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我說,這事沒有對錯。”田艷香輕聲說,“嬌嬌選擇了她想要的生活,就得承擔選擇的後果。豪門深似海,她進去之前就應該知道。現在這樣,也是她自己選的路。”
“但她是被愛情沖昏了頭啊!”王淑英還是不甘心,“韓振宇當初追她的時候,多用心啊,天天送花,車接車送,甜言蜜語說個不停。嬌嬌一個農村姑娘,哪見過這陣仗?被迷得暈頭轉向,太正常了。”
“那倒是。”白天齊點頭,“韓董追女孩子,確實有一套。不過追到手了,態度就不一樣了。這也是男人的通病——沒得到之前,千好萬好;得到了,就不珍惜了。”
“你們男人都一個德行!”王淑英瞪他。
“冤枉啊淑英姐!”白天齊叫屈,“我可沒這樣!我對慶娟,婚前婚後一個樣,甚至婚後更好!”
“那是因為你娶了個好媳婦。”熬添啓揶揄,“你要是娶個嬌嬌那樣的,說不定也變心了。”
“去你的!”白天齊踢他一腳。
大家笑起來,氣氛輕鬆了些。但笑過之後,又陷入了沉思。
葉如嬌的處境,讓他們每個人都心有慼慼。那個曾經和他們一起在後廚奮鬥的姑娘,那個笑起來眼睛像月牙的“麵點西施”,現在過得到底好不好?是真的如外界看到的那麼光鮮亮麗,還是如他們猜測的那樣,錦衣玉食下的滿心瘡痍?
“好了,都別議論了。”孫兆雲從辦公室走出來,聽到他們的談話,板起臉,“別人的家事,少議論。做好自己的事,過好自己的日子,比什麼都強。”
“孫總,我們就是替嬌嬌不值。”王淑英小聲說。
“值不值,她自己說了算。”孫兆雲嘆了口氣,“如人飲水,冷暖自知。咱們覺得她苦,也許她覺得甜呢?咱們覺得她可憐,也許她覺得這就是她想要的生活呢?別用自己的標準去衡量別人,不禮貌,也不厚道。”
這話說得在理。大家都沉默了。
“行了,都幹活去吧。”孫兆雲揮揮手,“下午還有一場婚宴,都打起精神來。如嬌的事,她自己會處理。咱們能做的,就是在她需要的時候,伸把手,幫個忙。其他的,別多管,也別多說。”
大家點點頭,各自散開,回到自己的崗位。後廚裡又響起熟悉的忙碌聲——切菜聲、炒菜聲、吆喝聲,交織成生活的交響曲。
王淑英回到麵點間,繼續揉麪。但她的心思,卻飄到了很遠的地方。她想給葉如嬌發條訊息,問問她過得好不好,需不需要幫忙。但拿起手機,又放下了。
也許孫老大說得對,如人飲水,冷暖自知。她不是葉如嬌,不知道葉如嬌的真實想法和感受。她能做的,就是默默祝福,然後過好自己的生活。
窗外,陽光正好。福滿樓的後廚裡,煙火氣升騰,人聲鼎沸。而在這個城市的某個角落,或者在千裡之外的海南,葉如嬌正經歷著她自己的人生。
是坐在寶馬車裏哭,還是坐在自行車上笑?這個問題,沒有標準答案。每個人的選擇,都值得尊重。
而對於福滿樓後廚的這些人來說,他們更願意選擇後者——雖然平凡,雖然辛苦,但有愛,有溫暖,有真實的歡笑和眼淚。
這就夠了。
週三早晨七點,濱海的天剛矇矇亮。
阿金開著那輛不起眼的黑色本田,載著袁麗駛出小區地下停車場。袁麗坐在後座,戴著棒球帽和口罩,幾乎把整張臉都遮住了。
“麗姐,至於這麼謹慎嗎?”阿金從後視鏡裡看她,“你這打扮,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是哪個在逃通緝犯。”
“你懂什麼,”袁麗調整了一下口罩,“這叫專業。韓振宇那小子精得很,萬一他在有人看到我從濱海出發,不就露餡了?”
“可你本來就在濱海啊,”阿金還是不理解,“繞這麼大一圈,先坐車去外地,再坐高鐵回來,這不折騰嗎?”
