了。
完了。
她知道一切都完了。
韓振宇早就知道了她和陳小陽的事,早就準備好了證據,早就計劃好了一切。她以為自己聰明,以為自己算計到了一切,原來從頭到尾,她纔是被算計的那個。
這齣戲,不亞於五雷轟頂。
入夜,別墅裡安靜得可怕。
葉如嬌躺在床上,眼睛睜得大大的,看著黑暗中模糊的天花板輪廓。眼淚已經流幹了,嗓子哭啞了,但腦子卻異常清醒。
清醒到可以回憶起每一個細節,每一個片段,每一個……她曾經忽略的蛛絲馬跡。
從加入福滿樓的第一天開始。
那時的她懷著比她的胸還大的夢,利用關係拿到一個麵點師的麵試資格,她當時什麼都不懂,隻有一張漂亮的臉和一副好身材。
報班學習,勤學苦練才搭上這班車。
孫老大看她機靈,讓她在麵點間給王淑英打下手。她很勤快,很能吃苦,很快就成了麵點間的頂樑柱。
然後她認識了王淑英,認識了熬添啓,認識了廚房裏所有人。
日子平淡但充實,如果不是那顆不甘平凡的心,也許她會像王淑英一樣,找個老實人結婚生子,過普通但安穩的日子。
但她不滿足。她長得漂亮,身材好,為什麼要過那種一眼看到頭的日子?她要往上爬,要過人上人的生活,這纔是她來福滿樓的目的。
然後韓振宇真的出現了。明輝集團的二少爺,年輕,英俊,有錢,簡直是所有女人的夢中情人。她知道這是她的機會,非常完美的機會。
所以她開始計劃。通過陳小陽,她知道了韓振宇的所有喜好,所有習慣,所有行程。然後製造偶遇,製造巧合,製造一切能讓韓振宇注意到她的機會。
她成功了。韓振宇被她吸引了,開始追求她。她欲拒還迎,若即若離,把韓振宇迷得神魂顛倒。
那段時間多美好啊。韓振宇帶她去高檔餐廳,送她名牌包,帶她參加上流社會的聚會。她像是灰姑娘穿上了水晶鞋,一夜之間從廚房小妹變成了豪門千金。
然後她懷孕了。婚禮很盛大,很夢幻,她穿著定製的婚紗,挽著韓振宇的手臂,在所有人的祝福中走進婚姻的殿堂。那一刻,她覺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
婚禮後她很慌,因為算時間,孩子可能是陳小陽的。但她很快鎮定下來——韓振宇不知道,隻要她不說,就沒人知道。她要這個孩子,因為這是她嫁入豪門的保障。
孩子出生,是個男孩。韓振宇高興瘋了,韓父韓母也高興壞了。親子鑒定報告證實孩子確實是韓振宇的,她懸著的一顆心終於放下,她以為自己穩了,終於可以安心當她的韓太太了。
然後韓母讓她去海南度假、做產後恢復。她沒多想,以為真的是為了她好。現在想想,那根本就是調虎離山——把她支開,好讓那個翁蘭住進來。
絲絲寒意爬上脊背。
也許,從一開始,韓振宇就是想讓她生個孩子,才選擇與她結婚。至於陳小陽……韓振宇應該早就知道她與陳小陽的關係,但他不說,不阻止,甚至可能……是默許的?
她被利用了。成為了韓振宇的生育工具。工具用完了,自然要丟棄。
她想到陳小陽。那個男人,那個和她有過無數纏綿夜晚的男人,現在在哪裏?韓振宇會不會報復他?他會不會有危險?
但很快她又否定了這個想法。陳小陽突然“辭職”,放了一個月假,然後消失。那根本就不是辭職,是徹底離開。韓振宇放他走的,因為他也是個工具而已。
一切都是一場戲。一場精心策劃、天衣無縫的戲。而她,是戲裏最愚蠢、最可笑的那個配角。
“哈哈……”葉如嬌突然笑了,笑聲在黑暗的房間裏顯得格外詭異,“哈哈哈哈哈……”
她笑得眼淚都出來了,笑得渾身發抖,笑得幾乎喘不過氣。
太可笑了。真的太可笑了。她費盡心機,用盡手段,以為自己是獵人,結果從頭到尾都是獵物。她以為自己在算計別人,結果被算計得連骨頭都不剩。
五百萬?韓振宇說她應該感恩,因為她值五百萬。
是啊,五百萬,很多普通人一輩子都賺不到的錢。但和韓家的身價比起來,算什麼?九牛一毛都算不上。而且這五百萬,買斷了她和兒子的關係,買斷了她的青春,買斷了她的人生。
她不甘心。
憑什麼?她為韓家生了長孫,她付出了這麼多,憑什麼要這樣對她?就因為她和陳小陽的事?可那是在結婚前!懷孕後那次……那次隻是意外,隻是她一時糊塗!
不行,她不能簽。簽了就真的完了。她會被趕出韓家,會成為所有人的笑柄。那些曾經羨慕她、嫉妒她的人,會在背後指著她的脊梁骨罵:看,那個妄想攀高枝的麻雀,最後還是被甩了。
她不能接受這樣的結局。
她要去找韓振宇,去求他,去跪下來求他。他是明輝集團的董事長,要麵子,要名聲。如果她把事情鬧大,對他沒好處。對,她還有機會,她還可以談條件。
想到這裏,葉如嬌猛地從床上坐起來。但眼前突然一黑,一陣劇烈的眩暈襲來,她差點又栽倒回去。
她扶住床頭,大口喘氣。心臟跳得飛快,像要衝破胸腔。手心裏全是冷汗,身體一陣陣發冷。
是氣,是急,是……恐懼。
但她不能倒。她還有兒子,雖然韓振宇說星瑜和她沒關係了,但那是不可能的。她是星瑜的媽媽,這是永遠改變不了的事實。隻要她不放棄,隻要她堅持,韓振宇總會心軟的。
對,她要去求他,現在就去。
葉如嬌掙紮著下床,走到門口,擰了擰門把手——鎖著的。她用力拍門:“開門!放我出去!我要見振宇!”
