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天齊在旁邊笑得合不攏嘴,搓著手,想抱又怕自己手糙弄疼孩子。孫兆雲走過來,拍拍他的肩:“行啊天齊,當爹了就是不一樣。整個人都精神了。”
“孫總您就別取笑我了。”白天齊不好意思地撓撓頭,“我就是……就是高興。”
“高興就對了!”孫兆雲大聲說,“咱們後廚的大管家回來探望大家,這是大喜事!晚上我請客,給慶娟和孩子接風!”
“噢——”大家歡呼起來。
劉慶娟被圍在中間,看著一張張熟悉的笑臉,心裏暖洋洋的。她想起以前在福滿樓的日子——那時候她還是“劉特務”,整天繃著臉,盯著每個人的錯處,打小報告。
大家見到她都躲著走,背地裏罵她“告密精”。
可現在呢?大家真心實意地為她高興,為她的孩子高興。這種被接納、被關愛的感覺,是她從前想都不敢想的。
“慶娟姐,孩子取名了嗎?”鄧凱問。
“取了,叫白天佑。”劉慶娟說,“他爹白天齊給取的,說希望上天保佑,平安健康。”
“白天佑,好名字!”王淑英唸了兩遍,“順口,寓意也好。小名呢?叫什麼?”
“小名還沒取。”劉慶娟笑著說,“他奶奶想叫他佑佑,我覺得太女氣了。白天齊說叫鐵蛋,被我罵了一頓。”
大家都笑起來。白天齊委屈地辯解:“鐵蛋怎麼了?接地氣,好養活!”
“去你的!”劉慶娟瞪他,“我兒子纔不叫鐵蛋呢!要叫你叫去!”
“行啊,以後我就叫你鐵蛋他爹。”熬添啓揶揄道。
又是一陣大笑。
小傢夥似乎被笑聲感染了,突然“咯咯”笑起來,聲音清脆得像銀鈴。大家更興奮了,圍得更緊。
“笑了笑了!哎喲我的心都要化了!”田艷香捂著胸口,“太可愛了!”
“讓我抱抱!”王淑英終於忍不住,伸出手,“我保證輕輕的,就抱一下!”
劉慶娟小心翼翼地把孩子遞過去。王淑英接過來,動作僵硬得像抱炸彈,但眼神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乖乖,真乖……”她小聲哄著,生怕嚇著孩子。
小傢夥在她懷裏動了動,非但沒哭,反而伸出小手,抓住了她的一縷頭髮。
“哎喲!他抓我頭髮!”王淑英驚喜地叫起來,“勁兒還挺大!”
“那是喜歡你!”劉慶娟笑著說,“他不喜歡的人,碰都不讓碰。”
“真的?”王淑英更開心了,低頭親了親小傢夥的臉蛋,“乖乖,以後常來後廚玩,姨給你做糖餅吃!”
“得了吧淑英姐,”熬添啓打趣,“你那糖餅甜得齁死人,別把咱們小佑佑吃壞了。”
“滾蛋!”王淑英踢他一腳,“我糖餅做得可好了!嬌嬌以前最愛吃!”
提到葉如嬌,氣氛稍微凝滯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了熱鬧——畢竟今天是高興的日子,不該想那些不開心的事。
因為葉如嬌在與王淑英視訊通話時,哭過幾回,王淑英都怕她得了產後憂鬱症,就幾乎隔三差五發視訊。所以廚房的所有都從王淑英那裏知道葉如嬌的不容易。
知道了豪門深似海這句話的含義。
劉慶娟抱著孩子在後廚轉了一圈,每個人都抱了抱。奇怪的是,小傢夥全程不哭不鬧,睜著大眼睛看來看去,對什麼都好奇。到孫兆雲懷裏時,居然還咧嘴笑了,露出粉色的牙床。
“嘿!這小子喜歡我!”孫兆雲樂了,“有眼光!知道誰是這兒的老大!”
“那是,孫總氣場兩米八,小孩子都能感覺到。”劉夢賀拍馬屁。
“去你的!”孫兆雲笑罵,但抱著孩子的手更輕柔了。
輪到鄧凱抱時,小傢夥盯著他看了好久,突然伸出小手,摸了摸他的臉。鄧凱愣住了,隨即笑起來,那笑容乾淨又溫暖。
“師父,”他轉頭對孫兆雲說,“等我出師了,也在後廚找個媳婦,生個這樣的孩子。”
“那你可得抓緊了。”孫兆雲說,“後廚就這幾個姑娘,你看上哪個了?我給你做媒!”
