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廚韻事 第343章 韓母的焦急與韓父的大將風度

韓父被她這副樣子弄得一愣，放下手裏的花剪，接過手機，扶了扶老花鏡，眯起眼睛看向螢幕。

幾秒鍾後。

他臉上那種悠閑的、萬事不掛心的表情消失了。眉頭死死地擰成了一個疙瘩，嘴角的肌肉不自覺地抽動了一下。他滑動螢幕，看了幾行文字，又點開那張所謂的“dna報告”截圖，放大，仔細看了很久。

越看，臉色越沉，越看，呼吸越重。到最後，那張常年養尊處優、略顯富態的臉上，已經蒙上了一層鐵青色的寒霜。捏著手機的手指，因為用力而微微顫抖。

他知道老二韓振宇有些手腕，也有些急功近利，為了爭奪繼承人的位置，可能會用些不太光彩的手段。

但他萬萬沒想到，這個“不光彩”，竟然到瞭如此駭人聽聞、如此膽大包天、如此……足以讓整個韓家身敗名裂的地步！

偽造dna報告？騙全家說長孫是親生的？就為了坐穩董事長的位置？

如果這是真的……那韓振宇這個董事長，就是靠欺騙和造假騙來的！這不僅是對家族規則的踐踏，更是對韓家血脈和聲譽最徹底的侮辱！

老大韓振邦那邊本來就因為林薇退婚而對他和老爺子有怨氣，老三韓振軒也是個心思活絡、不甘人後的。這個訊息一旦坐實，他們兩個絕對不會放過這個天賜良機，集團內部立刻就會大亂！

這已經不是韓振宇一個人的事了，這關乎整個明輝集團的穩定，關乎韓家在北江省商界的地位和臉麵！

薑還是老的辣。最初的震驚和暴怒之後，韓父強行壓下了幾乎要衝破頭頂的怒火和一種被愚弄的恥辱感。他深吸幾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現在不是發火的時候，必須立刻弄清楚情況，控製局麵！

“給這個臭小子打電話！”韓父聲音嘶啞，帶著壓抑不住的雷霆之怒，把手機丟迴給已經急得掉眼淚的韓母。

韓母手忙腳亂地接住，找到韓振宇的號碼，撥了過去，同時點開了擴音。

電話響了好幾聲才被接起。背景音有些嘈雜，像是在車上。

“爸，媽，怎麽這時候打電話？”韓振宇的聲音傳來，努力保持著平穩，但仔細聽，能聽出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和……疲憊？

“振宇！網上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是怎麽迴事？！啊？！”韓父沒等他多說，劈頭蓋臉就問，聲音嚴厲，“什麽dna不是親生？什麽葉如嬌死得有隱情？你給我說清楚！”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鍾，然後韓振宇的聲音提高了些，帶著一種被冤枉的憤慨和“沉穩”：“爸，媽，你們別急，千萬別信網上那些謠言！那都是競爭對手眼看我們集團最近發展得好，故意潑髒水，商業互掐！那些所謂的證據，都是偽造的，經不起推敲！我已經在著手處理了，公關部正在全力壓訊息，很快就能控製住局麵。您二老在海南好好休養，千萬別為這些無稽之談操心，氣壞了身體。放心，我會處理好的，一定給家裏一個交代！”

他說得斬釘截鐵，有理有據，彷彿真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但韓父活了這麽多年，在商海沉浮幾十年，什麽人沒見過，什麽話沒聽過？韓振宇這番話，聽起來漂亮，但那份刻意強調的“沉穩”背後，那絲極力掩飾的“緊繃”，以及事情爆發得如此迅猛、如此“有備而來”的態勢，都讓他心裏那點僥幸的猜測，徹底沉了下去。

這個兒子，在撒謊。至少，沒完全說實話。

韓父沒再追問，隻是冷冷地說了一句：“好，你處理。盡快。”然後便結束通話了電話。

聽著聽筒裏傳來的忙音，韓振宇在飛馳的車裏，握著手機，後背又是一層冷汗。老爺子這反應……太平靜了。平靜得讓他心裏發毛。

院子裏，韓父把手機還給眼眶通紅、六神無主的韓母，臉上的鐵青之色未退，但眼神已經恢複了某種屬於老派企業家的決斷和冷厲。

“老太婆，”他轉身就往屋裏走，腳步很快，完全不像個年近古稀的老人，“別愣著了，趕緊迴屋收拾東西！簡單點，帶上必要的證件和衣物就行。我讓司機訂機票，最近一班飛濱海的！”