“折騰才顯得真實,”袁麗掏出手機,檢查了一下車票資訊,“我跟韓振宇說,我要在雲南見個朋友,處理點私事,所以不能直飛濱海。要是被他發現我其實一直在濱海,我們的計劃就全完了。”
阿金聳聳肩:“行吧,你們這些搞謀略的,心眼子比蜂窩煤還多。”
車子開上高速,往南行駛。
袁麗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風景,心裏盤算著接下來的每一步。
昨晚她給韓振宇發了訊息,說今天出發,大概晚上到濱海。韓振宇很興奮,說要親自去高鐵站接她。
她當然要先溜出濱海再返回。
所以她要坐高鐵回濱海西站,而不是韓振宇以為的直飛。然後讓韓振宇在西站接她,她才能“正式”出現在韓振宇麵前,扮演那個剛從雲南迴來的、思念成疾的“翁蘭”。
完美。
就是有點累。
車子開了兩個半小時,到達鄰市的高鐵站。
袁麗下車,從後備箱拿出一個小行李箱——這是她特意準備的“道具”,裏麵裝著幾件衣服和一些雲南特產,做戲做全套。
“麗姐,真不用我陪你進去?”阿金問。
“不用,你就直接回濱海吧,”袁麗壓低帽簷,“我坐下一班高鐵回去,大概下午兩點到西站。韓振宇會來接我,你做好監視,隨時溝通。”
“明白。”
袁麗拖著行李箱走進高鐵站。
候車大廳裡人不多,她找了個角落坐下,掏出手機給韓振宇發訊息:“振宇,我上車了。大概晚上兩點到濱海。”
訊息幾乎是秒回:“太好了!我去接你!在哪個出站口?”
袁麗翻了個白眼,打字:“不用接啦,你那麼忙。你給我地址,我自己過去就行。”
“那怎麼行!再忙的事也得排在接你的後麵。”
“那好吧~”袁麗故意加了個撒嬌的表情,“不過我也不知道會從哪個出站口出去,不然,你到了之後給我拍個照片,我去你等的那個口去找你。”
“那好吧……你在車上注意安全,我們車站見。”
“嗯嗯,有點激動,不見不散~”
發完這條,袁麗自己都打了個寒顫。
太肉麻了。
但韓振宇就吃這套。
她收起手機,看著電子屏上的車次資訊。離檢票還有二十分鐘,她百無聊賴地刷起了短視訊。
刷著刷著,她突然看到一條——居然是韓振宇的新聞。
“明輝集團董事長韓振宇近日出席慈善晚宴,宣佈成立‘星瑜基金’,以兒子韓星瑜的名義資助貧困兒童教育……”
視訊裡,韓振宇西裝革履,麵帶微笑,正在接受記者採訪。他說話得體,舉止優雅,一副成功企業家兼好父親的模樣。
袁麗冷笑。
裝,繼續裝。
要不是她知道內幕,要不是她看過陳小陽傳回來的監控錄影——韓振宇在會所裡左擁右抱,縱情享樂——她還真可能被這副偽善的麵孔騙了。
“人前一套,人後一套,”她低聲嘀咕,“韓振宇,你的好日子真的不多了。”
廣播裏開始檢票。
袁麗收起手機,拖著行李箱走向檢票口。
她特意選了二等座,混在普通乘客中間。上車後,找到自己的座位——靠窗的位置。旁邊坐著一個帶孩子的媽媽,孩子大概三四歲,正在哭鬧。
“寶寶乖,不哭了,媽媽給你糖吃……”年輕媽媽手忙腳亂地哄著。
袁麗看了一眼,從包裡掏出一小包餅乾遞過去:“試試這個?”
年輕媽媽愣了一下,接過餅乾:“謝謝啊。”
“不客氣。”
孩子看到餅乾,果然不哭了,專心吃起來。
年輕媽媽鬆了口氣,對袁麗笑笑:“帶孩子出門真不容易。你這是去哪兒?”
“濱海。”袁麗簡短地回答。
“我也是,”年輕媽媽來了興緻,“你濱海人?”
“算是吧。”
“我在濱海工作,這次回老家接孩子。孩子在老家跟著爺爺奶奶,這不馬上要上幼兒園了,得接回來。”年輕媽媽絮絮叨叨地說著,“你在濱海做什麼工作?”