鄧凱臉紅了:“師父您別亂說……”
大家又笑起來。後廚裡充滿了歡聲笑語,鍋灶的火都熄了,但氣氛比任何時候都熱烈。
劉慶娟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眼眶有些熱。她想起自己剛來福滿樓時,也是這樣的下午,陽光從窗戶照進來,大家也是這樣圍在一起說笑。隻不過那時候,她是局外人,是“間諜”,是大家提防的物件。
而現在,她是他們中的一員。她的丈夫在這裏工作,她的孩子被大家喜愛。這裏就是她的家,這些人就是她的家人。
“慶娟,”孫兆雲把孩子還給她,認真地說,“以後常帶孩子來。後廚雖然油煙大,但人情味更濃。讓孩子從小感受感受,知道他的爹媽是在什麼樣的地方工作的。”
“嗯!”劉慶娟用力點頭,“我會的。”
孫兆雲沒有催促劉慶娟回來上班,他心疼這對夫妻獨自帶孩子的不容易,按孫老大的原話:慶娟就在家把孩子帶好,你的位置啥時候我都給你留著,等孩子斷奶,你就自由了!
白天齊走過來,摟住她的肩膀,對大家說:“謝謝各位了。我白天齊沒什麼本事,就是有福氣,娶了好媳婦,生了乖兒子,還有你們這幫好兄弟,好姐妹!”
“少來這套!”王淑英揶揄,“誰是你姐妹?我是你姐!”
“是是是,淑英姐!”白天齊從善如流,“以後我兒子就是你乾兒子,你得疼他!”
“那必須的!”王淑英拍胸脯,“乾媽在此,誰敢欺負我乾兒子,我跟他急!”
大家又笑起來。小傢夥似乎也被這歡樂的氣氛感染,手舞足蹈,“咿咿呀呀”地說著嬰兒語。
陽光從窗戶斜射進來,照在後廚鋥亮的地磚上,照在每個人的笑臉上,照在繈褓中那個小小的生命上。
這一刻,福滿樓後廚沒有油煙,沒有忙碌,沒有勾心鬥角。隻有溫暖,隻有歡笑,隻有平凡生活中最珍貴的點滴幸福。
而這樣的幸福,對於這裏的每個人來說,已經足夠。
第二天清晨六點半,蓉城海濱度假酒店的院子裏格外的安靜。
袁麗穿著一身黑色運動裝,手裏拎著兩個打包好的早餐袋,躡手躡腳地走到姐姐的房門前。她原本打算敲門喊人起床——飛機是上午十點的,從酒店到機場要四十分鐘,加上值機和安檢的時間,現在出發都算勉強。
但她的手剛抬到一半,就頓住了。
房間裏隱約傳來某種……很有節奏的聲音。
“嗯……小陽……”
“蘭姐……”
接著是床墊彈簧輕微的吱呀聲,混著壓抑的喘息和黏膩的水聲,在清晨的寂靜裡格外清晰。
袁麗的嘴角抽了抽。
她退後半步,把耳朵貼在門上聽了三秒,然後翻了個白眼,拎著早餐袋轉身就走。
“得,”她小聲嘀咕,“這倆人是打算把接下來幾個月的份兒都預支了。”
回到客廳,袁麗把早餐袋往茶幾上一扔,整個人癱進沙發裡。她掏出手機看了眼時間——六點三十五分。
行吧,還能等。
她開啟電視,調成靜音,隨便找了個早間新聞看。螢幕上的主持人嘴巴一張一合,但袁麗一個字也沒聽進去。她的注意力全被隔壁房間若有若無的動靜吸引了。
那聲音時高時低,時而急促時而纏綿,像是一首用身體演奏的交響樂。
袁麗忍不住又翻了個白眼。
她不是不理解。真的。
姐姐和陳小陽這對被自己撮合到一起的真情男女,好不容易捅破窗戶紙確定了關係,結果馬上就要分開——陳小陽要回濱海執行任務,翁蘭要去雲南打前站。這一別,少則月餘,多則……誰也不知道。
在這種情況下,抓緊最後的時間溫存,合情合理。
但理解歸理解,聽著自家親姐姐的現場直播,這感覺還是有點……微妙。
袁麗從早餐袋裏掏出個肉包子,惡狠狠地咬了一口。
“吃你的肉包子,別胡思亂想。”她對自己說。
但包子剛咬到第二口,隔壁突然傳來一聲拔高的、帶著哭腔的“小陽——”,然後是陳小陽壓抑的低吼,緊接著是某種物體撞到牆壁的悶響。
“咚!”