韓母趕緊跟上，眼淚又湧了出來，聲音發抖：“老頭子，老二不是說別人陷害嘛，還說能處理好，咱們……咱們非得迴去嗎？我這心裏慌得很……”

“慌有什麽用？”韓父頭也不迴，聲音低沉而堅決，“他說能處理好？哼，我看這次，沒他說的那麽簡單！對手這是有備而來，要下死手！輿論隻是第一波，後麵肯定還有連環拳！”

兩口子走進別墅，直奔二樓臥室，開始快速收拾自己的簡單行李，動作利落。

“咱們必須迴去！”韓父把幾件衣服塞進一個小行李箱，拉上拉鏈，目光看向窗外蔚藍的大海，眼神深邃，“迴去坐鎮！看看他到底惹了多大的禍，看看集團現在亂成什麽樣了！順利的話，或許還能挽迴一些，把事情壓下去。”

他頓了頓，語氣更沉，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權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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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不順……”

“至少，還有咱們兩個老家夥在。”

“韓家的天，不至於塌下來！”

明輝集團總部在濱海市中心最貴的地段，一棟高層寫字樓，通體玻璃幕牆，在陽光下閃閃發光，像一個巨大的、透明的、站著的冰塊。

大樓前麵的廣場上有一麵旗杆，旗杆上掛著五星紅旗和明輝集團的旗幟，紅色的，在風中獵獵作響。

韓振宇從車裏出來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秋天的濱海，天黑得越來越早，五點多鍾太陽就開始往下沉，六點多鍾就看不見了。他抬頭看了一眼大樓——燈火通明，每一個視窗都亮著燈，像一雙雙睜開了的眼睛，在看著他。

他走進了大樓。

大堂裏很安靜，隻有前台的兩個小姑娘還在值班，看見他走進來，趕緊站起來，彎了彎腰，“韓董好。”他點了點頭，沒有停下腳步，走向電梯。

電梯開始上升，速度很快，但很平穩，幾乎感覺不到在動。他看著電梯門上的樓層顯示屏——數字在跳，1、2、3、4、5，一眨眼就到了十幾層，再一眨眼就到了二十幾層。

顯示屏旁邊貼著集團的標誌——“明輝集團”四個字，繁體，燙金，在燈光下閃著光。

他想起他第一次來這棟大樓的時候，是七年前。那時候他剛被任命為執行總裁，在這棟大樓的高層，有一間屬於自己的辦公室。

那間辦公室很大，有整麵牆的落地窗，能看見整個濱海的城市天際線。他站在窗前，看著這座城市，覺得一切都是他的。

現在他站在電梯裏，看著那四個燙金的字，覺得那四個字在嘲笑他——你以為你是主人，其實你隻是過客。

電梯到頂層，門開了。

他走出去，走過一條長長的走廊，走廊的一側是平台，另一側是專為韓振宇服務的總經辦，那裏關著門，透過玻璃能看到裏麵有兩人在加班，低著頭，對著電腦，鍵盤劈裏啪啦地響。他走到走廊的盡頭，推開了那扇厚重的、深棕色的木門。

辦公室很大，雖然隻屬於他一個人。

落地窗，皮沙發，實木辦公桌，牆上掛著一幅油畫——是大海的，深藍色的海麵，白色的浪花，灰色的天空，有一種說不出來的壓抑感。辦公桌上擺著一台電腦、一部電話、一遝檔案、一支筆、一個相框。

相框裏是一張照片——他和翁蘭的合影。在某個餐廳，兩個人麵對麵坐著，她笑得眼睛彎彎的，他笑得嘴巴咧開的，看起來很幸福，很像一對真的、恩愛的、沒有秘密的夫妻。他拿起那個相框，看了看，又放下了。