沒人回應。
她拍得更用力了,手都拍紅了:“開門!周阿姨!開門!”
還是沒人回應。
別墅裡安靜得像座墳墓。葉如嬌背靠著門,慢慢滑坐在地上。絕望像冰冷的潮水,一點點將她淹沒。
不知道過了多久,門外傳來腳步聲。然後是鑰匙轉動的聲音,門開了。
周阿姨站在門口,手裏端著一個托盤,上麵有一碗粥和幾樣小菜。
“二少奶奶,吃點東西吧。”她的聲音還是那樣平靜,沒有一絲波瀾。
葉如嬌抬起頭,眼睛紅腫,頭髮淩亂,臉上的妝糊成一團,看起來像個女鬼。
“我要見振宇。”她的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
“少爺說了,明天律師會來,請您把字簽了。”周阿姨把托盤放在桌上,“您吃點東西,好好休息。少爺還說……”
她頓了頓,看著葉如嬌,眼神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憐憫:“少爺說,最遲明天,把字簽了。拿了錢,您也算小富婆,可以重新開始生活。如果走法律程式,您一分錢都帶不走。”
葉如嬌的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但發不出聲音。
周阿姨嘆了口氣,轉身出去了。門沒鎖,但她知道,葉如嬌跑不了。樓下有保鏢,門口有監控,她插翅難飛。
葉如嬌獃獃地看著那碗粥。熱氣裊裊上升,帶著食物的香氣。但她一點胃口都沒有,隻覺得噁心,想吐。
她慢慢爬回床上,蜷縮成一團。身體很冷,但心裏更冷。那些被她壓抑了三個月的情緒,那些產後恢復時被忽略的孤獨、委屈、不安,此刻像決堤的洪水,洶湧而來。
她想起在海南的每一個夜晚,一個人躺在偌大的床上,看著天花板發獃。想起韓振宇冷淡的電話,想起韓母客氣的疏離,想起韓父漠不關心的態度。
她以為那是豪門生活的常態,以為隻要她夠好,夠漂亮,夠懂事,一切都會好起來。
原來不是。
她從來就沒被真正接納過。她隻是個工具,生孩子的工具。工具用完了,就該扔了。
“哈哈……”她又笑了,笑著笑著,眼淚又流出來。
腦子裏有兩個聲音在吵架,吵得她頭痛欲裂。
一個聲音說:葉如嬌,你活該。誰讓你貪慕虛榮,誰讓你不擇手段,誰讓你以為靠身體和算計就能換來幸福。現在報應來了,你滿意了?
另一個聲音說:不,不是你的錯。是韓振宇的錯,是那個翁蘭的錯,是所有人的錯。你隻是想要更好的生活,有什麼錯?錯的是這個世界,是這個不公平的世界!
第一個聲音冷笑:更好的生活?你現在得到了嗎?你得到了豪宅,得到了名牌包,得到了人人羨慕的韓太太頭銜,但你幸福嗎?你快樂嗎?你夜裏一個人哭的時候,那些包包能給你安慰嗎?
第二個聲音尖叫:但我至少有過!我至少享受過!普通人連享受的機會都沒有!他們一輩子為柴米油鹽奔波,為孩子的學費發愁,為房貸車貸焦慮!我至少不用為錢發愁!
第一個聲音嘆息:可是你為愛發愁,為尊嚴發愁,為未來發愁。錢能買來陪伴嗎?能買來真心嗎?能買來一個溫暖的家嗎?
能嗎?
葉如嬌不知道。她隻知道,她現在什麼都沒有了。丈夫,兒子,家,尊嚴,未來……全都沒有了。
她突然從床上坐起來,衝到衛生間,對著馬桶劇烈地乾嘔。什麼都吐不出來,但胃裏翻江倒海,難受得要命。
抬起頭,看著鏡子裏那個憔悴不堪的女人。眼睛紅腫,臉色慘白,頭髮淩亂,哪裏還有三個小時前那個光鮮亮麗、自信滿滿的葉如嬌的影子?
這纔是真實的她。一個被利用、被拋棄、一無所有的可憐蟲。
“啊——”她突然尖叫,抓起洗漱台上的瓶瓶罐罐,狠狠砸向鏡子。
玻璃碎裂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裏格外刺耳。鏡子碎了,她的倒影也碎了,裂成無數片,每一片裡都有一個狼狽的、瘋狂的、絕望的她。
她癱坐在地上,看著滿地的玻璃碎片,看著那些昂貴的護膚品流了一地,混合在一起,發出刺鼻的味道。
周阿姨聽到動靜跑上來,看到這一幕,倒吸一口涼氣。
“二少奶奶,您……”
“滾!”葉如嬌抬起頭,眼睛血紅,“都給我滾!滾!”
周阿姨猶豫了一下,還是退了出去,輕輕帶上門。
葉如嬌坐在地上,看著滿地的狼藉,突然又笑了。笑著笑著,她又哭了。哭得撕心裂肺,哭得肝腸寸斷。
但這一次,沒有人會來安慰她,沒有人會在乎她哭得多傷心。
夜很深了。別墅外,城市的燈火依舊璀璨。但那些光,照不進這間屋子,照不進葉如嬌心裏。
她蜷縮在冰冷的地板上,身體一陣陣發抖。腦子裏那些聲音還在吵,吵得她幾乎要瘋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