袁麗手裏的包子差點掉地上。
她盯著牆壁看了兩秒,然後默默地從包裡掏出耳機,塞進耳朵,開啟手機音樂APP,選了首重金屬搖滾,音量調到最大。
“這樣就聽不見了。”她滿意地點點頭。
耳機裡震耳欲聾的結他solo淹沒了所有外界聲音。袁麗一邊跟著節奏抖腿,一邊繼續啃包子,順便腦補了一下牆那邊的畫麵——
以她對陳小陽那小子體能的瞭解,那身特種兵練出來的肌肉可不是擺設。姐姐那小身板……
“打住!”袁麗猛地搖頭,把腦子裏不健康的畫麵甩出去,“非禮勿視,非禮勿聽,非禮勿想!”
她加快速度吃完了包子,又喝了半杯豆漿,然後開始百無聊賴地刷手機。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七點了。
七點半了。
八點了。
隔壁房間的“交響樂”終於漸漸平息,取而代之的是窸窸窣窣的穿衣聲、浴室的水聲,還有斷斷續續的說話聲。
袁麗摘下耳機,長長地舒了口氣。
“終於結束了。”她看了眼時間,“八點十分。再磨蹭下去真要誤機了。”
她站起來,走到房間門口,抬手準備敲門。
但手又停住了。
裏麵傳來翁蘭帶著哭腔的聲音:“小陽,我捨不得你……”
然後是陳小陽溫柔的安撫:“蘭姐,我也捨不得。但麗姐說了,這隻是暫時的。等事情辦完了,我馬上去雲南找你。”
“可是……”
“沒有可是。蘭姐,你要相信我,也要相信麗姐。”
“我相信你們,我隻是……隻是害怕。”
“不怕,有我在。”
接著是長時間的沉默,然後是接吻的聲音——那種黏膩的、纏綿的、難捨難分的吻。
袁麗的手僵在半空,額頭上的青筋跳了跳。
“二位,”她終於忍無可忍,敲了敲門,“打擾一下,我知道你們難捨難分情意綿綿,但是——飛機不等人!現在八點十五分了!從這兒到機場四十分鐘,值機截止時間是起飛前四十五分鐘!你們算算還有多少時間!”
房間裏瞬間安靜。
三秒後,門開了。
陳小陽站在門口,身上隻穿了條運動褲,光著上身,那身線條分明的肌肉上還掛著沒擦乾的水珠。他臉有點紅,眼神躲閃:“麗姐,早……”
“早什麼早,”袁麗推開他走進房間,“趕緊收拾!衣服呢?穿上!”
翁蘭正坐在床邊穿襪子,臉比陳小陽還紅,頭都不敢抬。
袁麗環顧房間——行李箱開著,東西散了一地;床單皺得不成樣子,枕頭掉在地上;空氣中瀰漫著某種曖昧的氣味,混著沐浴露的香味。
“戰況挺激烈啊。”袁麗挑了挑眉,故意用誇張的語氣說,“這床沒塌算質量好。我說你們倆,臨走前還要給酒店保潔增加工作量?這床單得換吧?這地毯得吸吧?”
“阿麗!”翁蘭羞得耳朵都紅了,“你別說了!”
“我說錯了嗎?”袁麗走過去幫姐姐把散落在地上的內衣撿起來,塞進行李箱,“抓緊時間,我來收拾,你們倆趕緊洗漱穿衣服!陳小陽,你上衣在浴室是吧?去穿!”
陳小陽像得到特赦令一樣,嗖地鑽進了浴室。
袁麗一邊手腳麻利地收拾行李,一邊繼續調侃:“姐,不是我說你,你這也太……那什麼了。知道的是情侶分別,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們要上演生死離別呢。這動靜,我在隔壁戴耳機都擋不住。”
“你聽見了?”翁蘭驚得睜大眼睛。
“何止聽見,”袁麗拉上行李箱的拉鏈,“我連你們撞了幾次牆都數著呢。咚、咚、咚——三次。姐,你這腰沒事吧?要不要給你買個膏藥貼貼?”
“袁麗!”翁蘭抓起枕頭砸過去。
袁麗接住枕頭,哈哈大笑:“行了行了,不逗你了。趕緊的,真沒時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