現在不是看照片的時候。

他坐在辦公椅上，撥通了張如嬌的電話。

“我到了，上來吧！”

張如嬌很快就來了。

她推門進來的時候，韓振宇正在看檔案——不是真的在看，是假裝在看。他的眼睛在檔案上，但腦子裏在想別的。

他不想讓張如嬌看到他的慌亂。張如嬌是公關部負責人，她見過太多危機的場麵，她知道怎麽應對，也知道怎麽判斷局勢。

如果她看到老闆慌了，她也一定會慌。老闆慌，下屬更慌。慌成一團，什麽事都做不成。

“韓董。”張如嬌走過來，站在辦公桌前麵。

她穿著一件黑色的西裝外套，裏麵是一件低胸的白色的打底，下麵是一條黑色的闊腿褲，腳上一雙黑色的高跟鞋。

頭發盤起來，用一根發簪別著，露出修長的脖子和精緻的鎖骨。臉上化著淡妝，口紅是豆沙色的，不張揚，但很有氣質。整個人看起來幹練、利落、自信。

但韓振宇從她的眼睛裏看到了疲憊。

不是身體上的疲憊，是精神上的疲憊。那種疲憊寫在眼底，不深不淺，像一層薄薄的霜，覆蓋在她原本清澈明亮的眼睛上。

她可能已經用到了很多手段，可能在接到訊息的第一時間就開始處理，可能打了無數個電話，發了無數條訊息，想了無數種方案，見了無數個人。她是公關部負責人，這是她的戰場，她不能退。

“坐吧。”韓振宇說。

張如嬌在辦公桌對麵的椅子上坐下來，把手裏拿著的平板電腦放在桌上，螢幕朝上，亮著。

螢幕上是一張圖表——輿情分析圖，紅色的曲線在急速攀升，像一座突然噴發的火山，岩漿從火山口湧出來，沿著山坡往下流，不可阻擋。

韓振宇看了一眼那張圖表，沒有說話。

“韓董，”張如嬌開口了，聲音不大，但很清晰，像一個人在風很大的山頂上說話，每一個字都要用很大的力氣才能讓人聽見，“現在的情況是這樣的——訊息已經擴散到了五十七個平台，總閱讀量超過了兩千萬，評論數超過十萬，還在以每小時百分之三十的速度增長。”

“我們做了什麽？”韓振宇問。

“能做的都做了。”張如嬌說，“我們聯係了各大平台的運營，要求他們下架相關文章和視訊。有的配合了，有的沒有。配合的那些，下架之後很快又出現了——換了個標題，換了個封麵，內容是一樣的。我們封一個，他們發十個。我們封十個，他們發一百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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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振宇的手指在辦公桌上敲了兩下——嗒，嗒，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辦公室裏，聽起來像心跳的聲音，一下一下的，很穩，很慢。

“水軍呢？”他問。

“在帶節奏。”張如嬌說，“但對方的水軍比我們多，比我們專業，比我們有組織。我們一個評論發出去，對方十個評論跟上。我們一個賬號在洗地，對方一百個賬號在攻擊。我們的水軍像一個人在用手挖地道，對方的水軍像一百台挖掘機同時作業。不是一個量級的。”

韓振宇的手指停了一下，然後繼續敲——嗒，嗒，嗒。

“媒體的電話呢？”他問。

“打爆了。”張如嬌說，“財經類的、娛樂類的、社會新聞類的，大媒體、小媒體、自媒體，都在問。有的問‘韓董對此事有何迴應’，有的問‘dna鑒定報告是否屬實’，有的問‘葉如嬌之死是否有隱情’，有的問‘明輝集團的股價是否會受影響’。每一個問題都很難迴答。”

“律師呢？”

“周正清在準備宣告。初稿我已經看過了，措辭比較保守，隻是說‘訊息不實，保留追究法律責任的權利’。我覺得力度不夠，讓他改了。”

“改成什麽？”

“改成‘已向公安機關報案，將追究造謠者的刑事責任’。”

韓振宇沉默了幾秒鍾。

“有針對性嗎？或者說有證據嗎？”他問。

“沒有，幾乎是同時，找不到唯一的源頭。”張如嬌說。

“那怎麽報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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