袁麗想了想:“做點小生意。”
“真好,自己當老闆。不像我,就是個普通上班族,天天加班,賺得還少。”年輕媽媽嘆氣,“有時候真想辭職不幹了,但又不敢。房貸車貸,孩子學費……壓力太大了。”
袁麗聽著,沒說話。
這就是普通人的生活。
為了生計奔波,為了家庭操勞,沒有豪門的勾心鬥角,但也沒有豪門的錦衣玉食。
各有各的苦,各有各的甜。
“你呢?結婚了嗎?”年輕媽媽問。
“還沒。”
“那趕緊找,趁著年輕。我跟你說,女人一過三十就貶值了,不好找了。你看我,二十五結婚,二十六生孩子,現在三十了,天天圍著孩子轉,連逛街的時間都沒有……”
袁麗聽著她的嘮叨,心裏卻想起了姐姐。
翁蘭今年三十了,被韓振宇藏了兩年,最好的青春都浪費在那個渣男身上。
還好,現在有陳小陽。
那個傻小子,對姐姐是真心的,或者說他對翁蘭這個名字絕對的忠心,這就夠了。
“其實,”袁麗突然開口,“結不結婚,生不生孩子,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要跟對的人在一起。如果遇不到對的人,寧可單著。”
年輕媽媽愣了一下,然後點頭:“你說得對。我老公……唉,不說也罷。反正日子就這麼過唄。”
兩人又聊了一會兒,孩子睡著了,年輕媽媽也靠著椅背休息。
袁麗看著窗外飛馳而過的田野和村莊,心裏很平靜。
這場戲,她一定要演好。
為了姐姐,為了她一直瞞著的陳小陽,也為了……所有被韓振宇傷害過的人。
下午兩點,高鐵準時到達濱海西站。
袁麗拖著行李箱下車,按照韓振宇發來的照片,找到那個出站口,一眼就看到了等在那裏的韓振宇。
“坐了這麼久的車,累了吧?”韓振宇接過行李箱。
“還好,”袁麗湊過去挎上韓振宇的手臂,深吸一口氣,“一想到馬上就能見到你,就感覺不到累。”
韓振宇鬆開行李箱,緊緊的擁抱袁麗,“辛苦你了!以後我們再也不分開。”
“公眾場合,小心被拍照,”袁麗拿出翁蘭的溫柔,小心翼翼的提醒道。
心裏卻暗罵:哼……急色的男人,這就等不急了,不過看在你雙開門的份上,可以讓你伺候伺候老孃。
這一次,我要讓你成為我的一夜七次郎,徹底把你榨乾。
這一次,我要讓你付出血的代價,身敗名裂。
海南,某高階產後修復中心。
上午九點,陽光透過落地窗灑進瑜伽室,把木地板照得暖洋洋的。
葉如嬌穿著淺灰色的瑜伽服,跪坐在墊子上,跟著教練做呼吸練習。
“吸氣……感受氣息充滿你的肺部……呼氣……把所有的壓力和疲憊都吐出去……”
教練的聲音溫柔而有磁性,像催眠一樣。
葉如嬌閉上眼睛,努力按照教練的指示呼吸。
但她的腦子裏亂七八糟的——想孩子,想韓振宇,想以後的日子。
“好,現在我們開始今天的普拉提課程。”教練拍拍手,“大家先站起來。”
瑜伽室裡一共有六個女人,包括葉如嬌。都是剛生完孩子的產婦,年齡從二十多歲到三十多歲不等。但有一個共同點——都很有錢。
葉如嬌旁邊是個三十齣頭的女人,叫楚薇薇,是個富二代,老公是做房地產的。她生了二胎,是個女兒。
“如嬌,你恢復得真快,”楚薇薇一邊做拉伸一邊說,“這才三天,腰圍就小了一圈吧?”
葉如嬌低頭看看自己的腰:“有嗎?我沒感覺。”
“當然有,我都看出來了。”另一邊一個將近四十歲的女人湊過來,她叫周慧,是個企業高管,生了第三胎,“你年輕,底子好,恢復起來快。不像我,生了三個,肚皮鬆得跟布袋似的。”
“周姐你別這麼說,”楚薇薇笑,“你身材保持得很好了,哪像生了三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